葉修早早地從房間裏出來，正遇上去餐廳的母親。

“才起來？小秋應該早就去餐廳了。”葉媽媽相當優雅地飛來一個白眼。

“老媽，我現在嚴重懷疑，我是不是買一贈一附送的那一個。我這是生物鐘不固定，哪像小秋那麽愜意。”一夜過後，葉修明顯恢覆了活力，就連敲竹杠的功夫都一起回來了。

葉媽媽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家大兒子，淡淡道：“嘖，早知道，還是由著你消沈算了，瞧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皺紋都要氣出來了。”

“葉夫人，年年十八，貌美如花！”葉修誇張地行了個九十度鞠躬的大禮。

葉媽媽哭笑不得地瞅了瞅穿著一身聯賽隊服的葉修，感慨道：“成天穿的都是什麽，就你這樣子，跟小秋一起丟出去，人家都以為只是剛巧長得像而已，誰會想到是兄弟？”

“我是男人，只要穿的整齊一點就OK了，要那麽好看做什麽。”葉修聳了聳肩，做了個I don’t care的姿勢，相當豪邁地揣著口袋進了餐廳。

葉媽媽無語地看著自家兒子的背影，突然好想抓著那個美得不要不要的周澤楷問一句：你是不是審美有問題……

餐廳裏，葉爸爸和葉秋果然已經到了。兩父子各自坐在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一絲交流。

聽到開門的動靜，葉秋左手一收，將英文的國際財經時報放回了桌面上，右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哥哥，今天的攝影，八點鐘得到那邊開始準備，最遲八點半必須到位。昨天結束的時候，制作組安排過了，你被排在了今天上午。”只要葉修不開口，葉秋總是能夠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葉爸爸放下餐具，瞥了眼小兒子，冷冷地說道：“你再去幫哥哥代一次班。”

聞言，拉開椅子坐到弟弟身邊的葉修，頓時將視線投在了父親身上。

“爸，榮耀雖然是電子競技，聽起來只是打打游戲而已，”葉修舒了口氣，淡淡道，“但是，外行人也只能是看個熱鬧，說不出什麽門道，小秋對這個不在行。”

不甘示弱的眼神，與冷冽肅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對不起，爸爸，今天我有約了，”葉秋及時出聲，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跟唐家千金。”

葉媽媽端起咖啡，微微蹙眉道：“小秋，你和唐小姐，相處的融洽嗎？”

“嗯。所以，今天不能代替哥哥了，抱歉……”說著，葉秋回過頭來，望著身邊的哥哥，溫柔地一笑。

眨了眨眼，葉修撇過臉去，勾起嘴角說道：“別這樣，其實就算你哭著喊著求我讓你去，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拒絕的。總不能拿完冠軍瀟灑退休了，還鬧個晚節不保吧！”

“你……”葉秋右手的刀，差點忍不住捅上右邊這個笑得一臉欠揍的人。

葉修好像對於激怒弟弟，有著獨特的才能。或者說，葉修的嘲諷技能點天生就是全滿的。

沒等兩兄弟繼續鬥嘴，葉爸爸冷冷地截口道：“既然與唐小姐有約，那自然不能怠慢。小修的工作也已經接下了，這幾天，就去好好地做完。其他事，等你想清楚了，再回來跟我談。”

葉修平靜地拿起叉子，抿了抿唇，點頭道：“現在也可以談……”

一聲輕咳，葉媽媽把咖啡放回了原處，發出清脆的陶瓷碰撞聲，連帶著葉爸爸的目光也不由得飛向了她。

“食不言，寢不語。”當葉媽媽語氣不再那麽輕松俏皮的時候，就代表著，她很認真，而且，有些不爽。

葉爸爸望著優雅地吃著早餐的妻子，向來冷硬的眼神不由得也軟了幾分，平添了幾分無奈。他從來是把她放在手心裏疼，舍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於是乎，一家四口，楞是安安靜靜地把早餐吃了個幹凈。

等到盤子撤了下去，葉爸爸剛想繼續未完的話題，葉媽媽哢噠一聲合上隨身的鏡子，起身淡淡道：“小修，我送你去攝影棚。”

葉爸爸無奈地神色溢於言表，忍不住嘆道：“媽媽，他那邊的集合時間，還沒到吧……”

“等你開始一個中心分三點，一點裏面含三項，小修趕得及才怪。馬上就是上班高峰期，過去那邊有的堵的，”葉媽媽重又整了整隨身的小包，微微笑著看向丈夫，“有什麽事，過後再說。”

葉爸爸又嘆了口氣，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葉修鉆進車裏，學著父親無奈地語氣，緩緩說道：“唉，老爸真是把你慣壞了，是吧，老媽？”

頓時，一個暴栗敲在了葉修的腦門上。

吩咐了地址，葉媽媽緊蹙著眉頭，白了葉修一眼，道：“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這樣的？”

“媽，早一時晚一時，躲不掉的。”葉修微微一笑，躲得過這一時，他總不能躲著自家老爹一輩子吧？

葉媽媽搖了搖頭，擡手，指尖輕輕觸了觸葉修的臉頰，旋即收回手去。

這個孩子，在最應該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年紀，甘心放棄優越的生活，一走就是十幾年。作為母親，她的確能做到放手讓他自己去闖，可哪有當真不心疼的？

之前回家的時候，還是略帶嬰兒肥的模樣，比起葉秋圓潤一些。可是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硬是讓葉修瘦得跟葉秋不相上下，甚至比葉秋還要瘦了那麽一點。

如果可以，真想重新回到十幾年前，如果自己再多抽點時間與孩子們交流交流的話……

“小修，”葉媽媽溫柔地一笑，拍了拍葉修的手背，輕聲道，“媽媽只是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清楚。為了周澤楷，你又能做到什麽地步，你想過沒有？”

為了周澤楷，做到什麽地步？

葉修靜靜地望著自己的母親，許久，自嘲般笑道：“我拒絕過，放棄過，並不是因為不喜歡他，也不是因為害怕自己受傷害……”

“從頭到尾，我擔心的從來不是我會遭遇什麽，而是，他會失去什麽。”晨光時不時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側臉，葉修微微笑著，像是在回憶。

這樣一句話，再不需要過多的解釋，葉媽媽已經能聽明白了。還需要多說嗎？他還能為周澤楷做到什麽地步呢？

從一開始，他就把周澤楷，放在了最最優先的位置啊。

“你真是繼承了我的任性，和你爸爸的固執……”葉媽媽回過頭去，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唇角卻是止不住地上揚。

葉修也是一笑，揶揄道：“那弟弟是不是繼承了你的氣質和老爸的死板？”

“貧，你就繼續跟我貧，等下我可是要去找周夫人逛街的……”葉媽媽側過臉來，露出一個完全不符合年紀的嘲諷笑容。

葉修認真看了母親好一會兒，終於感慨了一句：“我果然是您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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