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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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鎖後,兩人一前一後沿途向前走,駕車途經的年輕兄弟好心地搭載他們。

阮秋嶼與屈仰山並肩坐在後座,漲紅臉回憶剛剛在樹腳下的談話。

屈仰山伏在他耳邊說,希望喜歡的人恒常在身邊。

阮秋嶼遲疑一會兒,強迫自己把怪異的感覺壓在心底,“那……這個願望實現了嗎?”

“嗯,實現了。”

喜歡的人在身邊,眼前人是意中人,阮秋嶼希望自己沒有理解錯誤。

現實是屈仰山走到他身邊,雙手扣住肩膀,俯身吻住他雙唇。

我完了。

阮秋嶼對自己說,屈仰山正殺死他,武器是柔情。

他不知屈仰山為何這樣親密,先婚後愛只在小說見識過,他與屈仰山的故事,沒有純情的青梅竹馬,沒有浪漫的校園愛情故事,沒有旁人的祝福。

可反常的柔情成為他這段時間的慰藉,他太需要了。不必扣他心弦,哪怕是假的,爛泥也能修覆裂開縫隙的圍城,屈仰山的一丁點溫柔,救贖欲墜懸崖的他。

屈仰山著迷地吻著柔軟的唇瓣,卻逐漸感覺到臉上的一絲涼意,睜眼,他又讓阮秋嶼哭了。

似乎是第一次不為傷心事而哭,他想擁抱阮秋嶼,阮秋嶼卻輕輕地推開他,悵然若失地笑了,嘴角囁嚅。

他想問,你是清醒的嗎,你不知道,我總是擔心。

“阮秋嶼,我很清醒。”屈仰山啞聲道,表情很溫柔,他單方面推翻自己說過的話,離婚協議燒成灰燼,婚戒不再落灰,真人秀成真,而非演戲。

要再買一對婚戒,屈仰山兀自計劃,手中戴的這一對婚戒承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

冷風擦肩而過,阮秋嶼聽見了細不可聞愛情。

屈仰山是真的沈溺愛河中,阮秋嶼是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海底月。

年輕兄弟載兩人到他們的家,孤零零的房子建在海邊,就算在這裏傷心大哭,也只有海和山聽見。

兄弟倆喜歡在海裏洗澡,冬天也不例外。阮秋嶼坐在沙灘看屈仰山和他們一起冬泳,他朝岸上的阮秋嶼潑水,幼稚又有趣。

這片地方荒蠻,食物品種單一,但擅長烹飪的阮秋嶼把它們煮得十分美味,兄弟倆直誇好吃,屈仰山說他的廚藝可以與大廚媲美。

屈仰山鮮少在家吃飯,並且對阮秋嶼偏見頗深,自然不喜歡他的一切,當下,他的心境儼然不同。

盡管阮秋嶼曾經做過錯事,他願意隔著一切擁抱他。

“我以後,會常在家吃飯。”屈仰山說。

阮秋嶼楞神一秒,想了少時,點頭說好。

飯後,四人圍坐在篝火旁,小宇為他們讀書,餘音在空曠的土地回蕩。

——對她而言,這個男人就是一切……這個男人,使得她一生從開始到終結都充滿了幸福。

——在座的一位婦女大發高論說:“她的需要太原始,要求太簡單。她只不過是一個傻瓜。”

——另一位婦女則慢吞吞地說:“其他的都無關緊要!只要她自己幸福。”【1】

讀完,大家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沈思著。

“她好勇敢,放棄榮華富貴與士兵私奔,追求愛情。我無法如此果斷。”小蠻說。

屈仰山想吸煙,顧及身邊的阮秋嶼,作罷。他抓起一根枯草咬在嘴裏,喉結隨著話語聲上下滑動:“我覺得這並不是幸福。她很勇敢,為了愛情奮不顧生,但把幸福完全寄托在一個男生,這種做法本身就難以令她幸福。恕我無法理解。”

阮秋嶼半斂眉目,輕笑一聲,他沒有和喜歡的男人私奔,也算不得為愛情奮不顧身。

但確實把幸福完全寄托在屈仰山身上。他只不過是一個傻瓜。

這些都不在屈仰山的認知範圍內,他是被‘愛’鐘意的人。

篝火給阮秋嶼臉龐鍍一層赤紅色的光,點燃屈仰山心中的花火。

在三人的註視下,阮秋嶼緩緩說:“我和第二位婦女的看法一樣,其他的都無關緊要,只要她自己幸福。”

她幸福,她不後悔。他或許不幸福,他亦不後悔,愛情不會悄然到來,他希望往後愛得順利。

“確實,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不同,她覺得自己幸福就好。”小宇合上書,總結道。

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夜空漸漸顯現淡綠色的極光,他們爬上山,目光所及,萬分驚嘆。

極光像千百段光滑的絲帶延長平鋪整個高空,消散在雲層,似翡翠往地面下墜,周圍白茫茫,愈發顯得極光璀璨絢爛。

若閉眼,能溜進極光超越時空,屈仰山想回到第一次相見的地方,重新認識阮秋嶼。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大學的舞蹈室。”屈仰山忽然開口,大手緊貼阮秋嶼微涼的掌心,順著指縫,十指相扣。

阮秋嶼低頭看緊扣的一雙手,想說“不是的,那不是你第一次見到我”,但他想順話頭聽屈仰山說什麽,於是沈默。

他靜靜地聽屈仰山說:“如果能回到第一次見到你的時間,我想——帶你回家。”

他們這段關系的開始很差勁,發展也很糟糕,但屈仰山想要童話結局。

王子與王子幸福地在一起。

阮秋嶼躲開他的眼神,輕聲說:‘可是……我們的發展太刻苦銘心了,我不想重蹈覆轍。’他甚至不敢說”我們的愛情”。

屈仰山心頭猛跳幾下,不知怎樣說才令他滿意,他雙手扣住阮秋嶼肩膀,脊背繃直,長舒一口氣,鄭重地說:“對不起。”

對荊棘叢生的拉鋸戰說對不起,對不起包容我的阮秋嶼,對不起深愛我的阮秋嶼,對不起一切。

不愛一個人有什麽錯,但傷痕已然無法彌補,對不起,阮秋嶼聽過太多遍對不起:阮尊對他說”對不起”,杭一斯對他說”對不起”,屈仰山也對他說”對不起”。

這是充滿抱歉的人生,可悲他活在愛情裏。

阮秋嶼沈默半餉,軟軟地搖搖頭,拒絕原諒。

屈仰山頹然地松開手,有些失落地盯著他的眼睛:“好,阮阮不原諒我也沒關系。”緊接著補充道:“但我會對你好。”

“對你很好。”

屈仰山溫情無限,阮秋嶼無法拒絕柔情蜜意的告白,他沒有喪失理智,也無法說不。

屈仰山挽留失去的感情很容易,如他輕易地擁有阮秋嶼的愛與那張搶手的邀請函。

極光之下,淌著一條愛河,與屈仰山並肩站在一起的人,是阮秋嶼,雪承載阮秋嶼的願,姻緣鎖求得姻緣,有愛終顯靈。

小宇幫他們拍下一張合影,婚姻五年的第一張合影,屈仰山把它設為屏保。

屈仰山和阮秋嶼睡在小宇的房間,偶爾可以聽見海浪聲以及微不可聞的呻吟聲。

兩人臣服在情欲的熱浪裏,屈仰山伏在阮秋嶼身上,粗熱的喘息徘徊在耳側,粗大的性器在濕軟的嫩肉內沖撞。

阮秋嶼細長的腿纏在他腰間,雙臀與地面分離,股間濕潤如汪洋大海。

漆黑的屋子裏,阮秋嶼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快感爆發在沈默的浪潮,他們似乎是平行時空裏擁有浪漫校園愛情故事的伴侶,海神為他們祝福,故事結尾。

一如渴望美好結局的主角對意中人說:“請你,帶我回家吧。”

大清早,小蠻載他們到雪山下的小鎮,屈仰山和阮秋嶼睡在透明玻璃房裏,其他夫妻住在旁邊的玻璃房,節目組工作人員在門外搭帳篷。

屈仰山罔顧鏡頭,給予阮秋嶼一個晚安熱吻,如田納西威士忌一樣烈。

似乎王子與王子幸福地在一起。

原本緊攥在癡情人手裏的愛,非不愛之人的累贅,這份無人領的愛,最後找到了主人。

只是,能否永遠這樣親密無間?能否再一次將全身心托付?

能否至死不悔?但無法否認,這是兩人一起度過的,最愜意,最自由,最快樂的時光。

【1】.引用段落有刪減,引用居伊?德?莫泊桑《幸福》,譯者柳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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