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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交叉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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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山見到向和宣的時候後者正虛弱地靠在軟墊上。

向和宣擡手示意謝景山坐下,沖他笑笑:“這樣子見你,真是……不甘心啊。”

謝景山在他對面坐下,子談面無表情地上了茶,恭敬地行了禮,躬身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謝景山撐著臉看面前那茶盅裏清澈透亮的茶水,清香裏透著霧氣,皺了皺眉:“青骨。”

“是啊,青骨。”向和宣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木匣,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

“想清楚對我攤牌了?”謝景山取出掌心裏握著的白玉石,“還是說……有什麽事,逼的你不得不對我攤牌?”

向和宣輕笑一聲:“跟你說話不超過五句,就會叫我異常惱火。”他看向謝景山,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他,“告訴我,你當真喜歡溫白嗎?”

“不談你們所謂欠不欠對方的問題,但就你們的感情而言,你愛他嗎?愛得願意為他死嗎?”

“愛到哪怕只有一條生路,也願意讓給他嗎?”

謝景山抿了抿嘴唇。

“不,別告訴我答案,我對你們的感情當真一點也不感興趣。”向和宣嘆了口氣,“我無非就是想提醒你,溫白可以。”

他看著謝景山的眼眸:“你忘了嗎,你上輩子,溫白就把唯一的生路讓給了你。”

謝景山瞳孔猛的一縮。

“可是你是怎麽做的呢?他這兩日不見蹤影,你甚至不願意去尋他。”向和宣問道,“你為什麽不去尋他?”

“我相信他。”謝景山擡起頭來,“溫白是我的戀人,他是個男人,不是要我時時護在身後的小貓咪,我尊重他,相信他。”相信在現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他向我傳遞過來的消息,盡力配合他,而不是肆意作為,將局勢堆疊得更加混亂難堪。

向和宣把手裏的木匣放在桌上,推到兩人之間:“做個選擇吧。”

謝景山看了向和宣一會兒,突然就翹起嘴角笑了一下:“不。”

“我不跟你做這個選擇的游戲了,你所有的先機,到此為止了,你需要我,所以在你選項裏的東西,不是我選哪樣,而是我需要哪樣。”

“我全都需要。”謝景山斂了面上的笑意,“所以,交給我,傅何。”

向和宣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輕笑了起來:“你又知道了,謝景山,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你有時候真的很敏銳。”該死的……該死的敏銳。

向和宣將那匣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朵鮮紅的點絳重瓣芙蓉,嬌嫩的花瓣上還沾著露珠,晶瑩剔透。他看著謝景山將那花朵服下,閉目消融體內郁結的寒氣,眼神裏說不出是悲是喜:“你知道嗎,你現在說話,在往溫白的喜好上靠近,有時候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附在你身,所以影響了你的言行……畢竟,他是個喜歡給自己多留方案二的人。”他頓了一下,苦笑道,“當然,除了在對待你這個問題上。”

謝景山感受著體內一股熱度蒸騰起來,所到之處,摧枯拉朽,將那粘滯的蛛絲般的東西拉扯融化開來,體內真元急速流轉,暢通無阻,纏繞在他手指上的細小植物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觀望了一陣後又繼續尋了個舒服的綁法箍在謝景山指根,抖了抖腦袋上兩片小葉子。

謝景山微微睜了一下眼,向和宣這話,似乎當真有點道理。他一邊想著手指上繞著的這東西究竟能做什麽,一邊幹脆將從玄光門廢了老勁弄來的珠子一氣兒煉化了。

向和宣只覺得謝景山身周寒氣一凜,幾乎下意識地就要擡手反擊,接著隨即反應過來,沖謝景山不鹹不淡地拍了拍手:“恭喜景山,墜月之井裏撈來的量身定做的神兵也煉化了。”

謝景山握住剪刀把手,將那幾乎一人長的剪刀斜在身前輕輕一甩,轉軸靈活地轉動,剪切刃輕巧地破風滑開,半點聲音也沒有。

謝景山將武器收回體內,俯視著向和宣:“說說吧,究竟怎麽回事。”

向和宣憋了好一陣:故意的,當著他的面切開風,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他深吸一口氣,擡頭迎上謝景山:“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傅何,確切的說,跟你一樣,是上輩子的傅何。”

“當然,我們之間也有區別,區別在於你完全占據著現在這具身體,而我的魂魄不全,分成了兩份,一份是你們熟悉的那個傅何,還有一部分,在這具身體裏。”

謝景山走近了幾步,在向和宣面前停了下來:“我相信你肯定不是奪舍,但是即便是奪舍,要占據一具元嬰後期的身體也很困難。”

向和宣點點頭,有些疲憊地半閉著眼睛:“你說得沒錯,不是奪舍,是奪生,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強行占據的。”

向和宣舉起面前的那杯茶一飲而盡,手指有些顫抖:“是很困難,也很痛苦,但是我熬過來了,不是嗎?”他無意識地撚了撚手指,“對這兩塊白玉石,我以前跟溫白研究過,其實後來我也仔細回想過,造成我們區別的原因大概就是玉石的完整性。”

“溫言心死前將她那塊玉石交付與我,但由於某些原因,她那塊是不完整的;而溫白的那一塊,是完整的。以重生來矯正一些不可挽回的錯誤,只是我們當時的一個猜想,並不能靠實踐來證明,我們只是把它作為一個備用方案。”

一個實在沒有辦法了的備用方案。

“最出乎我意料的只在於,溫白在最後關頭還是把它給了你。”

把那一絲一毫生還的機會,讓給了你。

把僅有的生還機會,讓給了你。

向和宣深吸一口氣,十指都插丨進了頭發裏,眼眸緊緊閉著:“我的歸來終究晚了一步,新的傅何已經存在,我不能選擇取代他。”他輕輕地搖頭,看向謝景山,“最可怕的是,你的存在。”

“我想方設法地想要抹殺你的存在,卻無能為力,你們的相見甚至比上一世更早,而溫白對我的接受程度,卻比上一世更低。”

“你能想象我有多痛苦嗎,謝景山?我的戀人就在我眼前,我看得見,摸得著,卻得不到他。我日日夜夜忍受這具身體對我的反噬,它們都不能比溫白對我的眼神叫我更痛苦。”

那種陌生,疏離,叫我夜不能寐,輾轉反側,痛不欲生。

“可我卻不能殺了你。”向和宣垂著眼睛,“溫白已經視我為可有可無的陌生人,甚至因為你的原因對我多加戒備,我不能忍受他痛恨我,埋怨我,我會瘋的。”

會痛苦地忍不住傷害他,殺了他……

可是我怎麽舍得傷害他?

杜鵑啼血,肝腸寸斷。

謝景山看著他:“即便是這樣,你們上一世也不曾在一起。”

“是啊。”向和宣擡起頭來,“拜你所賜,你死得可真是及時,你故意地吧”

忍不住嘲諷,胸口痛得要炸開一樣。

明明就要得到了,明明溫白終於不再那麽排斥,明明連儀式的衣服都備好了,可在得知那人遇險的消息時,自己只得到了一個抱歉的眼神。

我要這個眼神有什麽用呢?

我要的是……你啊。

“所以你選擇對他修改記憶?”謝景山揪住向和宣的衣領,眉心皺得死緊,“你當真是喜歡他喜歡得‘要死’,所以才忍不住推他去死是嗎?你知不知道這究竟有多危險?這比走火入魔還要可怕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向和宣一根一根掰開謝景山的手指,突然沖著他那張可恨的臉揮拳打去,“重生一次才不是什麽占據先機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光輝事跡,它只能說明前世的失敗,謝景山,我們兩個,上輩子都是輸家!”

謝景山下巴上火辣辣地疼,他來不及休整,反手擊出,手肘狠狠硌在向和宣腹部:“那又怎樣,既然命裏有這樣一次機會叫我重新拾起從前錯過的珠寶,我難道還要放開不成?”

兩個元嬰期的修士此刻都收了法器真元,實打實地揮起拳頭,明明都是重活一世的人,偏偏像兩個焦躁的毛頭小子。勢均力敵的兩方都沒討得多少好處,狼狽地各占一方喘息不止。

“這就是你私自篡改溫白記憶的理由?”謝景山擦了一把裂開的嘴角,嘲諷道,“關鍵你還搞雜了。”

向和宣捂著紅腫的顴骨,抽了一口冷氣:“溫白心智堅定,所以出了點問題。”

“呵。”謝景山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它甚至混雜著一絲得意驕傲:瞧,我家崽子果然還是更向著我,別人硬洗都洗不掉。

向和宣皺了皺眉:“題外話說得差不多了,傅何提前給溫白用過鎖心縷花幫他窺視前生,以鹿乳做藥品媒介清洗記憶之前也是灌醉了他混肴他的神智的,按理來說根本不會出現問題。”

“傅何發現問題的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了,他自己現在也被困在溫白的時間裏。”

“我和傅何的時間不一樣,並且由於某些我並不想告訴你的原因,我們不能同時出現在溫白的那段時間裏,不然我和他們都會崩潰。”向和宣看向謝景山,“所以,只能你去了。”

謝景山摸了摸手指上的細小植物,問道:“我要做什麽?”

向和宣搖頭:“我只負責送你進去,你進去怎麽做,做完怎麽出來,我都不清楚,全靠你自己。”

“並且,出於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在那個時間段遇見的我和溫白,與現在的,大概都會有一些不一樣。”

“所以,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進去嗎?”

謝景山沖他挑起一個微笑:“那可是我的戀人,不是嗎?”

向和宣沒再和他爭辯,起身帶謝景山往內室走,柔軟潔白的華貴墊子上,溫白和傅何並排躺著。

“盡你最大的可能,喚醒他。”向和宣推謝景山躺下,劃破指尖伸手在他額上以血為墨畫了個什麽符,“以我的時間為基準,一旦我死了,你的時間就要到了。”

“也就是說,謝景山,你要在我死亡之前回來,否則你會迷失在混亂的時間裏。”

謝景山皺眉:“你什麽時候死?”

向和宣沈默了一下:“當我和真正的向和宣獨處時,我就離死不遠了。”

向和宣嘆了口氣,雙手捧起一只形狀怪異的香爐跪坐在他身邊:“雖然很不想說,還是祝你順利吧,你若是回不來,溫白哪怕只是剩下這幅身子,那也只是我一個人的了,你若是帶溫白回來,我們尚可正大光明地,公平地……”

謝景山輕哼一聲,打斷他:“休想。”

向和宣回給他一個輕哼,將手中的香爐裏的東西點燃,煙煙裊裊。

謝景山握緊手裏的白玉石和植物,閉上眼睛,意識轉瞬彌散。

向和宣輕嘆一聲:我們也只有在這樣的問題上,才能達成共識了。

溫白,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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