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崽子的重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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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絕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謝景山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自己遠遠的站在象牙石砌的高臺上,穿著鴉青色的長袍,眉眼之間掩不去的戾色,像一株多刺的什麽植物,冷不丁地紮一紮別人,再冷不丁地紮一紮自己。

謝景山撇撇嘴,心想這樣的自己確實看起來挺討厭的。

他伸出手掌,食指上一道淡青色光圈,他看了看自己幾近透明的身體,試著往旁邊的綠色植物上揮了揮。

很快謝景山就發現現在的他並不能穿透有生命的物體,沒有生命的擺件卻可以視若無物。

前面微微有些喧鬧,謝景山探了頭去看,只見三個侍從圍著一個戴面具的玄衣男子往這裏走,那男子半仰著臉,看向正站在高臺上的“謝景山”,接著側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

謝景山微微皺眉,他沒想到自己竟是這樣被向和宣盯上的,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向和宣想叫六壬峰拿他換東西,這些糟心事叫他不免煩悶,他甩了甩袖子,正要轉身離開,突然被人輕碰了一下,那人在他身後輕聲道:“別回頭,別東張西望,繼續往前走,往右前方的巷子拐進去。”

謝景山往右前方走了幾步,拐進那條幽深的巷子,轉身回視面無表情的子談:“你現在是哪一條時間線?”

子談搖搖頭:“木偶不參與輪回,時間對我來說並沒有過多的意義。”他向謝景山伸出手,“我說過要幫你的。”

“沒有身體你的魂魄會很容易損壞折損,我可以把我的這個殼子借給你,除了我有其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或者你‘引起了不必要的註意’以及在我不被允許進入的地方,我會強行收回。”

“我需要支付給你什麽?”

“不必,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子談一板一眼的臉上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不遭受過分的攻擊的情況下所有的破損都可以修覆,包括頭部,頸部和丹田。”

謝景山想了一下,握上了子談的手,幾乎沒遇到任何抵抗,嵌入了這個木偶身體,他試著擡了擡手臂,手腕的轉輪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面部一陣奇異的觸壓感後,謝景山擲出水鏡,看見了自己的新形象。

與原來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嘴角有一道扭曲的傷疤。

“你魂魄的模樣會照直顯示出來,要替你遮掩嗎?”

“不了。”謝景山摸了摸嘴角那道來之前被套著向和宣殼子的半個傅何打出的傷口,心想就知道那家夥會作弊,不知道當時他手裏還藏著什麽,難怪當時那麽疼。

子談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那麽,祝你使用愉快,我放開控制權了。”

謝景山嗯了一聲,試著運了一下氣,發現自己最多只能調動六成到七成,儲物袋全部打不開,連手指上纏繞著的那棵小植物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來。

謝景山在那棵植物上安撫性地摸了兩把,開始思考怎麽找到溫白這個問題。

毫無疑問,在儲明閣那麽大的活動,溫白和傅何肯定都來了,溫言心很難說。這兩個人必定就在附近的客棧裏,但是附近的客棧多如牛毛,找起來實在困難費事。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謝景山一想到溫白和傅何這會兒大概還在同一間房內心裏就止不住地有些煩躁,他心煩意亂地摸了兩把手上的小葉子,這小東西很享受似的在他指尖下蹭著,顫顫巍巍地挺起細瘦的腰桿,頂著兩瓣黃了吧唧的葉片不知道在自豪什麽。

謝景山瞇了瞇眼睛,試著把手轉了個方向,這小東西也跟著急急忙忙地轉了個向,又指回原來的方向,焦急地扭了扭,跳秧歌似的。

這東西在給他指方向。

謝景山憋住忍不住想往上翹的嘴角,順著它指的方向極快地略出去。

遠離繁華熱鬧的長井街中心,在靠近湖的地方停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這個地方與這一次在長井街選的客棧是同一個,謝景山有些怔怔地:如果不強行影響,兩世的溫白就會下意識地做出相同的舉動嗎?

掌櫃的老叟自然是看見了謝景山,又見他身長玉立,穿得一身低調卻不低價的衣物配飾,笑瞇瞇地把他往裏面迎:“這位客官,可是要住店?我們這兒還有一間上房。”

謝景山摸向腰間的墜袋,從裏面的翻出子談的儲物袋,裏面倒是為他準備了不少靈石。

謝景山將靈石遞與那管事老頭。

管事樂呵呵地遞給他牌子:“客官您一瞧就是個識貨的,咱們這兒靠著湖,過幾日還有花燈節,那景兒,可不是小老兒吹,美著呢。”他湊近謝景山,壓低聲音,“還有那年輕漂亮的女修,最愛湊熱鬧,您這臉面俊的,可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呢。”

謝景山沖他點點頭,轉身上了樓。

手指上的小植物激動地扭動著,恨不得把頭頂上兩片葉子鼓掌似的拍起來。

謝景山抿著嘴角,輕輕摸了它一把,這一低頭的功夫差點與對面急急走過來的人撞個滿懷。

那人走得急,只沖謝景山道了句得罪,連頭都不回就往外跑,火急火燎的。

謝景山心跳猛地加快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瞥之間,他卻辨認得出,那人正是傅何。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傅何在這裏,溫白也就不遠了。

謝景山行至自己那間房門,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斜對面走了過去,停在那漆成朱色的鏤空雕花木門前,將手裏的玉牌插丨進卡槽。

玉牌轉了半圈,哢得一聲掉落下來。

當然會掉落下來,畢竟不是這門牌號的玉牌。

謝景山將那玉牌撿起,又一次插了進去。

毫無疑問,再次掉落。

謝景山彎下腰,又一次將那淡青的玉牌撿起,那門就在他眼前那麽吱呀一聲打開了。

眼前的人,高大,結實,小臂上的筋肉微微鼓起,衣襟敞開,露出胸口腰腹上纏繞的白紗,上面斑斑點點地浸出些紅色,像是雪地上落上紅梅般得驚心動魄。

鼻尖前縈繞著混雜苦澀的草藥和血腥氣的獨特味道,帶著點辛辣,幾乎要灼傷謝景山,他咬了咬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心裏只想著原來這崽子還能繼續長高的呀。

溫白彎下腰,拾起謝景山掉在地上的牌子,搭眼看了一下,交還給他:“你的房間在對面,你走錯了。”

謝景山擡起頭來:“抱歉。”

溫白的眼神明顯在看見謝景山的臉後恍惚了一下,接著嗤笑了一聲:“你想進來坐坐嗎?”

謝景山一聽就知道這死崽子打得什麽主意,他一定是將自己當成什麽仔細打探了他的喜好來企圖討得什麽好處的人了。

溫白看得出謝景山的猶豫,沖他笑了笑:“進來吧,來都來了,空著手回去,不好交差吧?”

溫白邊說邊往裏走,謝景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他不清楚這屋子裏究竟有什麽,並不想貿然進去,只低聲道:“去我房間。”

溫白停下腳步,盯著謝景山看了一會兒,走近幾步,幾乎要貼上謝景山,他低著頭,溫熱幹燥的手掌鉗住謝景山的下巴,以一種幾乎是玩弄的態度用拇指蹭了蹭他的下顎骨,語氣輕佻:“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兒弄的這身行頭,但確實是太像了。”接著手下用力,一下將謝景山拽了進去,在他身後闔上門,自顧自地走到桌前,脫下上衣,露骨精悍的後背,一邊扯開那些被血浸濕的白紗一邊問:“你叫什麽名字?誰派你來的?”

謝景山試了幾下,這屋子裏不知布下的什麽陣法,簡直固若金湯,他看著溫白有些困難地將粘在後背上的白紗扯下,尚未愈合的傷口幾乎立刻又崩裂開來,恍惚了似的走上去拍掉溫白的手,替他將剩下的白紗輕輕取下,語氣裏帶著股掩不下去的暴躁:“我是謝景山。”

溫白擡手將他隔開:“我看得出你是,我是問你這張皮底下,究竟是誰?”

疏離,警惕,懷疑。

謝景山抿了抿嘴唇,被這樣的眼神註視,當真是感覺不太好。明明是之前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開心了還能呼兩巴掌的崽子,現在幾乎成了個陌生人。

這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你身上的傷怎麽搞的?”

溫白瞥了謝景山一眼,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到桌子對面站著。

謝景山心裏的暴躁感越發強盛:“我問你身上的傷怎麽搞的?”

溫白猛地往前一步,一手卡住謝景山的脖子,貼近他惡狠狠道:“不要頂著他的臉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他說著輕輕抽丨動了一下鼻子,小動物似的湊得更近了些,有些疑惑地低聲道:“真奇怪,我明明應該將你擰斷了脖子丟出去的,但是我好像一點也不討厭你。”

溫白松了手,兇巴巴地指了指椅子:“坐下。”

謝景山琢磨著自己直接告訴他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趕緊醒過來這樣的勸說方式被接納的可能性有多大,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大概真的會被扭斷脖子丟出去。

溫白垂著眼打量謝景山,這人身上幾乎體察不出惡意,從他進門開始自己也試圖找出他身上的帶有特殊意義的法器,或者是否食用了易容丹,但是結果卻是,這人除了帶了一袋並不很多的靈石,其他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怎麽可能?

溫白咂了咂嘴,長成謝景山那樣不容易,第二個長成謝景山那樣的,幾乎不可能;第二長成謝景山那樣還氣質太多都幾乎一模一樣的……天道在上,我一定是暈了頭了。

他瞇了瞇眼睛,岔開兩條長腿坐下來,沖謝景山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買了新牌子的生姜茶,某個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家夥看見了非得拆一包嘗嘗。

傻陽(咂咂嘴):欸這個牌子不行啊,沒什麽姜味。

邊說邊給嗆著了,咳得驚天動地面紅耳赤。

我:現在嘗出姜味了嗎……

傻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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