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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劍出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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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山有些迷茫,按理說修真者大多氣息綿長,輕易並不會出現溺水的狀況,眼下他收的這小徒弟竟像傻了似的任憑自己往下沈去,謝景山顧不上自己肩上的箭傷,拽過自家崽子給他渡一口氣,沒想到這崽子竟抱著自己就不撒手了,要說只是單純的渡氣也就罷了,這崽子在自己臉上貼著唇角蹭來蹭去是要做什麽!要不是現在情況危急他非得好好教教崽子什麽叫尊.師.重.道。

整個下部空間全是水,水中暗流湧動,周圍盡是大大小小的漩渦,好在水裏並沒有什麽奇怪的生物,謝景山伸手畫了個圈,這圈從他掌心擴散出去,形成一個密閉的球,將謝景山和溫白罩在裏面。

謝景山把溫白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扔在地上,板著臉不搭理他。溫白這會兒終於清醒過來,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利令智昏”幹了什麽,他看了看背對著他站著的謝景山,慢慢湊了過去,作小服低狀地小心問:“師傅,我們現在怎麽辦?”

謝景山瞥了他一眼,還沒說話溫白已經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跪坐在地上哀哀道:“師傅,你別不要我啊,沒有你我怎麽辦啊,我會死在這的啊。”

謝景山:“……”

謝景山徹底沒了脾氣,輕輕踢了一下溫白沒踢開,也就懶得管他,任他抱著了。

謝景山擡手往前指了指:“你看那裏。”溫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巨大的漩渦,推擠著這裏的水穿透葫蘆壁往另一邊去了。

“雖然不知道通向哪裏,但我們現在原路返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你剛剛沒清醒的時候上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掉下了很多石塊土礫,已經將我們墜下的洞口堵死了。“他看了一眼溫白,微微蹙起了眉,事到如今,是福是禍,只能拼一拼了。

溫白站起身來,謝景山控制著他們的水泡小心地避開周圍的小漩渦,慢慢地往底部去了。溫白斂了笑意,順著氣泡邊緣小心地勾畫起來,堅硬的蒺藜木互相盤繞,像一個護在外圍的套殼。

水泡距離底部越來越近,控制起來越發的費力,溫白指揮著那圈蒺藜在外層長出長刺來,深深紮進地下,借此拖慢前進速度,謝景山沖溫白擡了擡手:“過來。”

溫白趕緊狗腿地過來了,一看謝景山又要拽他衣領,忙先一步抱住他師傅的腰:“師傅,我會緊緊抓住你的,你安心空出兩只手就行了。”

謝景山:“……”抱就抱吧又不會少一塊肉。

謝景山沒再多註意溫白,專心應付起眼下的形勢來,氣泡已經非常靠近底部了,謝景山微微擡了擡手,氣泡在原地緩慢地停了下來,與旁邊被水流激起的水底暗流輕巧地碰觸了一下,整個氣泡壁外的蒺藜詭異的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拽住撕扯一般,下一秒倏地一下被推進狹隘的水底洞穴,起泡球翻卷著順著蜿蜒狹長的水道向下潛行,強烈的失重感讓溫白下意識地抱緊了謝景山,謝景山一手壓住溫白的後背防止他被甩開一手緊貼著氣泡壁,源源不斷地將體內的真元當燃料補充進去,修覆它的破損;溫白摸索著抓住謝景山的手腕,這個半大的少年心裏很清楚,之前連番的趕路已經將謝景山的丹田幾次掏空,以謝景山的能力,雖然不是他故意招惹是非,但假使謝景山當真對他不管不顧他也無話可說,可謝景山幾次救他,試問這修真界又有幾位師傅能做到這種地步,如今情勢危急,抱著別人對我挖心掏肺我就要肝腦塗地能出力絕不做累贅想法的溫白不遺餘力地抽出自己的真元不要命似的往謝景山身上堆。

謝景山在剛開始的時候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崽子在幹什麽,心裏有種溫暖的安慰感——到底沒白疼他,可一想到前一世溫白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豁出命來救自己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石道狹窄,氣泡行至盡頭哢得一聲卡住了,眼前是林立怪石,石峰尖銳,身後是勢不可擋的水流,謝景山渾身爆出藍光,體溫瞬間降了下來,從他被溫白握住的手腕開始縈繞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和青綠色,師徒兩人苦苦堅持,身前的水流被強行凝成冰塊,將水道硬生生撐開了一些,溫白死死咬住嘴唇,胸口有什麽東西燙得他燙得他渾身都疼痛起來,那些縈繞在他指尖的青綠色光斑逐漸凝聚起來,它像是上好的緞子精心編織成的纖巧手套。

龍吟雄厚,一條渾身閃著金光的長龍破浪而來,它將謝景山的氣泡銜在嘴裏,一爪拍碎眼前林立的巨石,順著轟鳴的水聲,昂首擺尾,幾下便沖破水面,將謝景山和溫白從一個不高的地方拋落下來。

謝景山落地的時候略微踉蹌了一下,再看溫白,整個人躺在那連手指都動不了了,他嘴角微微帶著些笑意,正要走過去拉起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有些不悅地呼喚:“師弟,你怎麽在這裏?”

孫翎與白夢桃一行人大約也是從有迷魂草的一邊過來的,不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麽,幾個人都有些狼狽,連最愛保持仙氣範兒的白夢桃臉上都是一副掩飾不了的受了驚嚇的樣子,她緊緊跟在孫翎身後,甚至他們的隊伍裏還有幾個之前並未見過的生面孔,大約是半路加進來的,只是這半路之行各懷鬼胎,內裏究竟能有幾分合作互惠的心意就不得而知了。

身後的金龍已經又潛入水中去了,謝景山突然意識到他現在正站在嘯龍湖邊,只是這會兒他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感覺不到了,若不是周圍的景色和那條金龍,他幾乎要認定自己走錯地方了。

這是怎麽回事?謝景山皺著眉過去把溫白抱起來,回頭看著孫翎,淡淡地問他:“有事?”

孫翎身後還跟著白夢桃,他本想著謝景山見了自己怎麽著也要恭敬地跟自己這個師兄問聲好,沒想到他竟這麽不痛不癢地,一下子就叫自己在人前丟了面子,心裏有些不高興,卻又想著剛剛那追著出來的金龍,那金龍初看著實可怖,身上的鱗片都像是被硬拽得脫落了好些,混著血水,裏面的皮肉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謝景山和溫白既然能活著從這守護神獸手底跑出來,想來也是得了些好處的,他想著先哄一哄謝景山,最好能叫他親手將那寶物奉上。

孫翎這樣想著,臉上又添了幾分笑意:“師弟辛苦,為兄這裏有上好的靈藥,你來,我與你敷上。”

謝景山瞥了孫翎一眼,孫翎手裏那雪蓮還是他當年去北岐山上親手采來的,這會兒竟被孫翎拿來做自己的人情,當真可笑。

謝景山懶得理他,他懷裏抱著的溫白卻不是個好想與的,溫白一直醒著,就是使不上勁,這會兒一看師傅板著臉垂著眼就知道他又不高興了。

作為一個狗腿的徒弟溫白怎麽能忍受別人爬到自家師傅頭上撒野呢?他靠在謝景山肩膀上,額頭抵著他的脖頸,嗤笑了一聲:“師伯是在說笑嗎?”

孫翎楞了一下,溫白這句不上不下的,一時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站在那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溫白盯著孫翎看了一會兒,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師伯是認真的。”

孫翎整個人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氣沖沖地問:“是又怎樣?”

“不怎樣,就是師伯拿出的這些東西……“

孫翎以為他這小孩子沒見過好東西,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說:“這在本門也不過是普通物什,你以為我是吃幹飯的嗎?”

“不,師伯怎麽能是吃幹飯的呢?”溫白笑著看他身後面色不愉的白夢桃,“師伯不是吃軟飯的嗎?”

孫翎一聽這話當即大怒,擡手就朝溫白打下,溫白一點也不擔心,謝景山動都沒動,不輕不重地在溫白大腿上掐了一把,示意他適可而止,孫翎揮到一半的手就那麽直楞楞地停在半路,像是有人生生在半路坳住他的手腕一樣,他臉上的表情扭曲了幾下,憤憤道:“謝景山,我教訓小輩,你要攔著我嗎?”

謝景山依舊是那副表情:“你教訓便是,我又沒動。”

孫翎回頭看了一眼白夢桃,他先前沒少說自己有個任拿任捏的師弟,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他想要,師弟也能給弄了來。

不當家不知油米貴,孫翎流水樣的給白夢桃和周圍的幾位分發法器丹藥,搶著給他們付款,花樣百出地討白夢桃歡心,只想著回去再從謝景山那裏補缺掏空也就是了;但是這一會兒時間裏謝景山一次次地忤逆他,他覺得自己在女人弟兄面前跌了面兒,心裏恨得咬牙切齒。

白夢桃嘟著嘴,看起來也不大高興,斜了孫翎一眼,心想著他怕也只是一副空架子,其實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又看著謝景山和溫白剛剛也是一副死裏逃生的樣子,心想著他們估計也沒討得什麽好處。

白夢桃仗著自己是白掌門的獨女,這一路又被護得最為周全,幾乎沒什麽損耗,噌得一聲抽出長劍,這劍是白掌門特地為她尋來的,劍出花落,更襯得她柔弱飄搖。

白夢桃手執長劍,站在飄飄揚揚的落花之中,劍尖直指溫白:“孫翎哥哥惦念著同門情誼不好出手,如今我便來教教這小輩究竟要怎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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