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歸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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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月3日,拂曉

伊藤浩司坐在車廂後座,摟著用毯子牢牢裹住昏睡不醒的艾文·亞伯。他的新副官……遠藤慎也在前面驅車。

“大佐,我們不可能把醫生直接送往敵方。”

遠藤副官的長相很普通,普通到掩在人群裏就再也找不到。如果只是匆匆一瞥,很難被人記住。往往這種人是最適合做間諜等隱秘工作的,而他雖說是伊藤大佐的新副官,實則一直在這位長官身邊,甚至田中秀一還在的時候就在伊藤的隊伍裏。然而至今沒有一個人記得他,除了伊藤浩司。

遠藤慎也是跟著他一同入伍的,這件事只有刻意去查檔案才會被人發現。

“把車開到兩軍沒有發生交戰的安全地帶,等他醒來後我會讓他自己走回去,你在暗中保護。”伊藤浩司又把艾文摟得更緊些。

“是!”遠藤畢恭畢敬道。

為了保住這個美國醫生的性命,他不得不將他送走,因此趁夜以職位之便把艾文偷偷帶出他們的領地。這件事除了對他忠心耿耿的遠藤慎也以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他可能將會失去繼續庇護他的權力,必須深謀遠慮,以防他的同僚又把艾文當作實驗對象。

車停在兩邊灌木叢生的大道旁,即刻熄了火。接近清晨5點,天空依然不見亮光。遠藤副官走出車外巡視後,車內便是寂靜一片,唯有艾文均勻的呼吸規律地傳來。

伊藤浩司就這樣凝視著他的睡臉,一動不動,仿佛百看不厭。直到車外飄起小雪,天空泛出白肚,晨曦的光束照進車廂印在白皙的臉頰上,美國醫生皺了下眉頭,才悠悠轉醒。

他不禁哆嗦了一下,雖然身上被裹得嚴嚴實實,但這是1月的早晨,寒氣像是無孔不入一般穿過車板而來。

當艾文發現自己已經被送出日方陣營的時候感到疑惑不解:“你要帶我去哪裏?”

“帶你回中方,不過……我只能送你到這,接下來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懷裏的人起身拉開彼此間的距離,伊藤浩司忽然發現周身的溫度是如此低迷。

聞言,艾文震驚地看向那個日本人:“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以走了。”美國醫生仍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似是在懷疑他是否又在玩花樣,所以他假裝戲謔道,“你再不走,我可要改主意了。”

這一次艾文沒再猶豫,丟下身上的毯子推開車門迫不及待地往下跳。然而他此時的身體虛弱,一個腿軟差點摔在地上,幸好雙手及時撐住了車門框。

“艾文。”伊藤浩司拿著一件黑色大衣連忙跟了出來,“你得先把身上的衣服換下。”

他要把他帶出來,只能為這個醫生換上他們的制服,以便蒙混出關。即使伊藤浩司是上級軍官,也不能隨意帶走一個在俘虜名單上的人。

艾文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身上穿的竟是日軍的軍官制服,他顧不上周圍有多冷,趕忙解紐扣就想立即脫下來。

伊藤浩司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苦笑。

盡忠職守的遠藤慎也站在一旁觀察四周,下一秒,他犀利的眼睛發現對面的灌木叢內忽然出現不自然地反光……那光點極有可能是陽光照射在落雪上,而白雪將光反射到狙擊步槍的狙擊鏡後而產生的。

他箭步上前就想推開他的長官和美國醫生,怎料伊藤大佐的反應比他更快。

日本軍官忽然上前抱住艾文,立馬就是一個轉身。下一瞬間,槍聲響徹寧靜的天際。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醫生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對方壓在了地上。槍聲響起的剎那整個心都為之震顫。他仰躺在地上看到另一個日本軍官將他們和自己掩在拉開的車門後,舉槍向灌木叢開了兩槍,似是在探查對面有多少敵人。當另一邊也只射來三槍後,那個日本人頓時松一口氣。

艾文呆楞良久,忽覺手上一陣濕熱,不由擡手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裏一片血紅。

他沒有受傷,他知道自己沒有受傷,那受傷的只會是剛才保護他的伊藤浩司。艾文起身查看那個日本人,只見他咬著牙根冷汗直流,捂住自己的肩膀卻是止不住鮮血繼續往外流,甚至滲透了冬季的軍服。

艾文跪在他身旁,下意識地去尋找醫療箱。幸運的是這個日本軍官將他的醫療箱也帶了出來,並放在車裏前排的座椅下。他毫不猶豫地把箱子拽過來,並拿出剪子剪開槍傷處的衣料。

遠藤慎也回頭看了看,便又警惕地觀察起對面地動靜。而躺在地上的伊藤浩司盯著為他處理傷口的艾文·亞伯,不禁露出微笑。

“你笑什麽?”艾文沒好氣地問,手上地動作卻沒停。

“我以為你不會救我……”

聞言,美國醫生斜了他一眼,把碘伏倒在傷口上,拿起消毒後的手術刀對他道:“沒有時間等麻醉劑起效,我現在就要切開取出子彈。”

“我不認為現在是動手術的好時機……你只要為我止血即可……”伊藤浩司的呼吸有些粗重,嘴部一張一合,遇到外面的冷氣便化為清晰可見的白色。

“不行,狙擊步槍的子彈不容小覷,即使給你綁上止血帶效果也不會顯著。等你回到自己的陣營血早就流幹了。”艾文邊說邊切開傷口。

伊藤浩司頓時蹙眉,渾身顫抖了一下久久才道:“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外科醫生,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手術,不過……對面那些人可不會等。”

“伊藤大佐,雖然我不懂帶兵打仗,但也是在前線呆了幾年的戰地醫生。另一邊如果人多,早就包圍上來了不是嗎?”

伊藤浩司不由笑出聲,但這一笑立馬扯動傷處,疼得只能收住笑意。他發現自己會愛上這個醫生的理由實在太多……他的聰明,他的為人,他的個性,亦或是他出眾的外貌還是過人的醫術。種種、種種,都是使自己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目光的理由。

“Arvin·Abel(艾文·亞伯)?”

突然,掩在對面灌木叢的另一方竟然用英語叫出了艾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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