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歸屬(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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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月3日,拂曉前

約翰·霍斯頓趴伏在草叢裏,端著他的狙擊槍從狙擊鏡觀察遠處剛把車燈熄滅的黑色豐田車。身旁的陳雨辰只能望見一個不停移動的手電燈光。天空不見一絲光亮,沒法看清對面的情況。

當他們得知艾文很可能被抓去謠傳是鬼子實驗基地的時候,陳雨辰感到整個人好似驟然掉進冰窟一樣,心急如焚。他知道一刻都不能耽擱,否則……

然而現在只能靜待時機……活捉一個日本軍官,為的是順利救出艾文·亞伯。

據他派出去的偵查兵線報,那輛日產軍官車停在這條幾乎無人問津的小道上後,就再也沒有移動,原因不詳。本是可以出動一支小隊直接拿下他們,然而晨曦在即,一兵一卒都已部署,嚴陣以待。對於中方而言,比起丟失長沙城,失去一個排無足輕重。但是國際紅十字會無緣無故少了一名醫生當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馬上派出交涉人員,竟被日軍以“無此人”為由斷然否認,並拒之門外。

陳雨辰無心再等,他想偷偷前往救出艾文,而與他地想法不謀而合的美軍少尉約翰·霍斯頓跟了上來,表示要救出自己的好友。

但是,沒有上級命令和部署,即使兩人是軍官也無權命令自己隊伍中的士兵跟著他們擅自行動。兩人已然違反軍規,又怎能拉上同伴一起觸犯,故此偷偷前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雨辰焦急萬分。

當天空終於破曉,卻是飄起小雪來。遠處,車門忽然被推開,跳下一個“日本軍官”。距離太遠,他只能通過衣著辨別大致身份。而一旁的霍斯頓少尉立刻擺正自己的狙擊槍,透過狙擊鏡看去……那個先下車的“日本軍官”正背對著他們,而另一個日本軍官立刻跟了出來,正對那個人說著什麽。

霍斯頓把槍瞄準背對他的“日本人”,他不準備打死他們,只須讓一個軍官失去抵抗能力,脅迫另外一個帶他們進入日軍陣營救出艾文。至於那個副官,直接射殺也無妨。當然,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進入敵方陣營後勢必兇多吉少,可說就是在送死,然而他又怎能棄自己的朋友不顧?

約翰·霍斯頓雖然與誰都算相處融洽,但在他的心裏,真正的朋友只有艾文·亞伯和在校時期與他爭執不休的法蘭克·伊利亞德。他自由散漫、放蕩不羈,喜歡無拘無束,所以才會選擇怡然自得的夏威夷。一個月前的偷襲事件徹底炸醒了這個美國人,他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也死在那群瘋子手裏。

天越來越亮,即使有飄雪也無法過多地幹擾到霍斯頓。

……瞄準那個人的肩部,他扣下扳機。

“等等!”陳雨辰突然低聲阻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剎那間,霍斯頓從狙擊鏡裏看到另外一個軍官似乎是發現了他存在,居然在瞬間護住原本被他瞄準的那個人。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但子彈一旦跑出槍口,又怎是他能阻止。

那個副官地反應也非常迅速,立即打開車門掩住他們三人,並向這裏開了兩槍。

而陳雨辰示威性的三槍全數打在對面的車門上。

“把槍給我。”身邊的陳上尉忽然奪過他的狙擊槍,借用狙擊鏡觀察對面,不一會兒,他頓時渾身一怔,“……艾文。”

聞言,霍斯頓少尉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而後又把槍奪了回來……

只見原本被他瞄準的“目標”根本不懂得隱避為何物似的,好幾次都把腦袋露出車門外,但也因此看清了他的臉。

“Arvin·Abel(艾文·亞伯)?”霍斯頓忍不住大聲道。

對面只有三個人,一個被他擊傷,還有一個躲在車門後,最後一個……竟然就是他們要救的艾文·亞伯。

當霍斯頓發現自己差點打中他的好友時驚愕不已,雖然艾文的黑發導致從背部很難區分是白人還是亞洲人,他與他也有數年未見,但僅僅只是那身日軍的軍服便誤導了自己實在是愚蠢。陳上尉顯然是發現不對才想阻止他的,只是為時已晚。要不是那個日本軍官出人意料地護住艾文,他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但是令霍斯頓想不明白的是艾文為什麽會在這裏,還穿著日軍的制服。

美國醫生利落地取出子彈,之後因為視力大不如前,又丟失了眼鏡,縫合時比以前慢上很多。當他聽見有人用英語喊他的時候不禁渾身一怔,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英語,而且是美式發音,那聲音還無比熟悉,一顆心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可他艾文·亞伯居然沒有回應對面,繼續縫合,最後為伊藤浩司包紮。

遠藤副官聽到草叢裏突然有了動靜,並在向這裏移動的剎那,再次開了兩槍。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實則早已手心冒汗。他知道大佐受傷,即使對面似乎只有兩個人,但要對付他們也足矣。

陳雨辰和霍斯頓紛紛向左右兩邊滾去,躲開子彈掩在樹後。

“艾文!”

剛為伊藤浩司綁上繃帶的醫生在聽到陳雨辰的聲音後再也無法裝作無動於衷,真想起身就沖進那片灌木叢,然而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並對受傷的日本軍官道:“拿我做人質。”

聞言,伊藤浩司霎時雙目圓睜:“不,既然有人來救你,你直接走出去就好。對面不會朝你開槍,遠藤也不會。”

“可你們十之八九逃不掉。”艾文蹙眉,神情極其認真,“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剛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被自己人打死了。”

伊藤浩司靠坐在車尾部,面露苦笑,沈默不語。

“你放我走,我讓他們放你們走……我們就算是兩不相欠吧!伊藤大佐,如果下一次在各自的陣營再相見,不用手下留情,我們是對立的立場。”

艾文的話比一月的寒風更鋒利,吹進耳朵裏他仿佛心如刀割,然而還要裝作無所謂,笑容苦澀無比:“好,兩不相欠。”

可你不知,這一放手,我想……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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