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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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生款款走近酒店前臺，說：“1502號房，姓李。”
“李小姐是嗎？祁先生已經在房間裏等您了，您上去就可以。”
女生微微頷首，噔噔噔地踩著高跟鞋走了。前臺看著女生的背影，心裏嘆息著，年紀輕輕幹什麽不好，竟然做別人的小三……
結果那女生仿佛感覺到她的註視似的，突然回過頭來，一雙漂亮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她，前臺嚇得尷尬地笑了笑，移開了視線。
電梯一路往上，“叮”的一聲，電梯門洞開，女生伸手把胸前的長發撩到耳後，走到1502門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身材魁梧的保鏢站在門口，像座巨山一樣用陰影籠罩了門前的女生。她視而不見，伸手把保鏢往旁邊一推，長腿一伸進到房內，直接對著背對門口的男人道：“您給個說法。”
那男人拄著拐杖，聽聞女生的話之後由旁邊的保鏢攙扶了一把，起身，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七十歲上下，穿著體面，精神矍鑠。他嘴角帶著笑意，道：“不知道段公子要我給什麽說法？”
段念一屁股坐到窗邊的扶手沙發上，伸長雙腿搭到床上，煩躁地點燃一根煙，“啪”地把手中的純銀打火機扔到桌面上。
“當初說好了，由我來一點點發掘他的記憶。”他緩緩吐出煙圈，擡起陰郁的一雙眼，“你突然叫人過去把他打一頓是怎麽回事？”
“段公子，你的進展太慢了。”祁氏的掌權人，祁偉光慢悠悠地道，“老頭子可等不及了。眼看著你和唐公子天天調｀情，做個噩夢還能安撫半天的，謔，”祁偉光好像被膩到似的呲牙咧嘴晃了晃頭，“我要的是你回到唐公子身邊，盡快把他以前的記憶給挖掘出來，趕緊找到他的父母給他留下了什麽線索。”
段念捏了捏眉心，“幸好您這次做的事剛好讓他恢覆了記憶，如果讓事態進一步惡化，那就得不償失了。請您以後在事先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不要輕舉妄動。”
“段念啊段念，老頭子是老了，腦子還沒有壞掉，”祁偉光接過保鏢遞過來的槍，笑道，“怕不是你舍不得傷了你的小情兒，心痛了吧？”
段念沒有說話。
“你看看你，無論對家多麽難搞，任務總是完成得很漂亮的段公子，保持冷靜的段公子；是誰幫助你建立保鏢公司？是誰幫助你拜托你那廢物老爸的控制？如今你竟然對著你的恩人，老頭子我——像個不理智的年輕人一樣撒氣？如果沒有你，我幾年前就可以直接把那個叫唐綿錦的孩子給鏟除掉了。是因為你對他很特殊，你能讓他想起過去的事情，讓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才放他一馬，那就最穩妥不過了。老頭子我也不願意唐公子年紀輕輕，就得下黃泉去找他的父母。我對你是很寄予厚望的，結果你呢？如果沒有我那一指示，唐公子現在都還只不過是個腦子混混沌沌，連你的都想不起來的廢物點心罷了！”
祁偉光擦了擦槍桿，簌而把槍口對準了段念。段念把雙腿從床上放下來，走到祁偉光身邊，微微彎下腰，把自己的額頭頂在槍口上，笑了起來。
“我問你，你是要你的小情兒，還是要把段家掌權者的位置從你爸手上奪過來？”祁偉光半點不受他的舉動影響，沈聲道。
“您知道的，我——兩個都要。”
段念徐徐道，他的姿勢未變，依舊笑著說，“唐綿錦和段家，我兩個都要。”
“祁老爺，如果您覺得我沒有作用，你大可以現在就扣下扳機，把我殺死在這裏。為您做事，您要我死，我也不得不死。”段念說，“反正您開這一槍，我就什麽念想都沒了，可是您的念想還在這裏，十年如一日地日日夜夜折磨您呢。”
祁偉光瞇著眼盯著段念，段念笑意未變，依然用額頭頂著槍口。
半晌，祁偉光緩緩把槍移開，笑了起來。
“段公子，你的決心我清楚了。”他把槍交給旁邊站著的保鏢，“既然如此，希望你盡快加緊腳步，把唐公子腦子裏我需要的東西挖出來，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你和唐公子也就可以雙宿雙飛和和美美。如果進展還是太慢，那就不得不怪老頭子我采取點必要手段嘍。”
祁偉光拍拍自己的腿，接過保鏢手裏的拐杖。
他看向段念，“今天這扮相還不錯。”
段念不說話，直起身來代替保鏢的位置，扶住祁偉光。祁偉光並不拒絕，笑呵呵地攀著段念的胳膊走出酒店房門。此時他又是一個老當益壯、慈祥的老人了。
前臺看著剛剛的漂亮小姐挽著一個非富即貴的老頭經過大堂，尊敬道：“祁先生。”
那小姐瞥了她一眼，前臺維持著笑容，心裏呸了一聲，對小三和這老頭鄙夷無比，目送他倆和保鏢一起出了酒店大門。
唐綿錦在房間裏看書，唐書河進來敲了敲門：“綿綿。”
“嗯？大伯。”唐綿錦擡起頭來。
“有樣東西要給你看。”唐書河說。他帶唐綿錦到書房裏去，攤開一份遺囑。
那是唐綿錦的父母一起寫的遺囑。上面寫著，夫妻倆所有的財產、房產都歸唐綿錦所有，包括他們以前生活的那棟唐書繡購置的、已經轉移到唐書錦名下的小別墅，以及黎綿的老家那棟岌岌可危的老房子。
唐綿錦摸著父母的簽名，心裏泛起一股遠隔時空而來的、酸酸漲漲的感受。
他和父母一起生活到了六歲，直到意外把他們分開。他在恢覆記憶前對親生父母的印象，就像兩個有著血緣關系卻未曾見面的陌生人，急於見面只是為了找回根源，而不是為了愛；但是他現在想起了往事，他記得爸爸把自己抱起來的穩穩的手臂，和媽媽憐愛的親吻落在自己臉頰上的溫度。他記得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躺在爸爸媽媽的中間，爸爸在黑暗中笑著問：“綿綿，大公雞是怎麽叫的？”
唐綿錦“咯咯咯”地叫起來，接著黎綿溫聲問：“青蛙是怎麽叫的？”
唐綿錦：“呱呱呱！”
“那麽，綿綿是怎麽叫的？”
“綿綿叫‘爸爸、媽媽’！”唐綿錦會大聲道，然後一頭紮進媽媽的懷裏。媽媽的懷抱永遠溫暖，然後他的後背覆上爸爸溫厚的胸膛；一家人總是在每晚類似這樣的小玩笑之後相擁入睡。
也不是沒有闖禍的時候。唐綿錦因為摔碎花盆、跑出去玩爸媽找不著這類事情挨過許多輕輕的屁股板子，但事後總有一大堆好吃的補償。
如今，昔日父母的音容笑貌已然遠去，擺在唐綿錦面前的，是已經褪色的、卻仿佛還帶著父母心頭殷殷餘溫的遺囑。
他把文件拿起來，細細地看過每一個字，視線定在日期上，那是唐綿錦生日的前一個星期。
“你成年之後，我就幫你把財產都轉移到你名下了，你要怎麽分配怎麽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唐書河坐在辦公桌前，臉帶疲憊。
“謝謝大伯。”唐綿錦看著那份遺囑，一絲疑惑浮上心頭。
“這兒還有封信。”唐書河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泛黃的信封，依然被封得好好的。“跟著遺囑一起給的，好好收著。”
唐綿錦拿著信走出書房，段念回來了。他的妝還沒卸，活脫脫一個清純女大學生，唐綿錦看得臉通紅，被段念湊過來親了個七葷八素，又回臥室去好好收拾了一把。
晚上洗完澡，和段念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唐綿錦說起了遺囑的事。
“嗯。”段念道：“就像他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去世似的。”
唐綿錦心頭的疑慮更重了，除了這一個解釋，似乎沒有什麽原因能讓當時正值青壯年的父母立下了遺囑。
段念用指頭繞著唐綿錦稍微長長的頭發，問道：“……綿綿，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讓你註意的東西？“
“嗯？”唐綿錦專註地想著父母的遺囑，空隙裏回應了一句，“沒有吧，如果有我早就記起來了。”
段念無聲地嘆息一聲，說：“也是啊。”
他把唐綿錦在自己胸前的發絲撚起，細細地吻著。
“說起來，”唐綿錦說，“爸爸媽媽給我留了封信呢。”
唐綿錦從書房回來之後被段念一攪，忘了信的事情。他下床，把信拿回床上去，在段念的懷裏挪來挪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信拆開。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綿綿：
爸爸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是個早產兒？媽媽懷你的時候，不小心跌了個跟鬥，你就不得不提前出來了。幸好，在恒溫箱裏待了一個月，你還是健健康康地和爸爸媽媽回家了。
爸爸媽媽剛開始特別擔心你會一不小心出什麽紕漏，摔了傷了。還好綿綿從小就乖乖的，爸爸媽媽說什麽就聽什麽，即使後來有點小淘氣，爸爸媽媽說一頓，也能好好聽進去。
爸爸媽媽沒有跟你說過，其實除了媽媽去世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姥姥姥爺，爸爸家還有兩個伯伯和一個姑姑。因為一些原因，綿綿沒有和他們見過面，但是他們和爸爸媽媽一樣，非常愛你，牽掛你。希望你現在正在伯伯姑姑的呵護下好好成長。
如果可以，爸爸媽媽還想和你一起捉迷藏，雖然你總是傻乎乎地躲在花房裏以為爸爸媽媽看不到你；爸爸媽媽還想每天晚上和你一起躺在床上，一起唱歌；爸爸媽媽還想給你量身高，看你一天一天長大。
綿綿，如果可以，爸爸媽媽真的很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看著你長大成人，實現你的理想，找到你愛的人，成立一個家庭……但是爸爸媽媽不行了。你要記住，即使你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們也一直在你的身邊註視著你，陪著你度過每一個難關。
我們非常，非常想念你。
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
唐書錦 黎綿
房間裏長久地沈寂。
唐綿錦摩挲著信紙，看到信紙的下半段暈染開的墨跡，和被眼淚浸透後又變幹的一圈圈褶皺。
段念看著唐綿錦的的後腦勺，等了一會，看他還是不說話，輕輕喚了聲：“綿綿？寶貝兒？”
唐綿錦轉過頭去看他，眼眶發紅，吐出一個字：“抱。”
“好好好。”段念任由唐綿錦在他的懷裏翻了個身，雙腿跪在自己身體兩邊。唐綿錦雙臂抱住段念的脖子，段念輕輕地撫著他的背，低聲安慰著。
“我現在能感覺到他們在我身邊，註視著我了……”唐綿錦埋在段念的肩窩裏，悶悶道。
段念抱著人家的兒子，被他這麽一說有點心虛，卻也沒敢說出來，否則唐綿錦一定糊他一個巴掌。
“我也很想念他們。”唐綿錦往段念身上蹭，只露出個後腦勺。
段念不止心虛，簡直要被唐綿錦蹭得上火了，只能強行按捺著，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嗯。”
唐綿錦全然沒有感覺到段念的難熬，難過得眼淚都要掉了，吸吸鼻子，突然想到什麽：“嗯？”
他嗖地從段念身上下來，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段念。”
“嗯？”
“你覺得……我爸爸媽媽會不會在這裏面給我留了什麽信息？”
唐綿錦舉起那封信，指給段念看。
“……‘如果可以，爸爸媽媽還想和你一起捉迷藏，雖然你總是傻乎乎地躲在花房裏以為爸爸媽媽看不到你。’”
“因為溫室太暖了，我不愛久待。”唐綿錦疑惑道，“所以我以前和爸爸媽媽捉迷藏……從來不會躲在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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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微微頷首，噔噔噔地踩著高跟鞋走了。前臺看著女生的背影，心裏嘆息著，年紀輕輕幹什麽不好，竟然做別人的小三……
結果那女生仿佛感覺到她的註視似的，突然回過頭來，一雙漂亮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她，前臺嚇得尷尬地笑了笑，移開了視線。
電梯一路往上，“叮”的一聲，電梯門洞開，女生伸手把胸前的長發撩到耳後，走到1502門前，敲了敲門。
門開了，身材魁梧的保鏢站在門口，像座巨山一樣用陰影籠罩了門前的女生。她視而不見，伸手把保鏢往旁邊一推，長腿一伸進到房內，直接對著背對門口的男人道：“您給個說法。”
那男人拄著拐杖，聽聞女生的話之後由旁邊的保鏢攙扶了一把，起身，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七十歲上下，穿著體面，精神矍鑠。他嘴角帶著笑意，道：“不知道段公子要我給什麽說法？”
段念一屁股坐到窗邊的扶手沙發上，伸長雙腿搭到床上，煩躁地點燃一根煙，“啪”地把手中的純銀打火機扔到桌面上。
“當初說好了，由我來一點點發掘他的記憶。”他緩緩吐出煙圈，擡起陰郁的一雙眼，“你突然叫人過去把他打一頓是怎麽回事？”
“段公子，你的進展太慢了。”祁氏的掌權人，祁偉光慢悠悠地道，“老頭子可等不及了。眼看著你和唐公子天天調｀情，做個噩夢還能安撫半天的，謔，”祁偉光好像被膩到似的呲牙咧嘴晃了晃頭，“我要的是你回到唐公子身邊，盡快把他以前的記憶給挖掘出來，趕緊找到他的父母給他留下了什麽線索。”
段念捏了捏眉心，“幸好您這次做的事剛好讓他恢覆了記憶，如果讓事態進一步惡化，那就得不償失了。請您以後在事先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不要輕舉妄動。”
“段念啊段念，老頭子是老了，腦子還沒有壞掉，”祁偉光接過保鏢遞過來的槍，笑道，“怕不是你舍不得傷了你的小情兒，心痛了吧？”
段念沒有說話。
“你看看你，無論對家多麽難搞，任務總是完成得很漂亮的段公子，保持冷靜的段公子；是誰幫助你建立保鏢公司？是誰幫助你拜托你那廢物老爸的控制？如今你竟然對著你的恩人，老頭子我——像個不理智的年輕人一樣撒氣？如果沒有你，我幾年前就可以直接把那個叫唐綿錦的孩子給鏟除掉了。是因為你對他很特殊，你能讓他想起過去的事情，讓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才放他一馬，那就最穩妥不過了。老頭子我也不願意唐公子年紀輕輕，就得下黃泉去找他的父母。我對你是很寄予厚望的，結果你呢？如果沒有我那一指示，唐公子現在都還只不過是個腦子混混沌沌，連你的都想不起來的廢物點心罷了！”
祁偉光擦了擦槍桿，簌而把槍口對準了段念。段念把雙腿從床上放下來，走到祁偉光身邊，微微彎下腰，把自己的額頭頂在槍口上，笑了起來。
“我問你，你是要你的小情兒，還是要把段家掌權者的位置從你爸手上奪過來？”祁偉光半點不受他的舉動影響，沈聲道。
“您知道的，我——兩個都要。”
段念徐徐道，他的姿勢未變，依舊笑著說，“唐綿錦和段家，我兩個都要。”
“祁老爺，如果您覺得我沒有作用，你大可以現在就扣下扳機，把我殺死在這裏。為您做事，您要我死，我也不得不死。”段念說，“反正您開這一槍，我就什麽念想都沒了，可是您的念想還在這裏，十年如一日地日日夜夜折磨您呢。”
祁偉光瞇著眼盯著段念，段念笑意未變，依然用額頭頂著槍口。
半晌，祁偉光緩緩把槍移開，笑了起來。
“段公子，你的決心我清楚了。”他把槍交給旁邊站著的保鏢，“既然如此，希望你盡快加緊腳步，把唐公子腦子裏我需要的東西挖出來，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你和唐公子也就可以雙宿雙飛和和美美。如果進展還是太慢，那就不得不怪老頭子我采取點必要手段嘍。”
祁偉光拍拍自己的腿，接過保鏢手裏的拐杖。
他看向段念，“今天這扮相還不錯。”
段念不說話，直起身來代替保鏢的位置，扶住祁偉光。祁偉光並不拒絕，笑呵呵地攀著段念的胳膊走出酒店房門。此時他又是一個老當益壯、慈祥的老人了。
前臺看著剛剛的漂亮小姐挽著一個非富即貴的老頭經過大堂，尊敬道：“祁先生。”
那小姐瞥了她一眼，前臺維持著笑容，心裏呸了一聲，對小三和這老頭鄙夷無比，目送他倆和保鏢一起出了酒店大門。
唐綿錦在房間裏看書，唐書河進來敲了敲門：“綿綿。”
“嗯？大伯。”唐綿錦擡起頭來。
“有樣東西要給你看。”唐書河說。他帶唐綿錦到書房裏去，攤開一份遺囑。
那是唐綿錦的父母一起寫的遺囑。上面寫著，夫妻倆所有的財產、房產都歸唐綿錦所有，包括他們以前生活的那棟唐書繡購置的、已經轉移到唐書錦名下的小別墅，以及黎綿的老家那棟岌岌可危的老房子。
唐綿錦摸著父母的簽名，心裏泛起一股遠隔時空而來的、酸酸漲漲的感受。
他和父母一起生活到了六歲，直到意外把他們分開。他在恢覆記憶前對親生父母的印象，就像兩個有著血緣關系卻未曾見面的陌生人，急於見面只是為了找回根源，而不是為了愛；但是他現在想起了往事，他記得爸爸把自己抱起來的穩穩的手臂，和媽媽憐愛的親吻落在自己臉頰上的溫度。他記得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躺在爸爸媽媽的中間，爸爸在黑暗中笑著問：“綿綿，大公雞是怎麽叫的？”
唐綿錦“咯咯咯”地叫起來，接著黎綿溫聲問：“青蛙是怎麽叫的？”
唐綿錦：“呱呱呱！”
“那麽，綿綿是怎麽叫的？”
“綿綿叫‘爸爸、媽媽’！”唐綿錦會大聲道，然後一頭紮進媽媽的懷裏。媽媽的懷抱永遠溫暖，然後他的後背覆上爸爸溫厚的胸膛；一家人總是在每晚類似這樣的小玩笑之後相擁入睡。
也不是沒有闖禍的時候。唐綿錦因為摔碎花盆、跑出去玩爸媽找不著這類事情挨過許多輕輕的屁股板子，但事後總有一大堆好吃的補償。
如今，昔日父母的音容笑貌已然遠去，擺在唐綿錦面前的，是已經褪色的、卻仿佛還帶著父母心頭殷殷餘溫的遺囑。
他把文件拿起來，細細地看過每一個字，視線定在日期上，那是唐綿錦生日的前一個星期。
“你成年之後，我就幫你把財產都轉移到你名下了，你要怎麽分配怎麽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唐書河坐在辦公桌前，臉帶疲憊。
“謝謝大伯。”唐綿錦看著那份遺囑，一絲疑惑浮上心頭。
“這兒還有封信。”唐書河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泛黃的信封，依然被封得好好的。“跟著遺囑一起給的，好好收著。”
唐綿錦拿著信走出書房，段念回來了。他的妝還沒卸，活脫脫一個清純女大學生，唐綿錦看得臉通紅，被段念湊過來親了個七葷八素，又回臥室去好好收拾了一把。
晚上洗完澡，和段念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唐綿錦說起了遺囑的事。
“嗯。”段念道：“就像他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去世似的。”
唐綿錦心頭的疑慮更重了，除了這一個解釋，似乎沒有什麽原因能讓當時正值青壯年的父母立下了遺囑。
段念用指頭繞著唐綿錦稍微長長的頭發，問道：“……綿綿，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讓你註意的東西？“
“嗯？”唐綿錦專註地想著父母的遺囑，空隙裏回應了一句，“沒有吧，如果有我早就記起來了。”
段念無聲地嘆息一聲，說：“也是啊。”
他把唐綿錦在自己胸前的發絲撚起，細細地吻著。
“說起來，”唐綿錦說，“爸爸媽媽給我留了封信呢。”
唐綿錦從書房回來之後被段念一攪，忘了信的事情。他下床，把信拿回床上去，在段念的懷裏挪來挪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把信拆開。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綿綿：
爸爸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是個早產兒？媽媽懷你的時候，不小心跌了個跟鬥，你就不得不提前出來了。幸好，在恒溫箱裏待了一個月，你還是健健康康地和爸爸媽媽回家了。
爸爸媽媽剛開始特別擔心你會一不小心出什麽紕漏，摔了傷了。還好綿綿從小就乖乖的，爸爸媽媽說什麽就聽什麽，即使後來有點小淘氣，爸爸媽媽說一頓，也能好好聽進去。
爸爸媽媽沒有跟你說過，其實除了媽媽去世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姥姥姥爺，爸爸家還有兩個伯伯和一個姑姑。因為一些原因，綿綿沒有和他們見過面，但是他們和爸爸媽媽一樣，非常愛你，牽掛你。希望你現在正在伯伯姑姑的呵護下好好成長。
如果可以，爸爸媽媽還想和你一起捉迷藏，雖然你總是傻乎乎地躲在花房裏以為爸爸媽媽看不到你；爸爸媽媽還想每天晚上和你一起躺在床上，一起唱歌；爸爸媽媽還想給你量身高，看你一天一天長大。
綿綿，如果可以，爸爸媽媽真的很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看著你長大成人，實現你的理想，找到你愛的人，成立一個家庭……但是爸爸媽媽不行了。你要記住，即使你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們也一直在你的身邊註視著你，陪著你度過每一個難關。
我們非常，非常想念你。
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
唐書錦 黎綿
房間裏長久地沈寂。
唐綿錦摩挲著信紙，看到信紙的下半段暈染開的墨跡，和被眼淚浸透後又變幹的一圈圈褶皺。
段念看著唐綿錦的的後腦勺，等了一會，看他還是不說話，輕輕喚了聲：“綿綿？寶貝兒？”
唐綿錦轉過頭去看他，眼眶發紅，吐出一個字：“抱。”
“好好好。”段念任由唐綿錦在他的懷裏翻了個身，雙腿跪在自己身體兩邊。唐綿錦雙臂抱住段念的脖子，段念輕輕地撫著他的背，低聲安慰著。
“我現在能感覺到他們在我身邊，註視著我了……”唐綿錦埋在段念的肩窩裏，悶悶道。
段念抱著人家的兒子，被他這麽一說有點心虛，卻也沒敢說出來，否則唐綿錦一定糊他一個巴掌。
“我也很想念他們。”唐綿錦往段念身上蹭，只露出個後腦勺。
段念不止心虛，簡直要被唐綿錦蹭得上火了，只能強行按捺著，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嗯。”
唐綿錦全然沒有感覺到段念的難熬，難過得眼淚都要掉了，吸吸鼻子，突然想到什麽：“嗯？”
他嗖地從段念身上下來，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段念。”
“嗯？”
“你覺得……我爸爸媽媽會不會在這裏面給我留了什麽信息？”
唐綿錦舉起那封信，指給段念看。
“……‘如果可以，爸爸媽媽還想和你一起捉迷藏，雖然你總是傻乎乎地躲在花房裏以為爸爸媽媽看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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