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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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這個喜訊的當天晚上,唐書繡就在全家人吃飯的時候說了出來。當時尚還年幼的唐謹言、唐慎行都很高興,一晚上都在歡呼“我們有弟弟了,我們有弟弟了”,才兩歲的唐君道也不明所以地跟著叫。唐書河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地吃完了一頓飯,回到了書房去,但是當晚唐書繡到書房去找他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他在瀏覽嬰兒用品購買界面。

唐書繡:“……”

唐書河:“……”

他迅速地把手機收了起來,掩飾地咳了一聲,問她:“有什麽事?”

“啊,那個。”唐書繡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手上公司的文件給他看。

後來唐書繡和唐書山偷偷去看弟弟一家人的時候,唐書河還會佯裝不經意地跟他們倆說:“之前給君道買了點東西,不過好像買錯了,你們看看。”

然後他們倆一看,0~1歲小孩玩的玩具、唐君道穿不下的小衣服、嬰幼兒奶粉……

唐書繡故意道:“大哥,君道早就斷奶了,衣服玩具也不適合,她都兩歲多了。”

唐書河脊背一僵,顯然沒有預料到唐君道還會拆他的臺,粗聲粗氣道:“那你隨便把它處理了吧!”

唐書山和唐君道背地裏嘻嘻笑,把唐書河“不小心買錯”的東西都寄去給剛剛誕生小寶寶的唐書錦家。

但是,每每他們提起去探望弟弟一家的時候,唐書河總會怒道:“看什麽看?!人家都說了要跟咱們斷絕關系,咱們要去熱臉貼冷屁股嗎?不準去!”

唐書錦也說:“算了,二哥,姐,你們還是別來了吧。”

於是他們也只通過線上聯系。有時候唐書錦會發照片給他們看,什麽唐綿錦睡覺啦,唐綿錦第一次爬啦,唐綿錦第一次叫爸爸媽媽啦……通過社交媒體溝通,他們能看到這個名叫唐綿錦的小嬰兒,他們的侄子,正在日益長大,每天一個樣。

太可愛了吧!唐書繡經常心裏大叫,然後傳給家裏其他人看,就是不給唐書河看。有一次唐書繡一個手滑,發到了沒有屏蔽唐書河的家族群裏,趕緊撤回。結果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唐書繡因為下午吃點心吃得飽,吃飯慢吞吞的,隱約聽到唐書河坐在沙發上冷哼:“吃飯倒是慢,撤回手速倒是快。”

唐書繡不敢說話,只低頭夾菜吃。

於是,他們就一直這樣聯系,持續了七年;直到後來,唐書繡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交流,並且安於這樣的交流。她沒有再去想和弟弟見一面的事情,看起來唐書河也好像忘記了唐書錦的存在,兩家人就靠著微薄而穩定的聯系,各自發展著。

直到災難發生,他們失去了他們的弟弟。

唐書繡一直不敢回想,如果當初他們再堅持一點,再努力說服一下大哥,那麽唐書錦一家是不是就不必孤零零三個人住在離其他家庭成員遠遠的地方,可以回唐家大宅和他們一起住,那麽災難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呢?

弟弟和弟媳下葬之後,唐書繡曾問過唐書河:“哥,你後悔嗎?”

唐書河不說話。過了許久,這個唐家的頂梁柱才稍稍彎了脊背,眼眶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唐書繡在他的眼淚流出來之前背過身去,假裝看向別處。

他怎麽能不後悔。

是他的專制,他的霸道,他的口是心非,讓弟弟沒能得到唐家的庇護。

段念那天跟他說:“就算你和以前一樣放棄他,我也永遠會保護他。”

他那一瞬間不僅僅有被戳到痛處的刺痛感,還有一種釋然的輕松感。

他的弟弟唯一的兒子,他最小的侄子,能夠在段念的庇護之下得以保全。

那就好。

齊語凡:“那你……怎麽想的?”

“怎麽想啊?沒怎麽想啊。”

唐綿錦把玩著前臺擺放的綠植的葉子,皺著臉道:“他們都很愛我,所以我也很愛他們。”

根源來說,責任不在唐書河,也不在唐書錦。會導致災禍發生,只能說是天意罷了。

“誰能料到車子會爆炸呢?如果不是爆炸,或許我現在還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或許爸爸和大伯已經和好了,我們可以每周末和他們一起聚餐,回到家還是我們的三人小世界……”唐綿錦笑了笑,說:“災難誰能預料到呢?又不是大伯和我爸吵架導致車子爆炸的,我有什麽好恨他們的?”

齊語凡:“……沒想到你還挺通透。”

說話間,段念發來了條語音,說他已經到街角了。唐綿錦把店面交給店員,和齊語凡一起走出門口。

“我走這邊,你去吧,拜拜。”齊語凡指了指前面。

唐綿錦高高興興地和他告了別,往段念的車子走去。段念坐在駕駛座,透過前車窗,遙遙和齊語凡交換了一個眼神。

雙方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秒,同時移開了視線。

段念帶唐綿錦去了商業中心,本來段念想帶唐綿錦去吃法國料理,唐綿錦偏鬧著想吃燒雞肉串,段念向來對唐綿錦說一不二,唐綿錦恢覆了小時候的記憶後更是百依百順,於是二話不說改去居酒屋。

商業中心有一家居酒屋老板是個日本人,烤的雞串風味十足,唐綿錦時不時愛去那裏吃。兩個人坐在熱鬧的居酒屋裏,唐綿錦一邊吃烤雞肉串一邊喝梅子酒,滿足得眼睛都瞇起來。段念喝著清酒戳他鼓起的臉頰,唐綿錦瞥了他一眼,帶著笑意。

“晚上去哪裏睡覺?”段念問他。唐綿錦最近不經常回唐宅,雖然嘴上說不怪他們,但是或許情感上還難以接受,唐綿錦最近也會回段念的小樓或者他的其它房子睡覺。

然而今天唐綿錦想了想,說:“回家吧。”

他嘴裏的家,自然是唐宅,段念沒有說什麽,吃完晚飯之後段念叫了家裏的司機來把車開走,和唐綿錦散步回去。

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場雨,地上濕漉漉的,不時有小水坑。唐綿錦心情不錯,一腳踏進水坑裏濺起水花,波及到段念的鞋子,他過去一把將唐綿錦打橫抱起來:“還皮?”

唐綿錦吱哇亂叫,說:“不敢了不敢了!”又小聲在段念耳邊叫:“段念哥哥,把我放下來嘛……”

段念被他這一聲,叫得半邊身子都要酥掉了,把他放地上輕輕拍了一下屁股。所幸周圍人不多,沒人看見他們倆打打鬧鬧。

兩個人迎著涼爽的晚風走出繁華的商業區,走到一條安靜的小道上。昏黃的路燈在路面上灑下溫和的光,濕漉漉的地面上映著一個個光點,萬籟俱寂,只有灌木裏偶爾傳來蟲鳴的聲音。氣氛正好,兩個人有默契地停在燈下,接了個吻。

一吻完畢後,兩個人雙唇還貼著,鼻尖蹭著鼻尖說了一會悄悄話。唐綿錦輕輕摩挲著段念的手指骨節,段念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手掌和虎口上有一層厚厚的繭。他把段念的手拿到燈光下看,愛惜地親親有繭的地方。

“累嗎?”

“嗯?”段念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還好。一開始累,慢慢習慣了就沒事了。”

他親親唐綿錦的嘴角,鼻尖,眼睛。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小朋友在等著我保護呢。想到這個,怎麽都不會累了。”

“噫,你好變態啊。”唐綿錦退後一步,笑盈盈地說,“我那時候才這麽小,你就喜歡我,你個戀||童||癖。”

段念看他那個小樣子就喜歡得不行,掐著他的下巴親一口,又親一口。半晌,他才輕輕說:“小時候不算喜歡吧,只是覺得,這個小孩很需要我,我很想保護他。本來沒想別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有覺悟,覺得一定要保護你的安全,並且以此為動力不停努力。後來有一天晚上……嗯,做夢夢到你了,才開始覺得不太對的。”

“那時候你幾歲?”

“不說我,你那時候已經抽條了,十五六七的樣子吧。”段念回想著,“那段時間我很忙,接的任務很多,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看你,是拜托夏齡晏保護你的。後來有一晚上,我跟他說我來跟,結果臨時有任務,我想著給你裝了竊聽器和定位,那麽短的時間應該沒有什麽問題……結果就出事了。”

“啊。”唐綿錦突然想起來很久以前那天,自己食物中毒被送去醫院,差點沒了小命。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段念說,“我精心保護了你這麽久,這麽嚴密,如果就因為一時的疏忽失去了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哎呀。”唐綿錦揉搓著段念的臉頰,把他的嘴唇擠得嘟起,自己也跟著他撅著嘴,模模糊糊地說:“我不是沒事嗎?別擔心了,段念哥哥,人操心這麽多會掉頭發的。”

好像自從唐綿錦恢覆記憶之後,他們兩個就角色對調,從段念安撫唐綿錦變成了唐綿錦時不時安撫段念。段念不想說太多關於過去的事情,但是每當看到恢覆記憶的唐綿錦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腦袋裏有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兒時回憶,段念就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傾訴出自己在那段時間的仿徨和恐懼。

唐綿錦在做噩夢之後只能由段念來安撫,同樣的,段念關於唐綿錦的脆弱面也只展示給唐綿錦看,也只能由唐綿錦來安撫。

天色已晚,兩個人手牽手加快腳步回去,即將要走出小路的時候,前方隱隱有兩個相貼的人影。對於這種在無人昏暗的地方偷偷紓解心中愛意的小情侶,他們已經相當習慣了,畢竟他們剛剛也做了一樣的事,因而他們倆打算從後面悄悄繞開。然而走到他們後面的時候,唐綿錦無意中一瞥,不由自主驚愕地“哈”了一聲。

他發出的聲音很小,但是在安靜的小路上顯得非常大聲,正在接吻的兩個人回過頭來,其中一個赫然就是齊語凡。

“齊齊!這位是……”唐綿錦看了又看,覺得男人有點面熟,結果男人自我介紹道:“祁喑。”

唐綿錦又很克制不住地“嗯?”了一聲,聽得段念都覺得有點丟臉。

“祁公子,你好。”段念頷首道。

祁喑生得很高,和段念相仿,但看起來有點病弱,像久病不愈的病人。他微微仰起下巴,瞇著眼看向段念和唐綿錦兩人。

五秒後,他釋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道:“段公子,你好。”

“我記得你,你是語凡的朋友。”他又轉頭對唐綿錦說道。

“你好。”唐綿錦看了看他們倆,齊語凡站在一邊沒有說話,表情晦暗不明。

段念和祁喑寒暄了兩句,然後段念就帶著唐綿錦離開了。唐綿錦轉頭看向齊語凡,他沒有和唐綿錦說再見。

唐綿錦感覺一股沒來由的心慌,但是這種感覺還沒有足夠明顯,段念就把他牽走了。

“段念哥哥,你竟然認識祁喑。”

“怎麽會不認識?”段念輕笑了一聲,“段家和祁家一起參加的酒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祁家和段家都屬於聲望高的老家族,從前靠發展地下勢力發家,開各種地下賭場、妓院、酒館掙錢,在地下勢力能夠和公共機關力量抗衡的年代,祁家和段家曾經分管南北兩邊,互相牽制,私底下競爭不斷。

後來隨著時代發展,新的國家領導階層非常在意這些潛伏在暗的力量,地下勢力被不斷鏟除,段、祁兩家也相繼洗白,尋找新的出路。迄今為止,明面上兩家人都已經不是過去叱咤驊國地下世界的兩股巨大勢力,而是為眾人所知的兩個大集團。

同時,明面上不能表露的事情,暗地裏依然需要人去做,段家和祁家就是起了這樣一個作用。從和國家機關抗衡到為國家上層權力做事,他們相當於是被招安了,當然懂得審時度勢的人都知道,在如今時代,這才是生存發展之道。

因此,祁家和段家和上層權力關系較好,互相之間也經常見到面。兩個旗鼓相當的家族不說關系多好,倒也算是熟知。

“祁喑有先天心臟病,所以身體比較弱,以前社交場合很少露面。”段念說,“近年來似乎在慢慢調理,他爸才讓他接觸公司事務,以前露面都要坐輪椅的。”

“這個我知道,齊齊之前說過。”唐綿錦道,“可是他們倆居然有一腿!這個我沒想到了。”

“大概是在公司共事,日久生情吧。”

“可能吧。”唐綿錦想起那天,他不小心看到祁喑在公司裏訓人,齊語凡站在最前頭,頭低得下巴都要戳到脖子了。

“辦公室戀情可真要不得。”他嘖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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