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念看看表，已經十點多了，唐綿錦應該洗完澡在床上準備睡覺。想到家裏的小朋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噩夢讓他們倆的關系飛速發展，但也讓自家小孩每天都特別惶恐，小可憐一樣，他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痛恨做這個噩夢。

他去唐綿錦喜歡的那家餐館買了面，囑咐老板多加龍蝦肉，老板一聽是平時經常光顧他家的青年，二話不說就多加了好幾勺蝦肉。

他回到唐家大宅，推開唐綿錦的房門，就看到唐綿錦小臉煞白地坐在床上。

相貌的原因，唐綿錦不說話的時候像是冷著臉跟人生氣，但是只要一開口，所有人都會明白唐綿錦並無怨氣。然而段念看到唐綿錦那個樣子，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走過去一步：“怎麽了？”

接著他看到了唐綿錦手裏的那張照片，有點吃驚地閉了嘴。

唐綿錦擡起臉，他結結巴巴地拿著那張舊照片，問道：“段念……這是什麽？我們兩個以前認識？”

唐綿錦看著段念，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用盒子裝好的宵夜，唐綿錦自己點名要多加的龍蝦肉，能看到上面鋪了滿滿的一層讓人充滿食欲的艷紅色。面對平時能讓他胃口大開的場景，此刻唐綿錦卻食欲全無，他巴巴地看著段念沈默著把那袋子放到桌子上，段念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段念才開口道，“還吃面嗎？都涼了，幫你熱熱好不好？”

唐綿錦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照片。照片泛黃，裏面的小孩的面容也不甚清晰，但兩個小孩的表情一個沮喪一個不耐，非常明顯。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還寫著很漂亮的一行花體字：My Litte M Forever。

唐綿錦不經常翻動自己相冊，每次翻動的時候也並不會逐張逐張抽出來看，所以他不能確定這張照片是誰放進來的。他第一反應是段念，在段念出門之後，他悄咪咪翻了翻段念放在唐綿錦房間裏的文件——畢竟段念還是要處理公司公務的，但是段念的英文寫得很端正，並不是照片上的字體。

他道，“我不吃。”結果緊接著肚子就咕嚕了一聲。

段念仿佛很沒辦法似的，低聲下氣地哄他：“是不是餓了？吃點吧，吃完我跟你說行不行？”

有了承諾，唐綿錦便開吃了，吃完之後便正襟危坐：“你說吧。”

段念被唐綿錦一臉認真逗笑了，伸手摸摸他鼓鼓的肚子，段念的手掌溫熱地很舒服，唐綿錦便沒有拒絕。段念醞釀了一會兒，道，“其實我小時候的確認識你。”

那時候段念一家住在山上，那座山是一個住宅區，很多富豪在那裏面住著，互不打擾，房子也稀稀落落並不密集。段念小時候家教很嚴，但他自己經常偷偷溜出家門在住宅區裏閑逛。

有一天段念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孩在草叢邊蹲著看什麽東西。

正值冬天，那小孩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個球，段念看周圍沒什麽人，便走過去看了看，那小孩正在觀察趴在灌木上的天牛。

段念大聲“嗨”了一聲，那小孩好像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到段念之後，很有禮貌地喊了聲哥哥。那時候小唐綿錦還沒有長出一臉冷清的樣子，眼睛圓圓大大的，臉頰胖嘟嘟，非常可愛。他奶聲奶氣地叫完段念之後，便又轉過頭去觀察昆蟲，段念看他一個人，自己又無聊，便道：“你過來，我帶你去我家庭院，蟲很多。”

那小孩竟然也沒有什麽警惕心，屁顛屁顛地就被段念拉著手走了。回到家後所幸段父並不在，段母一個人在家裏，看到段念拉著個小孩回來還欣喜道：“念念，哪裏來的小孩那麽可愛？”

“山下撿的。”段念說，接著他便聽到撲通一聲，一轉頭，發現唐綿錦不見了，池塘裏還蕩著餘波，他趕緊過去把唐綿錦撈起來，放到地上罵了他一句。唐綿錦本來掉進水裏並沒有哭，反而興致勃勃，但是被段念罵了一句，就哭了。

段念簡直無語，只能不耐煩地幫他擦著臉上的水，沒好氣地哄他。

後來唐綿錦在段念家玩得很盡興，之後一段時間也保持著聯系，但是由始至終段念都沒有去查唐綿錦，段父白天忙於公務竟然也沒有見過小孩。唐綿錦對段念也越來越依賴，經常不知道從哪摘來些小花軟綿綿地說要送給段念，段念總是當著唐綿錦假裝開心地收下，背地裏不知道把那些野花扔哪兒去了。

他們就這樣有來有往了幾年，後來唐綿錦漸漸來得少了，有時好幾個月才見一次，到之後唐綿錦終於再也不來了。

“我以為你搬家了，也沒有去找過你。”段念道，“直到那天在酒吧看到你醉醺醺的，身邊又沒人，便扶了你一把，誰知道被你給纏上了。”

唐綿錦不記得那天晚上是誰纏著誰，對段念的話存疑。他想了想，段念應該是在自己六歲生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自己了，那段念認識他的時候就是他在孤兒院的時候。

手裏的照片如無意外就是他和段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事情，但是既然不是段念的人拍的，那又是誰拍的？

唐綿錦的相冊是由唐書繡（三姨）送的，送給唐綿錦的時候上面已經有了第一張照片，也就是全家福，那時候唐書繡摸著他的臉，說以後唐綿錦就可以把在唐家的記憶好好儲存起來。

這張照片是不是一直都在那裏?

段念看了看那張照片，欣賞道：“那時候你多可愛。”

唐綿錦問道：“你原來的家在哪？”

段念說了個地點，在M市的市郊，和孤兒院的確離得很近。唐綿錦想了想，還沒開口，段念便開口道，“不行。”

唐綿錦：……

“你的家人的囑咐你也看到了，”段念輕輕地掐了掐他的臉，“這段時間就先乖乖呆在家裏吧，表現的好很快就能出門了。”他站起來把唐綿錦吃完的飯盒收拾了一下。

“唉，好吧。”唐綿錦乖乖道。即使外人看來這種禁足可能很離譜，但唐綿錦一來沒有學什麽防身術傍身，二來身邊的確危險潛伏，而家裏人對唐綿錦的態度又一直都患得患失的，唐綿錦很能理解。

但是是不是應該去學點東西自保呢？畢竟自己二十多的人了，難道以後三四十五六十了還是像現在這樣被家裏人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著？這也太羞恥了吧，唐綿錦想象著自己人到中年還被家裏禁足，頂著個因為長期不運動生成的大肚腩，胡子拉碴，苦悶地找齊語凡訴苦，段念兢兢業業地守在一邊的樣子。

唐綿錦：……不行！

正在唐綿錦惶恐地幻想著未來的自己的時候，段念收拾完進來了，看到唐綿錦一臉害怕的樣子楞了一下：“怎麽了？”他以為唐綿錦遇到了什麽危險，還打開窗看了看。

夜色已深，兩個人便沒再多說什麽話，關了燈睡覺，段念照例是像照顧小孩一樣抱住了唐綿錦。唐綿錦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段念的呼吸也逐漸綿長，便輕輕動動想要掙脫出來，誰知一動便被牢牢箍住，段念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清醒：“哪兒去？”

唐綿錦裝傻一樣嘿嘿地笑了笑，感覺段念並不為所動，只好坦白道：“想出門。”

“去哪兒？”段念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就……沐浴一下月光嘛。”

“我帶你去。”說著段念便一把將唐綿錦撈了起來，正欲帶到陽臺去，唐綿錦連忙認錯，老老實實地躺回床上。雖然沒有說，但是他感覺段念是有點生氣的，為表自己的認錯態度之真誠，唐綿錦八爪魚一樣將段念牢牢纏住，道：“好了，別擔心！這次絕對不跑了！”

段念也伸手抱好他，“睡覺。”

“嗯。”唐綿錦閉上眼，這次睡意快速襲來，他很快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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