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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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誠低厚的嗓音恰到好處地響起,“樓下的那些人我去‘應付’一下?”這麽多年,明誠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明明已經足夠優秀的他卻完全願意做他明樓的助手,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影子。

明樓看著明誠,想到當初他被桂姨折磨的時候,那樣小的他就暗地裏計劃著準備好心理,想徹底地逃脫苦海,如果沒有被發現的話,阿誠或許就不會再出現在明家,而是流浪在這浩蕩塵世裏,也不知道如今的際遇是好還是壞。

明樓當時也是賭了一口氣,他實在不齒桂姨那樣的小人行徑,所以他會說“你想摧毀他,我就偏要把他培養成才”這樣的話,當時他歲數也不大,年輕的熱血在血管裏滾燙沸騰,偏就在人前說下了這樣的話。

阿誠倒也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這麽多年,他變得越發優秀。許多事情說不出口,阿誠卻都懂,起初,明誠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向這位幼年在他險些陷入泥沼時伸手拉了一把的大哥表達著自己的感激和謝意,久而久之,他們二人之間就有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風雨飄搖的時候,身負救國重任,戴上面具喜怒哀樂都不由自己,也只有他能理解明樓內心裏真正的苦與痛。有時候面對著人群,偽裝到連自己都已經麻木,按部就班地認不清自己,好在還有明誠在他身邊,和他一同背負。

無論是多苦的事情,只要有人在你身邊,和你一起走,都會比一個人踽踽獨行好過太多。明樓有時候會覺得,愛和恨交織在一起,無法表露自己的內心情緒,如果沒有阿誠的話,他會瘋。

許多人都表示過對明誠的興趣,不說明誠本人,明樓也從來沒有松過口。他無保留地相信明誠,明誠是明家人,喝明家水,吃明家飯,從他被冠上“明”這個姓氏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明家血脈中的一部分,不可輕易地被分離。

明樓內心的沈重總算卸下一部分去,他站起身來,看著明誠沈穩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明誠點點頭,沒有多問,替明樓理了理西裝領子之後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汪曼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看了眼熟墻上掛著的青天白日旗和太陽旗之間孫中山面容嚴肅的照片,覺得有點累。

手指搭在桌沿上,今天因為那些人來76號樓的原因,她這裏倒是格外的清靜。想到下面的人報告給她的攔截到發往重慶的電波,汪曼春手扶了扶額頭,因為她不是情報專業出身的,所以身處高位她也很少直接去關註情報破譯的工作,相較於枯燥繁雜的過程,她更關註的是結果。

在結果還沒有出來的時候,對她來說,等待就好。只是與以往不太一樣的是,這一次汪曼春的心裏總有著隱隱的不安。

不安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會去想那個總是人前風情萬種人後總有種淡淡哀愁的女人,想到她曾像只貓咪一樣小心蜷縮在自己懷裏的樣子,汪曼春覺得心裏有一點癢,輕巧的長羽一點一點撩過她的心,細膩而酥麻的癢。

於曼麗離開汪公館的時候天還沒有徹底地亮起來,冬還沒有消散幹凈,早春的天空還有些暗青色,遙遠的天邊有淡淡的緋色霞光,靠近她這邊的天上卻還有未散去的星子。路燈還沒有被關掉,半明半暗間有光自由地灑在地上,燈光裏可以看見緩慢浮動的細小塵埃。

於曼麗從一束一束冷暗的光裏走過,右胸口的傷隱隱地還有些疼痛,感受到幹燥順滑的繃帶小心地沿著傷口周圍纏繞的狀態,於曼麗心裏一暖。

她起來的時候汪曼春還在熟睡,沒有想到汪大處長睡起來的時候是如此的不加防備,眉眼緊閉,密而翹的睫毛覆在下眼瞼上,透出疏淡的一圈陰影,遮蓋住她淡淡的黑眼圈。唇緊緊地抿著,飽滿得誘人采摘。

於曼麗努力地讓自己從汪曼春溫暖的懷抱中脫離出來,動作卻小心翼翼得像在處理易碎的藝術品。等到她動作輕柔地給汪曼春蓋上被子再躡手躡腳地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才猛然發覺習以為常的早間的空氣是有多冷。

習慣了溫暖之後,再置身於寒冷環境之中,比以往更加難熬。

於曼麗不知道應該去哪裏,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以後,在清晨逐漸到來大街小巷的人開始變多而有些熙熙囔囔的時候,於曼麗徑直去了郭騎雲那家照相館。

郭騎雲應該是剛開門,於曼麗推門進去的時候他還在擺弄他的相機,做著例行的清潔工作,但神情之間顯然對於於曼麗這麽早去了他那裏表示了驚訝。

“昨天你沒事吧?”郭騎雲想到昨天自己那一槍,可是實打實地打中了,聽明臺說她人被汪曼春帶走了,心裏還有點擔心於曼麗的安全,眼下看到她安然無恙的樣子,又擔心起自己那一槍會不會誤傷到哪裏,拘謹地問出口。

於曼麗淡淡地笑笑,輕輕撫過自己受傷的地方,說道:“沒事的,都被處理過了。”她穿的還是那件大衣,血漬已經轉為黑紅色,凝結在胸口那一塊,於曼麗想自己該回去換件衣服的。手撫過傷口的時候,摸到了與周圍齊整之處不一樣的凹凸,想到汪曼春為她挽的蝴蝶結,心裏有淡淡的滿足和歡喜。

卻沒有想到,她雷厲風行的汪大處長還會有這樣小心謹慎,百煉鋼成繞指柔的一天。這是在她面前的她,平凡而真實,溫柔而鮮活,由不得人不心存惦念。

“聽說,你被……汪曼春帶走了,她沒有難為你吧?”郭騎雲將相機放下,摸摸頭,他想不到什麽好話題,索性將自己心內的隱憂一並說出來。

於曼麗聽到汪曼春的名字,眼神放溫柔了一點,笑著搖頭說:“如果她難為我了,我還會好端端地到你這裏來嗎?”郭騎雲笑呵呵地又摸了摸自己後腦勺,說:“那倒是,你看我都忘了。”

“沒吃早飯吧,我出去給你買點,別走哈,晚點明臺就過來了。”郭騎雲小心叮囑著於曼麗。於曼麗心裏不禁苦笑一聲,她的喜歡就這麽明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處於漩渦中心的那個人也沒有無視,但是他卻也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是最溫柔卻也最殘忍的拒絕。

郭騎雲不在的時候,於曼麗看著他墻上掛著的幾張照片,被打亂了順序排列在墻上,照片裏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笑意。時光被凝在黑與白的色調裏,看著讓人感受到淡淡的歡喜。

於曼麗想起汪曼春的束手束腳,越發覺得她曾經的冷艷與不屑帶了色厲內荏的味道。收起無謂的試探,想用最直接的行動去感受更加真實的她,去捕捉她強硬外表下柔軟又拘謹的少女心思。

坐在辦公室裏的汪曼春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太奇怪,難道是因為大衣的扣子沒有完全扣好而被冷氣襲入了麽?汪大處長清醒審慎的腦子沒有最快給她最準確的答案——在城市的一角,有人正在想念她。

於曼麗期待著汪曼春的下一次見面,她甚至在想如何不引人註目地直接去極斯菲爾路76號附近等她,看著她面容威冷莊嚴地從那棟樓裏走出來,漠然地從守著的衛兵中穿過,心下有著隱隱的想望。

似乎命運“待她不薄”,下一次見面也是“計劃”之中的事。

明臺是在郭騎雲買好早點之後恰好碰見他的,他們就一起回去。於曼麗看著衣冠革履的明臺,突然覺得有些陌生感,明臺一眼看見了坐在旁邊的她,依舊是對她溫和有禮地笑笑。

褪去了紈絝子弟的外殼,在他們面前,明臺的偽裝不用那麽刻意,此時此刻,他就是冷靜老練的行動組組長“毒蠍”。

明臺不是空手來的,他同時帶來的還有軍統上峰傳達給他的計劃。

明臺皺著眉對於曼麗和郭騎雲說:“這次,‘毒蛇’給我的訊息是‘擊殺明樓’。”郭騎雲和於曼麗聞言都一驚,於曼麗輕聲問:“沒有出錯麽?剛明目張膽地殺了那麽多政府官員,眼下還要刺殺他這個高位者,不怕打草驚蛇嗎?”

“不知道。”明臺的手指搭在緊鎖的眉間,盡管對於自家這個“賣國求榮”的大哥有恨有怨,盡管他的手已經沾染了鮮血而不再幹凈,但是讓他親自除去這個對自己一向恩威並施愛護有加的大哥,對他來說也不是很容易的。

【-TBC-】

CH 7

從接到消息開始,明臺的內心就很不平靜,道德與親情的天平不斷搖晃,他不知道究竟該將砝碼添加到哪一邊。

這是軍統對他的考驗嗎,他不知道。從他冒著暴雨快馬加鞭趕回軍校跪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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