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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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過去,時星馬上就要高三了,學校的課程更加繁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年多之前的那個晚上,變成壓倒時星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漆黑的夜晚反覆出現在她的夢裏。

夢中蘇景行的身影最後都會變成一團巨大的黑影,漸漸將她包裹吞噬,直至消失。

時星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家裏人急得要命想進辦法也沒讓她胖起來。

不過誰也沒有料到,壓垮時星的是另一件事情。

時星像往常一樣在周五的傍晚回家,一進門就發現客廳裏的氣氛不大對勁。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時星在玄關歡快地喊了一句,卻沒有回音,她狐疑地背著書包往樓上房間走。

她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房間門打開著,秦蓁和時楷瑞像根柱子一樣背對著門口。

時星好奇地從他們旁邊探出頭,發現他們的視線落在她的書桌上,她順著看了過去,看到桌面上全是一疊一疊的彩繪。她心裏咯噔一下,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爸爸媽媽,我餓了。”

秦蓁似乎現在才發現時星的存在,她語調上揚,聲音冰冷又尖銳:“吃什麽吃?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時星從來沒有聽過秦蓁用這種語氣說話,她不禁縮了下肩膀,往後退了一小步,聲音有點顫抖:“畫啊。”

“畫!”秦蓁聲音猛地拔高,“你知不知道你要高三了,你看看你畫的都是些什麽?漫畫!這些有什麽用啊?”

時長川在旁邊拉了秦蓁一下,輕聲勸道:“你冷靜一點,看把孩子嚇成什麽樣了,有什麽話好好說。”

秦蓁看到時星煞白著小臉害怕地盯著她,心裏一陣揪心地疼,她轉身離開房間,丟下一句“下來客廳談談”就下了樓。

時星好有些沒晃過神來,直到時楷瑞走過來摸摸她的腦袋,她才紅了眼眶。

“寶貝啊,你先休息會好好想想,過會兒再下來,我先和你媽說說。”時楷瑞拍拍她的肩膀,也出了房間。

時楷瑞剛把門關上,時星就再也撐不住地癱坐在在地板上,眼淚早就盈滿了眼眶,她使勁瞪著眼睛就是不讓眼淚流出來。

她坐在地上,冰冷的溫度透過地板傳遍全身,時星才把事情發生的過程捋了一遍。

她覺得是時候和父母說清楚她的打算了。

時星下樓來到客廳的時候,秦蓁已經冷靜下來了,她看到時星套在寬大毛衣裏愈發顯得纖細的身子,還是沒忍住嘆口氣:“先吃飯吧,我們吃完再講。”

餐廳的餐桌上擺滿了時星愛吃的菜,只不過早已沒有剛出爐的熱氣。

秦蓁把菜端進廚房裏加熱,時星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菜熱好。

自從一年前以來,時星的胃口比貓都小,一餐能吃半碗飯都是稀奇的事情,這次她卻意外地吃了快一碗的飯。

秦蓁看得是又著急又心疼,看到時星擡頭想去添飯的表情,她阻止了她:“你平常吃那麽一點,今天吃太多了,對胃不好,喝點湯吧。”

時星點點頭,打了一碗湯安靜地喝完,拿了張紙巾擦擦嘴角,就乖乖地不動了。

秦蓁這個時候也放下了碗筷,起身走向餐廳:“過來吧。”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秦蓁示意時星先開口。

“我是從初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彩鉛畫,它和之前在爺爺那裏學的國畫不一樣,它色彩絢麗得就像一個夢,我開始接觸它,直到下筆的時候我才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隨著逐漸了解,我開始從彩鉛畫到了水彩,我發現畫它們的時候比練字還要讓內心感到平靜。這一畫就停不下來了。”時星說到這些的時候語氣輕快,眼睛裏綻放著不一樣的光芒,是秦蓁這一年多以來許久沒有在她眼裏所看到的。

秦蓁看著這樣的時星,嘴裏的一堆話再也說不出口,她輕輕嘆了口氣,向走過來的丈夫投去求助的眼神。

時楷瑞坐在了時星身邊,他伸手攬上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味道:“我們不是反對你畫畫,你有喜歡的興趣愛好是好事,可是我和你媽媽發現的畫不止剛剛在你房間的那麽一些,這些數量不是偶爾練練才會形成的,你馬上要高三了,還有一個高考等著你,你分這麽多心去畫水彩,這才是我和你媽生氣的地方。”

時星把話聽了進去,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之後,說出口的話卻讓秦蓁和時楷瑞兩人沈默不語:“我想參加藝考。”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時楷瑞,他目光冷靜又認真,語氣也比剛才嚴肅許多:“可以說下原因嗎?你現在的成績不藝考也可以上一個很好的大學。”

“可是有些學校只收藝考的學生,我想學漫畫!”時星急忙解釋,餘光不安地往秦蓁的方向飄。

“我不同意。”秦蓁直接說明了自己的立場,“我不想聽你的理由,無論是什麽我都不接受,你不能去藝考,你就乖乖地讀你的書,其他的高考完再說。你現在只能學習,聽到沒有?”

秦蓁的反應在時星的意料之中,話語的內容卻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本來就脆弱的神經仿佛突然斷開了,她只覺得噩夢中的黑暗將她包裹,她閉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她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時星也是這麽做的。

她在他們兩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跑出了家門,她向著光亮的地方拔足狂奔,她只想把身後的黑暗遠遠拋下。

時楷瑞追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時星的身影了,他一邊撥出電話一邊摟緊了哭泣的秦蓁。

“姐夫?”秦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時楷瑞語氣急促地傳達了事情的經過:“現在我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今天降溫她剛剛穿得又少,我怕她生病,手機和錢包也沒有帶。”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給她同學打電話,然後開車出去找她。”秦嶼穿上外套就往車庫跑,和時楷瑞交流了怎麽找人之後,就不停地給時星的同學打電話。

不過得到的都是沒有看見時星的消息。

他正要打電話叫朋友也幫忙找的時候,蘇景行的電話正巧進來了。

“景行,什麽事?”

“我想到我的一個文件落在你的工作室了。”蘇景行察覺到秦嶼的語氣不太對,他有些擔心地問,“出什麽事情了?”

“時星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蘇景行的腦海裏自動浮現了時星乖巧的樣子,他想不出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以讓時星做出這種沖動的事來。

秦嶼的語氣有些埋怨:“我姐姐沒忍住和時星說了重話,一沒留神人就跑沒影了。”

聽到“重話”兩個字讓蘇景行想到了一年前的晚上,他更加心疼這麽冷的天氣在外面的時星,於是他提議也出去幫忙找。

秦嶼應了下來,就掛了電話。

蘇景行拿了條圍巾,準備在遇到時星的時候給她保暖,他走出門,坐進車子裏,剛要啟動,就發現了縮在他家旁邊的一小團黑影。

他下了車走過去,試探地叫了一句:“星星?”

黑影似乎被突然的聲音嚇得一抖,才慢慢地擡起頭來,真的是時星。

蘇景行發現時星瘦了,瘦到連毛衣都要套不住,他擡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的時候,手下的觸感是嶙峋的骨頭,硌得他一陣揪心地疼。

“蘇景行。”時星說話了,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也幾乎低不可聞,裏面蘊含著滿滿的委屈,但蘇景行還是聽到了。

“我在。”聲音輕柔。

時星再也沒忍住撲進了他的懷裏,嚎啕大哭。

蘇景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又怕她冷,一點點地往背風的地方挪。

直到時星感覺眼睛裏再也流不出來任何液體,她才松開抱住蘇景行的雙手,不好意思地摸摸臉頰。

蘇景行見她終於哭夠了,把外套脫下,披到時星身上,又把圍巾繞著她圍了好幾圈,直到只露出一雙眼睛才停下了動作。

時星看著這些動作,楞楞地眨眨眼睛。

蘇景行:“冷嗎?”

時星搖頭。

蘇景行:“餓嗎?”

時星再次搖頭。

蘇景行:“要不要上去坐坐?”

時星又搖頭,搖完發現不對,連忙點點頭。

蘇景行被她的樣子逗笑,準備拉她上樓。

“等一下。”時星終於出聲了,“我腳麻了。”

蘇景行嘆了口氣,認命地蹲下身體:“上來。”

時星拖著笨重的身子趴了上去。

在溫暖的暖氣中,時星終於緩過神來,她接過蘇景行煮的紅糖姜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眼神在房子裏四處打量著。

蘇景行擡手在時星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好:“你知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出門很危險?這麽冷的天你就穿這麽一點?”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嘛,跑了很久,停下來很久之後才覺得冷。”時星委屈地扁嘴。

“那你往我家跑做什麽?”

說到這個,時星覺得自己的雙腿真是不爭氣,竟然自己跑到這裏來:“我也不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你家樓下了。”

“你啊。”蘇景行拿出手機,“我先給你舅舅打個電話,你家人為了找你都急瘋了。”

“哦。”時星幹巴巴地應了一聲,把自己縮進了沙發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景行打電話,心裏把自己嫌棄了好幾遍。

怎麽就往這裏跑了?

怎麽就一沖動離家出走了,還害爸媽小舅舅擔心。

都怪蘇景行,如果不是一年前他做了那樣的事情,自己怎麽會這樣,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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