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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攪亂渾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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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坐在馬上,清瘦的身子挺的筆直,如秀雅的松竹,帶著一絲傲然的倔強,挺立於天地間,他臉上的神色淡的近乎面無表情,優雅如畫的容顏一如往昔,那安心從那張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暖意。

從她在唇齒裏藏了一日醉後,從她主動親吻楚奕後,她就知道,她和楚奕沒有回頭路了。

無論是他的驕傲還是她的理智,都不容許他們再心軟。

“安心,你有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們也會如此對立?”楚奕清淡的聲音帶著清晰可循的冷嘲,目光焦在安心臉上,一瞬不瞬,“為了一個淩紫竹,你破天荒的設計我,誘我如局,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的更遠,安心,是不是我們再不相見你才能滿意?”

“…是。”安心沈默了片刻,嗓音沈沈的吐出一個字。

“好一個是。”楚奕嘴角彎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掃了一眼坐在她身前的淩紫竹,“你說的對,我不該再對你心存幻想,我把我自己的心剖開擺在你面前,讓你明白我的情意,如此坦誠的我你依舊不屑一顧,我又何必再作踐自己。”

“安心,我生來不是該讓你糟蹋的。”楚奕又道。

安心唇瓣抿緊,握著馬韁的手骨顯出深重的青白色,似乎在壓抑著某些情緒。

“這是和離書。”楚奕看了安心一會,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他的動作極為緩慢,一點一點的拿出那張紙,骨節修長的手指僵硬而冰涼,明明是一張輕如羽毛的紙張,卻似乎有千斤的重量,他忽然閉了閉眼睛,蒼白的容顏在黒沈的天幕下,越發顯得陰冷又寒涼,“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紙張直直的飄向安心。

安心沒接,眼睜睜的看著那張紙落在馬頭上,馬兒有些不適的搖搖頭,紙張悠悠飄蕩,掉入泥土。

“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妻子。”楚奕薄唇微抿,黑漆漆的夜裏,他五官一如既往的雅致。

“…好。”良久,安心聲音嘶啞的吐出一個字。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他的妻子,這明明是她一直所希望的,但這個結果真真正正的呈現在她面前時,她卻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痛,幾乎要淹沒她好不容易堅定的情緒。

“明日玄族聖女劫持淩紫竹的消息會傳開。”楚奕轉眸看向不遠處黒沈的夜色,淡淡的道,“你說的對,你救走了淩紫竹對我只有好處,今日我不攔你,下次再見,我們就是敵人。”

這句話說完,他一揮手,腳下的馬兒似乎通曉主人的心思,邁開四蹄,朝京城的方向奔馳而去,楚奕身後的鐵騎緊隨其後。

一陣馬踏地面的震動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不見。

安心目送楚奕消逝在她的視線中,直到再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默然的下馬,蹲下身子,指尖微顫的撿起那張和離書。

“心兒,玉世子怎麽會與你和離?”淩紫竹從楚奕出現到離開都沒回過神來,目光呆滯的看著蹲著身子去撿和離書的安心,吶吶的問道。

“他將我的心傷了一次,如今我還給他了。”安心看著紙上的內容,那字跡如力透紙背,尾鉤落筆的力道生生的劃破了信紙,可見他當時下筆的力氣有多大。

這才是她,受了傷不會自怨自艾,只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她,楚奕狠狠的傷過她一次,現在她盡數還給他了。

從今以後,他們兩不相欠。

安心將紙張揣進懷裏,緩緩的站起身子,月牙白的羅裙在清涼的夜裏,越發的霜意濃重。

“走吧。”安心翻身上馬,勒緊韁繩,繼續趕路。

一夜無話,淩紫竹好幾次想張口勸慰她,但安心身上明顯的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她唇角抿起一個冷凝的弧度,目光沈重的令人覺得心頭壓抑。

在第一日晚上時分,安心聽到了嘩然天下的消息,玉世子和玉世子妃和離,從此男歡女愛,各不相幹,有許多人都親眼見證過二人的恩愛程度,有人疑心是某些人故意掀起風浪來詆毀玉世子和玉世子妃的感情,紛紛前往玉王府要求楚奕還原真相。

楚奕派了風揚傳話,只說了一句‘此事是真’便再不回應。

從譽滿四海的玉世子口中得到真實的答案那自然不會是虛假的了,百姓驚異的同時又在揣測二人和離的原因。

但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安心已經快進入玄族的地帶,無法回應,而楚奕閉門謝客,無論是誰,都將他拒之門外。

玉世子和玉世子妃新婚燕爾還沒過就和離了,此次消息震驚天下,二人當初鬧出的動靜有多大那現在給天下人留下的驚訝就有多大。

幾乎人人都不可置信,玉世子為了玉世子妃,在輪回海鋪滿紅綢,且廢除了輪回海的祖訓只為和她成親,大婚還未一個月,兩個就和離,實在令人不得不揣摩其中是否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情由。

安心顧不得淩紫竹受不受的住遠途奔波的苦楚,再過一日,她劫持天牢的消息就會傳到每個人的耳中,萬一淩亦痕迫於壓力,不得已在全國各地設置關卡,那她想平安的回到玄族無疑是癡人說夢。

她一個人沒什麽,但淩紫竹手無縛雞之力,自己帶著她,想要穿越重重封鎖,難度系數不小。

楚奕不會主動把她劫持暗牢的事兒說出來,他那樣的人,表面上的偽裝做的滴水不漏。

如今只看淩亦痕的了。

果然,不多時,安心就聽到了攝政王被玉世子妃下藥致使昏迷的消息,還從他那兒拿了一道手諭。

與此同時,淩紫竹被玉世子妃救走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南雲最遲明日就會收到此則訊息,至於會怎樣表態,安心不予置評。

玄族就算大敗,最不濟還能封閉整個族,不至於會落到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但淩亦痕不同,他是東淩的攝政王,馬上就要登基做皇帝的人,東淩萬千黎民的生命和安康都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她不能如此自私,用東淩上下百萬人的性命來救淩紫竹。

正因為她欠了玄璃太多,所以她不能棄他遠去,若連她都不要他了,那玄璃就太可憐了。

玄璃為了她,幾乎傾盡一切,她若狠心辜負他,就枉為她初到異世時和玄璃相交一場。

安心形容不出心裏蘊含了什麽滋味,總之她不後悔就是了。

帶著淩紫竹回玄族在離開京城的四日後,時局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從玉世子和玉世子妃和離到玉世子妃對東淩攝政王下手劫持了淩紫竹,再到南雲大怒,聲稱玄族聖女欺人太甚,要舉國夷平玄族。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西楚和南雲在同一時間發布昭告,兩國聯手對抗玄族,不分你我,勢必要將玄族夷為平地。

安心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她再次以玄族聖女的身份頒布了一份詔書,一則是證明了她和玉世子的和離傳言是真非假,二則解釋說淩紫竹不過是弱小女子,她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殺害八公主,她那天異於常人的舉動實則是有人背地裏有禁術操控了她的心神,不是她的本意,但東淩無人為她做主,身為玄族聖女的自己也只好出此下策,淩紫竹曾經畢竟是東淩的小郡主,身負皇室血脈,不容輕易被人欺辱。

更何況,淩紫竹和安沐塵已經有未婚夫妻的名義,她是安沐塵的同胞妹妹,理所當然的要伸出援手。

安心的詔書一出,淩亦痕緊接著發出了昭告,話裏話外將淩紫竹的脾性分析了一遍,說她怎麽脾氣好,性格婉約柔和,不太像是行如此狠戾之事的人兒,他並未附和安心的話語,但話意還是不經意的透出他其實也是不相信淩紫竹會殺了八公主的。

其實淩紫竹殺了八公主這件事的疑點頗多,第一,她和八公主沒有仇恨,相見也不過是寥寥幾面,更未發生過什麽沖突,據當時親眼所見的幾個大家閨秀描繪的情景,淩紫竹當時像是發了瘋似的,雙目赤紅的去掐八公主的脖子,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把她掐的斷了氣,仵作驗屍的時候,發現八公主脖頸已經斷了,試問,一個女子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如何能把一個人的脖子給弄斷了?那該有多大的力氣?

但淩紫竹不會武功的事兒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也是最大的疑點。

東淩的言論分成兩邊,一方認為淩紫竹被人嫁禍,一方則認為眼見為實,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不論是坊間小名還是文武百官,各自堅持著自己的理論,不肯罷休,吵的如火如荼。

任誰也沒有預料的是,楚奕突然站出來,言明找到了背後陷害淩紫竹的那個幕後黑手,是輪回海修習數十年的一位老者,也是忠心雲輕太子的一個下屬,還說,他之所以和安心和離,是因為她為了救淩紫竹不惜對他下手,不惜對攝政王下手,才讓他冷了心,如今查出真相,也是為了還淩紫竹一個清白。

也算是間接的吐出他和安心和離的原因。

以楚奕的名望,他自然無的放矢,幾乎在他剛說出這話的時候,文武百官,東淩百姓都信了個大半,淩紫竹沈冤昭雪,東淩的每個人都把矛頭對準南雲,紛紛義憤填胸的說要與南雲開戰。

南雲罕見的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縱使安心知道雲輕和楚奕私下底達成了什麽協議,但南雲不開口辯解,就代表這是南雲帝主動要背上這個黑鍋。

既然南雲要為楚奕的陰謀買單,那她自然不會從中作梗,畢竟淩紫竹脫罪,對她來說,是可望不可求的好事兒。

這天下終究要亂起來了,四分勢力全部落了這一汪渾水,會攪成什麽樣,誰也不清楚。

安心坐在榻上靜靜的飲茶,對面是接近十來日未曾見到的玄淩。

“你和玉世子和離了?”玄淩面色有微微的訝異,“定是你做了什麽讓他絕望的事兒吧,否則以他對你之心,斷不會如此。”

安心點點頭,臉色有些蒼白,“我設下了一個陷阱,還是他一定會中招的柔情陷阱,他之前不是企圖用愛情拴住我麽,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合適不過了。”

“你是不是又有些喜歡他了?”玄淩清雋的容顏帶著一絲猶豫,欲言又止,“若不是怕辜負玄璃,你可能會再次投入他的懷抱,對不對?”

聞言,安心去端茶的手一頓,玄淩還是和以前一樣,輕而易舉的就能看透她想掩埋的心思,在他澄澈清明的目光下,她幾乎無所遁形。

“果然是了。”玄淩清楚的看到安心眼中一閃即逝的慌亂,不由搖頭道,“你這又是何苦,就算你和他重歸於好,玄璃也不會怪你的。”

“我不單單是為了玄璃。”安心正視玄淩的眼睛,認真的道,“你該知道我不喜歡富貴,楚奕說他能為了我丟棄皇位,但我卻不相信,他生來就是該榮登九五的人,西楚帝對他寄予厚望,如何肯讓他卸甲歸田?我這輩子只為自己而活,也許我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楚奕了,但那又如何,他在我心裏的重要程度還比不上玄璃,更遑論我下半生的向往是在玄族,而不是那用鉆石鑲嵌的牢籠。”

“可是你不愛玄璃不是嗎?”玄淩從安心靈動的眸子內看出了毅然決然,她下的決定從未更改過,她說的這席話也是極為堅定的。

“兩個人相伴一生並不非得需要愛情來維持的。”安心無所謂的笑了笑,“愛是一劑調味品,有了它日子會更加鮮活,但調味品也有失去味道的那一天,我和玄璃能做到互相忠誠對方,一輩子守著彼此過,互相依賴,互相信任,這樣就夠了。”

“玄璃想要你的心。”玄淩看著安心,一字一句的道,“他喜歡你的時間遠過楚奕,那種從小就將對你的愛鐫刻在心底的玄璃,他不可能別無所求。”

“他不是楚奕,也不是淩亦痕。”安心臉上的神色很放松,提到玄璃時眼中會泛起一股親人般的暖意,“有這麽一種愛,是看著她好就會心裏踏實的,玄璃就是這樣,他待我的心意,我看的清楚,就算我回到楚奕身邊,他也不會怪我。”

“但你不忍心讓他難受。”玄淩替她說出了她未說的話。

安心失笑,點點頭,“沒錯,玄璃在我心裏,不同於楚奕,不同於哥哥,他有一個特定的位置,別人撼動不了,我此生也不會讓他從我心裏的那個位置移開。”

“我有時候覺得很懂你,有時候又覺得對你一知半解。”玄淩臉色有些無奈,“你明明是為了愛可以奮不顧身的人,卻偏偏被某些東西束縛了手腳,逼的你不得不違逆自己的心意來行事兒。”

“金錢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安心似笑非笑的道,“你別擔心我,我好的很,我這人沒心沒肺,顧的了自己就顧不了別人,楚奕傷心傷肺是他的事兒,我一點也不介意。”

“死鴨子嘴硬。”玄淩掃了她一眼,有些無語的道,“明明難過的要死,還在強顏歡笑,你累不累?”

安心一怔,再一次的意識到在玄淩面前隱藏自我是一件自取其辱的事兒,他看人太過通透,“好吧,我有點點很多。”話落,她見玄淩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不由縮了縮脖子,臉色有些被戳中秘密的惱羞成怒,“有很多行了吧,玄淩,你是不是一天不戮我的痛腳不就不舒服?”

“倒也不是。”玄淩慢悠悠的道,“只是看不得某人故作堅強的模樣。”

“誰故作堅強了?你少自以為是。”安心惱怒的道,“少了楚奕我又不會死,難受一陣子也就過去了。”

“再說,玄族在和西楚開戰,你好端端的不去做玄璃的狗頭軍師,來我這裏磕牙做什麽?”安心又道。

“東淩點兵五十萬,要和南雲開戰。”玄淩收斂了臉上的漫不經心,正色道,“楚逸絕不是玄璃的對手。”

“玄璃在我的印象裏,就是個魯莽的漢子,他能有什麽本事兒?”安心懷疑的道,“別被楚逸絕吃幹抹凈了,那可就丟死個人。”

“從他真正喜歡你的那刻起,他就從未松懈過。”玄淩別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安心,淡淡道,“雖說他落後了楚奕一步,但西楚的太子想要勝他也是極為不易的。”

“那你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麽?”安心挑了挑眉,心下有些暖意蔓延。

“忙著給你收拾亂攤子。”玄淩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我又沒制造亂攤子。”安心摸了摸鼻子,底氣不足的狡辯道。

“你救了淩紫竹導致東淩如今上下一團水火。”玄淩道,“雖說楚奕將禍水引到南雲,但玄族仍舊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玄族聖女劫持暗牢不惜對攝政王和玉世子動手,以致予玉世子心如死灰,才出言和離,你該知道楚奕在東淩的名聲。”

“淩紫竹本來就是被他陷害的。”安心不以為然,“他想要拖南雲和東淩下水,我救了淩紫竹對他只有好處,他該謝謝我。”

“遇見你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女子,楚奕估計也對你無能為力。”玄淩嘆息道,“他對淩紫竹出手求的是你的回頭,而不是想拖南雲和東淩下水。”

“我知道啊。”安心唇瓣抿了抿,語氣有些懶散,“我送他一程罷了,圖謀天下的男人不該婦人之仁,若他能看清形勢,就該清楚我救了淩紫竹對他會有多大的利益,他既然想要天下,我就好心幫個忙。”

“你將你自己的認知強加在楚奕身上,對他是不是有些不公平?”玄淩看著安心沒所謂的臉色,眸光微閃。

“你到底是誰的人?”安心瞪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道,“玄淩少主,你莫要忘了你是玄族的少主,胳膊肘往外拐是怎麽回事兒?”

“就事論事。”玄淩對安心怪異的語氣聽而不聞,嗓音是一貫的平和,“喜歡他卻嫁給別人,這樣的事兒也只有你能做的出來。”

“餵,我說你今天老擠兌我是想怎樣?”安心一聽怒了,猛地站起身來,狠狠的瞪著玄淩,“我是喜歡他卻想嫁給玄璃,但這並不沖突吧?我能保證在嫁給玄璃後一心一意的為他洗手作羹湯,堅決不出軌,也不會再想楚奕那個混賬。”

“出軌是什麽意思?”玄淩問。

“就是已婚的婦人和別的男子暗通款曲。”安心哼了哼,“這玄族早晚有一天是要避世的,說不定我再也不打算出玄族了呢?我和玄璃相敬如賓的在玄族度完下半生也沒什麽不好。”

“但願如此。”玄淩眸底劃過一道清光。

“什麽叫但願如此?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玄璃?”安心對他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太滿意,“總之,你若還想跟我唱反調,咱們今日就好好辯證一番,論題就是喜歡一個人到底該不該跟他在一起。”

“你覺得不該?”玄淩挑眉問道。

“你覺得該?”安心同樣一挑眉,眸光含了一絲促狹,“玄淩哥哥不是喜歡我麽?幹脆你和玄璃去打一架,誰贏了我就嫁給誰,你不是覺得喜歡一個人該在一起麽?那你喜歡我就自然得和我在一起,你看,是不是這個理?”

“橫刀奪愛的事我做不來。”玄淩咳了兩聲,對安心強詞奪理的話有些無奈,“楚奕喜歡你,你也喜歡楚奕,但你卻要和玄璃大婚,我實在有些接受不了。”

“我對楚奕還只是有些好感,你想多了。”安心伸了一個懶腰,在屋子裏來回的踱步,“你不會懂得,若是喜歡一個人太累,累到你全身的每個細胞都不堪重負,那你喜歡的心思也就淡了,就如你,你喜歡我,但你喜歡也覺得累,所以你便漸漸的歇了這份心思,我對楚奕,也是這樣。”

“我明白了。”玄淩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點點頭,“他的身份終究是你最在意的。”

“你說的沒錯。”安心很老實的闔首,“我前幾天跟淩亦痕說過這麽一句話,慶幸他隱瞞了我,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麽抉擇,因為我現在不夠喜歡他,所以我遵從我自己的想法,但若是有一天我對他的喜歡超過了我自己的意志,那即使前路是懸崖,我依舊會奮不顧身。”

“所以這也是你在京城待了僅僅一日就回來的緣故麽?”玄淩臉上沒有一絲驚訝,“你怕和他待的太久,會如以前那般,不知不覺的深陷。”

“你能不能裝的別那麽了解我。”安心扶了扶額,嘆氣道,“我在你面前就算是心裏發了一顆芽都瞞不住你,真讓我覺得沮喪。”

“你沮喪不要緊,玄璃聽到這些話才要沮喪了呢。”玄淩難得看到安心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由有些新奇,“外面打仗打的正是熱鬧,你確定不想去看看?”

“有什麽可看的。”安心打了個哈欠,意興闌珊的道,“能知道個大概的局勢就行了,其他的無需知道的太多,我也不準備插手。”

“窩在玄族當烏龜是你想要的?”玄淩問道。

“你別學我說話的方式好不好?”安心翻了一個白眼,佯怒道,“當烏龜有什麽不好,玄族就是我的龜殼,能保住我不受風雨的侵蝕。”

“這戰爭一觸即發,你這日子倒是過的清閑。”玄淩微微一笑,目光有些玩味的打量著安心,“你希望這場戰爭誰贏誰輸?”

“我希望有個屁用?”安心冷著臉叱道,“我倒想如今的局勢在安穩個百八十年,但是能讓我稱心如意麽?打仗有什麽好,勞民傷財又折磨人,苦的還是無辜的百姓,我就不明白了,那張龍椅有什麽好的,無非就是個分子結構比較特殊的硬疙瘩,不能吃也不能用,西楚帝是昏聵了,年紀一大把不想著安度晚年,反倒打起天下的主意了。”

“你這心真軟。”玄淩感慨。

“我胸部也挺軟的,你要摸摸麽?”安心挖了他一眼,刻意的挺了挺胸,無限揶揄的道,“趁著玄璃沒在,不然我們做點對不起他的事兒如何?”

“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玄淩很是無語。

“很多人都這麽說過我,尤其是…”安心得意的笑容僵在嘴角,尤其是…楚奕。

“你忘不掉他。”玄淩一看安心的神色就知她心中所想,心下一嘆,“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若等到玄璃為你付出一切的時候,就算你想回到他身邊,我也斷斷不會容許。”

安心收回了眼中的恍惚,滿不在乎的一笑,“玄璃現在已經為我付出了一切,別說你不能容許,我自己也不會容許。”

“希望你日後不會後悔。”玄淩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我還有事兒要處理,這幾日怕是不能來看你。”

“你給玄璃捎個信。”安心抿了抿嘴,有些猶豫的道,“就說我想他了,還有讓他保重身體,否則缺了胳膊少了腿我可不會嫁一個有殘疾的男人。”

“呵…”玄淩頭也不回的一笑,“你這激將法真拙劣。”

“要你管。”安心咧了咧嘴,作張牙舞爪狀,“你別來我這裏了,我被你氣的肝疼胃疼心也疼。”

玄淩低低一笑,腳步快速的出了房間。

安心坐在軟榻上,身子一歪,目光有些飄渺的看著房頂,良久,不發一語。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安心聽到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心兒。”淩紫竹掀開珠簾柔柔的喚道。

“嫂嫂來了,這兩日睡的可還好?”安心坐直身子,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淩紫竹幾眼,溫聲道,“氣色好了些。”

“玄族真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淩紫竹眉眼間是止不住的讚嘆,“在這樣的地方住著,感覺心裏輕松了好多。”

“嗯,我也是喜歡這點。”安心點點頭,笑著道,“不管東淩是輸是贏,你和哥哥都可以隨我住在玄族。”

“心兒,你為什麽會和玉世子和離?”淩紫竹走在她身邊坐下,囁嚅著問道,“我一直很羨慕你們的感情。”

安心一怔,想起淩紫竹大約是不知道這戰爭下的內幕的,她簡單的解釋了一遍,將楚奕的身份和這天下的時局說了一些給她聽。

“難怪你哥哥去輪回海之前對我說…”淩紫竹頓時明悟,咬了咬唇,“說你的境遇太堪憐了,若是我是你,定然捱不過去。”

“其實我還好。”安心眉目松散的道,“我前半生活在謊言裏,有時候我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可憐,不過幸好過去了。”

“心兒,你覺得玉世子會統一天下麽?”自從淩紫竹和安沐塵有了訂婚聖旨後,她就改了稱呼。

“會。”安心毫不遲疑的吐出一個字,話落,她見淩紫竹一副驚愕的樣子,遂補充道,“他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如今也刮起來了。”

“那痕哥哥?”淩紫竹臉色有一絲不忍,咬著唇道,“東淩會國破家亡麽?還有沐塵?”

“這我就無法保證了。”安心斟酌了一下言辭,含糊道,“我只救我該救的人,別的人,我管不了,天下蕓蕓眾生,不計其數,我若一一出手搭救,就算有一萬只手也忙不過來。”

淩紫竹心腸極軟,聞言,忍不住的潸然淚下。

“你別想太多。”安心看著淩紫竹梨花帶雨的模樣有些頭疼,捏了捏眉心,“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大勢所趨,非人念所能阻止,楚奕會是個賢德的君主,自然不會大開殺戒,東淩皇室除了淩亦痕便再無旁人了,等我把他接出來,剩下的百官和百姓楚奕都不會多造殺戮,你無需擔心。”

淩紫竹也明白這道理,點點頭,徑自抹淚。

在淩紫竹到了玄族的第三天,東淩攝政王昭告天下,聲明南雲用下作的手段操控安郡王的未來郡王妃,害的八公主身死,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拿來利用,其心可誅,點兵五十萬,主將由安連城擔任,連夜出發前方南雲邊境。

玄族和西楚在雲明山附近鬥法,東淩和南雲的大戰即可拉開帷幕,太平了百年的盛世,終究在這一日全部登上了舞臺。

就好比兩組角逐,其中勝利的一方脫穎而出,如何進行最終的大決戰。

南雲和西楚有言在先,已經合二為一,共同出戰,淩亦痕親自給玄璃送了一封書信,聲稱也要聯合玄族共同對抗,但被玄璃否決了。

如果連南雲也被楚奕牽著鼻子走的話,但這天下終究會落入他手,只是淩亦痕不甘心,想要做最後一搏,而玄璃也已經動了手,開弓沒有回頭箭,不管此次的戰爭以什麽樣的結局拉下帷幕,但有始有終,該走的必須要走完。

安心估算了一下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也無法估量,因為楚奕的王牌有多少誰也無法預料,也許就是下一刻,也許要耗費一年半載。

玄族在天下各地都埋了數不清的暗樁,楚奕又何嘗不是,在她去從玄璃手中拿回吱吱的時候,她就已經感覺到不管走到哪裏,她身後都跟了一群人。

雖然氣息隱藏的很好,但依然被她感知,不用多想,就是楚奕的人,其實他在她面前故意露出很多破綻,雖然細小,但也不是不可查。

也許楚奕早就知道玉婉婉會透露那些疑點給她,卻放任她吐露真正玉華的事跡,這是為什麽?因為他也想要告訴自己。

只是出了那件衣服的緣故,第一步一旦錯過,想要再出邁出就極為的不易,楚奕也是怕的吧。

得到太多,就越怕失去。

正因為這份患得患失的感覺另他左右為難,所以他才矛盾,既想讓她明白又寧願一輩子瞞著她。

“心兒。”在東淩大軍抵達南雲邊境的這一日,淩紫竹過來找安心,眸光閃爍,一看就知心裏藏了許多心思。

“有事兒麽?”安心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言笑晏晏的問道,“可是想哥哥了?”

淩紫竹臉一紅,搖搖頭,“有一件事兒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你說。”

“怎麽?你和哥哥提前圓房了?”安心打趣道。

淩紫竹嗔了安心一眼,羞怒的道,“你哥哥最重規矩禮儀,豈能做那那種…有傷風化額事兒。”

“那你到底想說什麽?”安心幹幹一笑,抱住淩紫竹的胳膊道,“好嫂嫂,我們又不是外人,你不用忌諱什麽,暢所欲言就行了。”

“八公主死在我手下。”淩紫竹臉色一白,似乎想起當時的情景,“我殺她的記憶很模糊,偶爾能想起一些,但轉瞬就忘了。”

“嫂嫂,這不是你的錯。”安心見她眼中露出自責的神色,不由柔聲安慰道,“是楚奕草菅人命。”

“其實八公主或許不是玉世子殺的。”淩紫竹沈默了片刻,突然道,“確切的說不是他在暗中操控我做的。”

安心一怔,立即問道,“怎麽回事兒,你為什麽會如何說。”

“我也不敢確定。”淩紫竹苦笑道,“我昨日做夢夢到八公主死在我手下的情形,我以為只是我想的太多了,愧疚所致,便沒往深處想,但今日起床的時候,卻突然回憶起八公主斷氣時對我說的一句話。”

“什麽話?”安心意識到這句話肯定是極為關鍵的。

“樂世子的祖上是南雲的皇室之人。”淩紫竹看著安心的眼睛,語氣無比凝重的道,“而且好像和南雲的始祖皇帝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若是南雲被毀,誰最興奮,不是玉世子,而是樂王府全部的人。”

“樂正夕是南雲皇室的血脈?”安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睜大眼睛反問道,“但就算如此,三國鼎立千年,時光也過了千年,那點血脈也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計了,再大的仇恨也該煙消雲散了,是什麽樣的血海深仇能讓樂王府記上千年?太難以置信了。”

“我也不清楚。”淩紫竹搖頭道,“當時八公主也可能意料到了什麽,在最後一口氣咽下的時候,她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話,但我當時毫無意識,只憑著本能行動,後來被關入暗牢,渾渾噩噩的,哪裏有閑心去回想當時的情景,八公主死在我手上,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一直拒絕自己去回想,若不是昨晚夢到了那場面,我當真一輩子都不願想起來。”

“嫂嫂,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但始作俑者不是你,所以你無需自責。”安心見她眼內湧出淚光,瘦弱的肩頭一抖一抖的,顯然心中難受,語氣不自覺的放軟了幾分,“莫要拿別人的過錯強加在自己身上,你問心無愧就好。”

淩紫竹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點點頭。

“如花。”安心忽然揚聲道。

如花立即走了進來,對著安心施了一禮。

“千年前三國建國時發生的密件有沒有?”安心想了想,問道,“尤其是南雲的,給我拿過來。”

“有的,聖女。”如花道,“玄族存世的時間比任何一國都要長久,千年前天下大亂,玄族本想出世,但長老夜觀天象,說就算出世也是無功無德,不能成就一番大業,因此玄族出世的時日就拖了下來,但當時的隱秘還是有收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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