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契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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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荊棘,能看到古堡的墻壁上爬滿了綠色蔓藤。

幾只黑鴉撲棱翅膀在堡頂嘶鳴。

越往裏走越能感覺到一股陰森的氣流穿透全身。

古堡內的大廳空空蕩蕩,沒有幾樣家具,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張法式圓桌。

壁爐前放著一束紅到發黑的玫瑰。

梅夫人首先帶著大家去休息的房間。經過一段漫長寂靜的石壁走廊,她一邊走,一邊點上兩邊的燭臺。

範丸丸驚訝地問:“沒有電燈嗎?”

梅夫人無奈地說:“估計是因為太靠海岸的原因,電線總是被雷擊壞,索性就關閉了電路。”

黎澤摸了一下精致的燭臺,笑著說:“這樣反倒很別致。”

範丸丸見黎澤喜歡,就沒在說什麽。

洛可可活蹦亂跳的在最前面,嘴裏時不時發出驚呼的聲音。

梅夫人擔心的直呼:“那都是古董,別弄壞了!”

範丸丸分到最中間的房間,黎澤的房間在對面,洛可可則挑了一間最裏面也最陰森的。

整棟古堡都不通電。

和黎澤短暫道別後,範丸丸拿著梅夫人給他的蠟燭點上房間四個角落的燭臺。

他坐在床上,屁股往下壓了壓,還好,幸虧床不算太軟。

從床上起來,他來到窗前看著外面淅瀝的小雨。

朦朧的雨霧再加上將黑的天空,一切都似乎被蒙上神秘的暗色。

“為什麽天氣好的地方反倒雨下的多?”

範丸丸又回到床邊,彎腰把行李從床底拖出來,拿出刮胡子的小刀劃開褲腳裏側,從裏面掉出一包國外牌子的煙。

他從裏面挑出一根,咬在嘴裏,低頭向燭臺取火。

上升的煙霧,搖曳的火光,讓他的面孔逐漸模糊。

他為了這一刻等了多久,多久……範丸丸擡頭吐出一口煙,抿唇微笑,太久了,好像過完了一生。

培訓時間為期十天,說是培訓,其實範丸丸明白這就是一場測試。

而這一場測試,他贏定了。

安穩的睡過一晚後,早晨門被敲響。

範丸丸睡眼朦朧地打開門,是黎澤。

他的困意一下全消了,抓起木架上的衣服穿上:“我馬上就好。”

黎澤在他穿衣時走進房間,看到半開的窗戶,走過去關上,並說:“風大不要著涼。”

範丸丸穿衣的手一僵,接著很激動地點點頭。

梅夫人等候在大廳,坐在沒生火的壁爐前,手裏拿著吃掉一半的三明治。

她一看到範丸丸和黎澤,立馬放下了三明治站了起來,用帕子隨意擦了兩下嘴後說:“昨晚睡的好不好?!”

“挺好的,那個床很適合我。”範丸丸回道。

“是嗎?!我還怕太硬你們睡不習慣。”

梅夫人誇張地挑高細眉,接著又說:“那我們去驗驗貨吧!”

“驗貨?前輩,驗什麽貨?”

範丸丸小聲問黎澤。

黎澤朝他的位置微微伏頭,靠近他耳邊輕聲說:“卦板。每一個契約者都必須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卦板。”

屬於自己的卦板?

範丸丸帶著好奇心跟他們來到一間關上的密室。

只見梅夫人在脖子那裏摸了摸,就掏出一把銅色的鑰匙。

插進鎖孔往左一扭,門隨即咯噠一聲開了。

裏面有一股很潮濕的灰塵味。

範丸丸本能地捂住鼻子。

梅夫人也是大聲抱怨道:“這麽久沒來,都快要成鬼屋了!”

燭火點上後,周圍有了光線,大家感覺好了一點。

這間屋子除了中間放了一個紅色木箱,其他什麽東西都沒有,而且還是完全封閉的。

沒有窗戶通風,難怪會有那麽大的氣味。

梅夫人徑直走向中間的紅色箱子,吹掉上面的積灰後,又拿出一把更小的鑰匙。

箱子打開後,範丸丸和黎澤走了上去。

只見箱子裏放著一塊和黎澤一樣的卦板,只是這個卦板是黑色的,而黎澤的是深棕紅色。

梅夫人小心翼翼的把卦板從箱子裏捧出來,交到範丸丸的手裏,並十分嚴肅的交代:“一定要小心使用,這個卦板非常邪性。”

“邪性?”

黎澤很感興趣的從範丸丸手裏拿走卦板,拿到自己手裏查看。

只看他閉上眼睛,食指輕輕撫過卦板上的小人,似乎在感應什麽。

範丸丸和梅夫人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他。

片刻,黎澤突然睜眼,語氣很不好的問梅夫人:“沒有其他的了?”

梅夫人為難地搖搖頭:“你也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做,就這個還是送了多少命得來的。”

黎澤有些為難的看了範丸丸一眼,雙眉皺的很深。

範丸丸擔心地問他:“前輩,你的臉色很不好,這個卦板有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只是我擔心你掌控不了它。”黎澤說出自己的顧忌。

範丸丸從他手裏拿過卦板,放到手裏掂了兩下:“一塊木板而已,有什麽不好掌控的。”

梅夫人小聲提醒:“這卦板已經換了一百個主人了。”

“嗯?”範丸丸不解的看著她。

梅夫人一咬牙狠心說道:“意思就是它前面的一百個主人都死了。”

“它害得?!”範丸丸指了指手裏的卦板。

“沒錯!”

“怎麽可能。”

範丸丸怎麽看這東西就是一塊木板做的東西,既不能像科幻片裏發光,也不能像鬼片裏用來算命。

不過是塊木頭,怎麽會殺人。

黎澤拿出自己的卦板,目光停止在板上的小人,緩緩開口:“每一個卦板都有屬於自己的鬼性,否則也無法釋放出力量和另一個世界的東西簽訂契約。”

“我也不是很清楚卦板裏封印的力量,到底屬於哪裏。但是我聽過一個傳聞,據說遠古時期,四大兇獸被收服時,曾將力量全部送給一個凡人,而這個凡人卻因為無法承受這股強大的力量死去。死後屍骨化為一棵樹,這卦板就是由那顆樹制作成的。”

四大兇獸範丸丸知道,饕餮梼杌混沌窮奇,其中饕餮為四大兇獸之首。

書上描繪它們。

饕餮,羊面人身,貪婪好吃,下場就是它自己把自己吃掉了。

混沌也被稱為渾沌,是戰爭裏產生的兇獸,外貌不詳,戰爭結束它也隨之消失。

梼杌,人臉虎身,部落裏的怪物,喜歡搗蛋,又不服管教,最後是蠢死的。

最後一個,也是最兇暴的一個,窮奇。

虎臉人身有雙翅,四大兇獸裏面唯一喜歡吃人的兇獸,厭惡忠誠和真相,下場不明。

但是兇獸這種傳說都只是一個時代產物,古人喜歡將自己不知道的東西誇大並神魔化。

從來沒有人相信這是真正存在過的物種。

範丸丸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黎澤又接著說:“如果這個傳聞真實,我手裏的卦板應該屬於饕餮,每一次使用時我都能感覺到裏面翻湧的饑渴。”

“梼杌的力量屬於橫沖直撞,混沌的力量非常暴力。而你手裏的卦板,不屬於我說的任何一種,而是一種全新,更強大更邪惡的力量,也是我從未感覺過的東西。我認為它很危險!”

黎澤的臉上第一次浮出危機感,顯然這個卦板真的是一個特別棘手的玩意。

範丸丸想了會兒問:“如果以上都不是,有沒有可能是窮奇?”

黎澤表情逐漸放松:“也許。畢竟只是傳聞,也許是我見識欠缺,沒有見過這種類型的卦板。”

範丸丸摸了把這個神秘的卦板,笑著說:“管他是什麽,反正現在是我的東西了。”

“你確定要這個嗎?我可以幫你重新再找一個。”黎澤擔憂的說。

範丸丸搖搖頭:“你的'時間不是不夠了嗎,我有信心征服它。”

當範丸丸提起時間不夠時,黎澤的臉一下冷下來,大腦短暫的麻痹幾秒,等範丸丸擡頭再看他時,他這才恢覆正常,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也許只是他多想了。

回到房間裏,範丸丸坐在床上擺弄卦板,弄了半天也沒看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房間的門沒關,半開著,黎澤從外面走了進來。

手插褲袋,面帶笑容。

範丸丸沒聽到他的腳步聲,等他意識到有人靠近時,黎澤已經站在他的面前。

“前輩,你怎麽來了?”

他放下卦板立刻站了起來,兩手不知所措地放在後面。

“來看看你。”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黎澤對他總算沒有那麽冰冷,但是偶爾還是會有刻意的疏遠,這一點讓範丸丸很煩躁。

“順便教你定契約時要用的儀式。”

範丸丸點頭:“有一些什麽儀式?”

黎澤走上前站在範丸丸的後面,冰涼的掌心如同蛇身覆在他手背上,接著胸口緊貼他的後背,下巴微微往前,在耳朵一側停住。

“左手拿卦板,右手往前,身體向前側彎一點,放松……”

黎澤獨有的氣息就像一把鋼鉆,從後進入,把他的肉體靈魂攪的粉碎,又和成了軟泥。

“前輩……”範丸丸渾身酥軟的低吟一聲,額頭早就布滿燥熱的細汗。

“嗯?”

而這個罪魁禍首卻渾然不知,仍舊睜著惑人心魄的眸子,甚至將手握的更緊。

就在範丸丸即將無法克制時,黎澤忽然松了手。

被包滿的溫熱突然消失,範丸丸頓生恍惚,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不過是他的一場癡心妄想。

“我要對你說一件事。”

黎澤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走到窗口點上一根煙。

在煙霧彌漫的各種姿態裏,只看他用夾煙的手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範丸丸害怕地跑過去,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他包上傷口。

就好像他流逝的不是血,而是生命。

黎澤拒絕他的好意,把傷口上的衣服還給他,帶著一種自諷的語氣說:“沒關系,這不是血,我的身體也不會因為這一點東西的流失而死去。”

範丸丸困惑的望著他。

黎澤微微一笑:“雖然有血腥味,但我的血管裏流淌的是蟲子。是不是很惡心?”

範丸丸楞住,不敢相信地低頭看滴在地上的血。

只見那些血匯聚成一團,緊接著流到地縫裏,到最後地面幹凈的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黎澤又把割開的傷口放到範丸丸眼前:“完成接替的最後一步就是將我身體裏的蟲子全部過遞給你。也就是說,這些惡心的東西在你成為契約者後,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音量低了很多,似乎自己也不確信:“就算這樣,你也願意成為我的接替者嗎?”

範丸丸眼神呆滯的看著他的傷口,這些蟲子很細,顏色就像血一樣的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它們數量多的如同血液裏的細胞,簇擁在一起,在黎澤的血管裏瘋狂蠕動。

黎澤看著他震驚的表情,以為他會嚇到奪門而出,而他自己也最終會因為無法找到接替者奔向死亡。

可他完全沒想到他會低頭含住他的傷口。

用溫熱的舌尖輕輕舔舐,將紅蟲吸入嘴裏。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向來處事不驚的黎澤僵在原地。

過了幾分鐘,他才反應過來把範丸丸推開。

“你這樣做是沒用的。”

範丸丸嘴角還掛著一絲紅,連帶著眼圈也紅了。

他聲音有些幹澀,像是在百般壓制自己的情緒,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不知道……這件事。"

大概是黎澤自己不習慣這種怪異的感覺,剛剛的親密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更有決心的疏遠。

“你不需要知道。”

或許是覺得自己太刻意,黎澤又點一根煙,猛吸一口後說:“你現在還是有機會離開。”

黎澤賭他不會走,因為他知道範丸丸向往成為和自己一樣的男人。

富裕聰明狡猾。

是的,他對他的感情僅僅只是憧憬和羨慕。

範丸丸擦掉嘴角殘留的紅蟲,用一種無比堅定的眼神說:“這一次我絕不會逃跑。”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回答,但意思都差不多。

他不會走,而自己則會在幾個月後重獲新生。

一切都計劃的很好,沒有任何的破綻,往後也會按照他的計劃發生。

想清楚之後,黎澤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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