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撕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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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澤走後,梅夫人又來了。

她帶來契約者要背的千條規章,上面無非就是一些不能做這個,不能幹那個的條條框框。

範丸丸拿起來看了一眼就隨手扔到一邊。

她還說了些關於契約測試的事,不過大部分還是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不過也好在她來一趟,範丸丸才能真正了解契約測試的細節。

簡單來說就是分為四個步驟。

第一,拿到卦板,這個範丸丸已經拿到手。

第二,由契約者給接替者完成洗禮,也就等於走個交接過程。

第三,在指定的鬼屋完成一次契約。

第四,也是最終的接替,和黎澤說的一樣,需要契約者和接替者換血,將他體內的蟲子引到自己的體內。

只有完成全部的步驟,範丸丸才能成為真正的契約者。

而他才完成第一步,同樣是最簡單的部分。

下面則要接受黎澤給他的洗禮。

說實話,範丸丸還是有點小期待,畢竟能與黎澤待的每一秒,曾是他夜夜難眠之時幻想的夢。

洗禮安排在今天的晚上,天色剛降下來,洛可可捧著一大束黃色菊花跑到他房裏。

嘴巴張成拳頭大小,將花送到範丸丸手裏:"小可愛,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

範丸丸沒理他,把菊花隨手扔到床上,開始穿梅夫人送來的黑色西裝。

西裝很貼身,就像刻意為他量身定做,料子也是最好的。

站在鏡子前,範丸丸差點都沒認出自己。挺拔的身型,修長的雙腿,瘦削的輪廓,除了黎澤親手為他紋上的圖案,把他偏柔的五官修飾有點妖孽,其他一切近乎完美,就像黎澤一般。

洛可可也露出驚艷的神情,但他嘴上還是遺憾地大叫:“我還是覺得小可愛你穿蘿莉裝更好看。”

範丸丸給了他一個白眼,準備去大堂。

就在他剛邁出門,後面的洛可可再一次驚訝的大叫:“沒想到小可愛你也抽煙啊,但是我怎麽從來沒在你身上聞到過煙味。”

範丸丸觸電般回頭,只見洛可可手心躺著一根發黃的煙頭。

怎麽會,他明明扔到了窗外。

難道是被風帶進來的?範丸丸胡亂猜著。

洛可可仍然揪著這根煙頭不放,手指放在嘴唇上,眼珠子轉來轉去:“難道是你不想讓我們知道你會抽煙,還是,不想黎澤那家夥知道?!”

範丸丸只慌一秒,他很快調整過來,窗外的餘昏打在他的一半臉上,另一半臉藏在黑暗。

他對洛可可露出一個很無辜地笑容:“不是我的,應該是前輩不小心落下的。”

“這樣啊。”

黎澤抽煙跟抽煙機似的,所以洛可可沒有懷疑,他撿起這根煙頭原本也只是為了逗逗他。

黎澤和梅夫人也早就等在大廳,他們背光坐著,有說有笑。

範丸丸註意到黎澤今天似乎格外的開心。

“洗禮要做些什麽?”範丸丸站在他們後面,故意打斷他和梅夫人的聊天。

黎澤依舊坐著,不過臉面向他:“你來了,我剛剛跟梅夫人聊起當年我在這裏培訓的時候,說起來,居然一下過了十年,真是快呀。”

黎澤有所感慨的笑笑,但範丸丸卻不這麽認為:“是嗎,我覺得過的挺慢的,比一輩子都慢。”

梅夫人和黎澤,以及洛可可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像他這樣年輕的少年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

範丸丸對上他們的視線,無奈地笑笑。

洗禮開始,先是由梅夫人端來三個不同的小盤子,第一個是普通的鐵盤,第二個是銀做的盤子,第三個金光閃閃,一看就知道是金的。

再由黎澤拿一把像手術用的小刀,上前劃開範丸丸右手的五個手指頭,讓血依次滴到小盤裏。

每當血滴到一個盤時,黎澤都會提醒說:“鐵盤代表你自願放棄過去陰暗的人生。”

“銀盤代表你自願接受所有新的開始。”

“最後的金盤是願你重獲新生。”

重獲新生?多完美的字眼。

洗禮完成後,範丸丸用黎澤給他的創口貼把傷口貼上,回頭再看盆裏自己的血,範丸丸突然覺得這一切恍如隔世。

他終於有了合適的身份與他並肩而立。

“你在想什麽?”黎澤用帕子慢慢擦著刀上的血印子,一擡眼看到出神的範丸丸。

範丸丸回過神:“前輩那個時候想的是什麽?”

“洗禮?”

“嗯。”

黎澤挑眉回憶,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嘴角向上翹起:“那個時候我想我要是變厲害了,就要報覆全世界。”

“但是……”黎澤語氣低了下來,“但是我卻開始渴望自由。”

“不要浪費呀!”

就在氣氛略變得沈重時,只見洛可可跟只狗一樣,抱起三個盤,把裏面的血舔的幹幹凈凈。

梅夫人在一旁幹嘔兩聲。

黎澤和範丸丸則相視一笑。

明天要去測試鬼屋,飯丸丸和黎澤告別後,很早就睡了。

他睡覺向來很輕,尤其是在第二天還有事的情況下。半夜他感覺到外面車軋過草地的動靜,還伴隨著汽車喇叭聲。

接著又過了幾分鐘,有人來敲他門。

範丸丸立刻從床上下來,摸黑去開門。

只見梅夫人拿著根蠟燭,臉色不明地說:“這棟古堡的主人來了,那位尊貴的紳士要見你。”

範丸丸楞一下,為什麽偏偏要見自己?

他換下睡衣跟梅夫人來到古堡的二樓,平常二樓都是被一把大鎖給鎖住的。

走上樓梯,腳步聲格外重。

梅夫人將他送到二樓一扇緊閉的房門後就離開了。

門後的光線透過底下的門縫照亮範丸丸的腳尖,他對著門眨了兩下眼,推門進去。

這間屋子應該是這棟古堡唯一有燈的房間。

房間中央有一條黑色長桌,上面點綴了一些工藝品,水晶吊燈垂直在空中寂靜無聲。

許柏坐在長桌的一端,手裏拿著一瓶幹紅。

他對站在門口的範丸丸露出微笑,彬彬有禮地擡起左手:“請隨意坐。”

範丸丸毫不客氣地坐在他對面。

在這裏看到許柏,他也沒有表示出多驚訝。

"我想應該不用我介紹自己了吧。"

許柏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當詢問範丸丸是否要酒時,他搖了搖頭。

二人對視幾秒,有一絲尷尬,徐柏低頭抿了一口紅酒,閉上眼似乎在回味。

“曾經站在黎澤身邊的是我。”

許柏放下高腳杯,含笑說道。

範丸丸沒說話。

他接著說:“不過我當初犯了一點小錯,被他趕走了。”

“那真可惜,不過你還是成為了契約者。”

“沒錯。”

“我想以許先生這樣的身份也不會和前輩計較。”

“錯了。”許柏擡起頭看他,眼底閃過憎恨,“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出現敗筆。”

範丸丸不安地皺起眉:“那許先生打算怎麽對付前輩,你這麽晚叫我,應該不會只是為了告訴我你的過去吧?!”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金錢權利榮譽任你選擇。”

許柏直接挑明。

“怎麽合作?”

範丸丸偏頭看著他。

許柏以為他被自己的條件打動,得逞地說:“我要你拒絕成為契約者,這樣他就會因為找不到接替者而死。我想黎澤肯定沒有告訴你,他也不會告訴你,如果十年之後你找不到人接替你成為契約者,那麽你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紅蟲會反噬你的肉體,最後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許柏加重語氣,眼睛恨不得刺透對面的範丸丸:“他一直在利用你,等你成為契約者失去一切後,他只會帶走自己的財富,逃之夭夭。”

範丸丸聽完後安靜地低下頭,許柏以為他是接受不了這個殘忍的事實,於是放柔語氣,頓時又變成一個溫柔的紳士:“但是我可以把你的結局改變,你往後的人生不會再有那些惡心的鬼魂,也不用為了完成契約而獻出你的所有。”

範丸丸還是低著頭一聲不吭,許柏非常有耐心的等他開口。

過了很久,只聽見對面陷入死寂的少年緩緩開口:“如果黎澤成為契約者是想要財富,那麽已經什麽都擁有的你,寧願不得好死,也要成為契約者的你,是想要什麽?”

許柏沒料到他會突然問他這個,一時沒反應過來,倒酒的手剎那停住,片刻才平靜的回答他:“因為我要將他踩在腳下,讓他掉入深淵,我要親眼看著自命清高不可一世的他原形畢露。”

他這回答的很誠實了。

“我拒絕。”範丸丸擡起頭看著他,音量不大,卻飽含堅定。

許柏失望地搖搖頭:“黎澤非常擅長拉攏人心,你以為他對你貼心溫柔,其實不過只是他對待獵物的慣用手段。如果今天的你沒有價值,就算你奄奄一息跪倒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給你一個憐憫的眼神。”

“所以放棄所謂的忠誠,和我合作,擊敗黎澤。”

“我拒絕。”範丸丸再一次重覆。

許柏失去耐心,語氣變得淩厲:“你自以為對他忠誠,那我問你,黎澤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是偽造的?!”

範丸丸微微驚愕。

許柏繼續譏笑道:“一個連高中都沒有畢業的人,又怎麽進的了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你偽造假的學歷,千方百計接近黎澤,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找一份工作?”

許柏滿意的看著範丸丸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我們每個人都有秘密,就好比我。我能在短時間內銷售超過黎澤,是因為我易容成另外一個人在他身邊,截取他所有的客戶資源。”

範丸丸並不意外地問:“史店長嗎?”

許柏瞳孔收緊,但是並沒有在他面前表露出來:“你比我想象中的聰明。”

“別誤會,你偽裝的技術很好。只是在徐宅的時候,小阿俏告訴我她的易容術是你教,我才留了一個心眼,我查了黎澤身邊所有的人,只查不到史店長任何信息。”

許柏聽完後楞了楞,不相信他真去查了黎澤身邊的所有人,抿嘴一笑:“現在你我都知道了彼此的秘密,如果成為不了朋友,那就只能成為敵人。”

許柏把手上倒滿紅酒的杯子放到地上,離自己腳尖三厘米的位置:“我不喜歡被人拒絕,而你拒絕了我兩次,這杯酒就當小懲,你把它喝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範丸丸猛地站起,因為動作太大,身下的椅子失去重心往後一翻,發出刺耳的噪音。

許柏昂起下巴,故作漫不經心的望著他,臉上帶著高高在上的笑容。

黎澤啊黎澤,你看到了沒,你自以為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寶貝,落到我的手手裏不也得打回原形,野草天生就是野草,永遠成不了下藥的靈芝。

範丸丸覺得耳邊頓時安靜下來,仿佛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前面猩紅的酒杯。

他踉踉蹌蹌地朝前走,頂上的吊燈晃的他兩眼發暈。

時間的過得好慢,為什麽時間可以過得這麽慢?

這是他每當被人扔到泥濘裏時,想到最多的一個問題。

好希望時間可以過的快一點,最好直接到死的那一天。

“跪下喝完。”

許柏尖銳的聲音將範丸丸拉回現實,他蹲下用發抖的手指夾緊酒杯,看著裏面紅到發黑的液體。

許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正當事情已成定局,他想著如何慶祝時。

陷入死寂的範丸丸卻拿著酒杯笑了兩聲,很輕,但充滿了不屑。

笑過之後,他擡起頭冷冷盯著許柏,眼底帶著深深的睥睨:“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只有將死之人才能看到鬼,才能成為契約者,我也知道契約者只能活十年,除非找到接替者。”

“更知道劉工的房子和徐宅都是你搞的鬼,知道黎澤想讓我成為他的接替者,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恨黎澤,知道你為什麽寧願活成另一個人也要在他的身邊。”

範丸丸端著酒杯站起來,將杯子裏的液體盡數倒在許柏精心打理的頭發上:“從頭到尾,不知道的人一直是你,自欺欺人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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