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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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東宮書院內,布置簡潔幹凈,正南方向置放一張紫檀沈水木桌,桌角處的鎏金香爐燃著裊裊煙霧,繚繞著盤腿而坐的男子。

白袍為底、外穿淺藍寬袖罩衫,長發半束,順後半身傾瀉散在席子上,佩玉束腰,簡單不過的扮相,透露著超凡脫俗的矜貴。

溫潤如玉,翩翩君子,正是容渙玉無疑。

“對不起,都是我……”正對他而坐的楚昭珩拉著腦袋,盡管身為國朝儲君,在恩師面前也只是一個願受褒貶的弟子。

“昭珩,此事與你無關,”容渙玉知道他要說什麽,頗為無奈道,“聖上如此聖明,怎可能看不出來我與顧相暗地已有牽連?顧相自請辭官,聖上能留我於東宮教導殿下已是開恩。”

否則怎麽可能他剛與秦衍交談完,後腳就有宮裏的人前來宣旨?

“……太傅說的是,”自家父皇心性如何,沒有人比楚昭珩更清楚,“我盡力了,可是只能求得一份讓連姐姐暫且脫身的聖旨。”

宋欽柔的女子身份已經暴露,楚昭珩自然不好再以“哥哥”相稱。

說到最後,他稚嫩的聲音裏滿滿充斥著無力和愧疚,腦袋也越垂越低。

“此事秦院丞早有謀劃,昭珩無需妄自菲薄。”容渙玉眉梢微挑,明明溫和的面容,卻滿是風華絕代的驚艷。

怪只怪他一早沒看出來,名義上掌管著貢院,居然沒看一慣安分守己的秦敬澤和鳳章宮有牽扯!

等他後知後覺察覺到不對勁,卻明顯為時已晚。

顧相主動罷了官,他也被聖上以“教導太子為由”連夜急召入宮。

兩者若無關聯,他是有多遲鈍才會相信。

思及此,容渙玉覆雜不已地闔眸,細看之下睫羽分明在顫。

良久,他重新睜眼時,被額發微斂的美眸一片風姿綽約,“何況顧相,怎可能真沒有後手?”

說他和顧望瑾在朝堂上處於同一戰線,一代九州賢相顧盛言親手帶出來的後輩,怎可能被區區一件冒名案連累到終止官途?

他們這些自小受聖賢之教長大的人,原則已經深入其心,不願反手並非真的沒有辦法。

就像冒名一案,雖然被秦敬澤的黑手暗害,可事實上沒查出冒名頂替之人,身為主考官的顧相的確相失了誤。

再者,秦敬澤的詭計不僅得逞了,還成功讓顧相做到猝不及防,換做他也會陷入自省當中。

或許是自小天賦過人,一路太恣意橫生,骨子裏生出了自負,看不起、或者根本不在乎那些小動作,這才著了小人的道。

戒驕戒躁,君子當為。說到底,還是沒有真正做到這一條。

問責之際,第一件要緊之事不是想著如何還手,而是思考怎樣贖罪。

才能不負聖人,不負天下百姓。

與其說原則至上,還不如說執拗自傲到骨子裏了。

“太傅言之有理,是昭珩多慮了。”想到顧望瑾剛上任的時候,面對東趙以霸王條款威脅邊境安全,他以一己之身前往東趙。

不足三日,他便於東趙皇周旋成功,簽訂邊境三年不戰的和平之約,才給了大梁爭取到了休養生息的機會。

哪知東趙完全不把臉面當回事,人還沒來得及出皇城呢,他們就妄圖刺殺顧相,好在顧相看著不食人間煙火,實則文武雙全。

連佩劍都沒拔,僅以一把玉扇廢了一半的皇家殺手,東趙皇這才歇了下黑手的心思。

他又不是腦袋進水了,看著就一文弱不堪的小白臉,誰知道那麽兇殘,皇家又不是專產殺手的地方,哪有那麽多砸了無數錢進去的殺手供他揮霍?

論口水功,東趙又沒有能三言兩語就把長篇大論堵住的存在。

論暗殺,誰能真正打得過這個輕輕松松以一敵百、據說打完架白衣都沒染臟汙的變態?

不過以上的路行不通,不代表所有的路都行不通。

作為小說裏一直心存一統九州、各種騷操作不斷的東趙皇,怎可能就這麽容易善罷甘休?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很不要臉來明的。

反正……合約算什麽?

能幫助大趙實現逐鹿九州的雄心壯志嗎?

既然不能,便是毀了又怎麽樣?

於是乎,東趙皇毫無心裏負擔,在某個早朝時候,當著大趙所有文武百官的面,獰笑著輕飄飄把合約撕了個粉碎。

有些明事理的大臣動了動嘴唇,默默看向絕大多數直呼“陛下英明”的臣子,再默默互相對視一眼,為了不打擊自家皇帝的豪心,最終決定閉嘴。

不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條約嗎?只要大趙不承認,他一個小小的西梁又能怎麽樣?

有這麽多助紂為虐的,本就沒安好心的東趙皇完全放開,直接大手一揮二話不說讓太監擬了一份聖旨送去恒西郡王府。

西梁丞相以唇舌功夫戰勝東趙中看不中用、只會把之乎者也掛嘴邊的老頭,沒多久就廢了皇帝派去的一般羽林衛,如此……嗯丟東趙臉的舉動,現任恒西郡王赫連長羽不會不知。

本身他不讚同東趙皇著急對西梁出手的打算,可畢竟是臣子,聖上有旨必須只能遵從。

東趙黑心久黑心在,悄悄讓赫連長羽調集邊城軍隊,偏偏等顧望瑾剛回到大梁皇城就開始出動。

顧望瑾再年少有為,那個時候也不過十五,就算他會飛也飛不過去。

東趙皇是這麽想的,很多東趙大臣也是這麽想的,包括統帥、當初只比顧望瑾長一歲的赫連長羽也是這麽認為的。

雖然他考慮到東趙充盈國庫背後的入不敷出,並不願意立即出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何況再耽誤下去,只會對東趙軍隊不利。

加上東趙皇下了三日必須奪得西梁邊境渝州的命令,赫連長羽只能趕鴨子上架,在最潦草的三日選擇可能性最大的第二日晚上出兵。

計劃是完美的,領將也是萬裏挑一的,包括成功割下渝州城城主的項上人頭他也做到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半路竟然殺出了一個年輕小將!

差點打他個措手不及。

赫連長羽震驚之餘,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因為無一例外的戰績,終歸是大意了,重新調整作戰計劃的同時,暗地打聽清楚此人的來歷。

正是初出茅廬、隱姓埋名國舅真實身份的傅家嫡長子傅易瀾。

此一戰的失敗,讓信心滿滿的東趙皇瞬間雷霆大怒,加上朝中他的暗敵隨便說幾句,皇帝直接下旨奪了赫連長羽的兵權,讓彼時的二皇子出兵。

二皇子年少曾敗老恒西郡王為師,奈何從未真正上過戰場,空有紙上談兵之功,讓他雄赳赳,氣昂昂打著逆風翻盤、讓西梁好看的名頭去邊境,可不是貽笑大方嗎?

但已被急召回京的赫連長羽能怎麽辦?

結局想都不用想,本就不是同等段位的將領,加上反應過來的顧望瑾一語不發幹大事,輾轉和北燕聯合前後包抄,差點給東趙來了個全軍覆沒。

整整二十萬大軍,包括二皇子帶去的一萬精兵禦林軍,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五萬,如此重大的打擊,直接讓金鑾殿上的東趙皇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自此東趙輕易想動西梁的念頭,不得不偃旗息鼓。

非但必須挺兵,還要拉下臉派丞相去西梁談和,這對一直盲目自信東趙有朝一日能逐鹿九州的東趙皇打擊不可謂不大。

然而東趙皇是個不願意認輸的高傲性子,覺得就此失敗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但看一眼空虛的國庫,明顯無法支撐他再出兵謔謔。

不打過去無法實現一統九州的夙願,打過去又有心無力,雙重思想折磨下,東趙皇徹底把自己逼到死胡同。

從炎夏到入冬,東趙皇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他又實在憂思過甚,完全心病作祟,甚至連那一年的冬至都沒等到,就吐血吐個不止。

情急之下,大皇子召集九州神醫入宮給東趙皇治病,然而還沒找到合適的治病方式,東趙皇就駕崩了。

舉國哀痛,新帝登基,同時進行。

新帝比老皇帝聰明之處在於,剛登基他便派遣使臣與西梁簽訂友好盟約,打算走和平共處路線。

西梁也不都是傻白甜,再說被東趙不要臉的坑過一次,理論上又不是真的有受虐傾向,怎麽可能還會輕易相信新皇的親近政策?

不過理論歸理論,真正實施起來,國力不怎麽樣的大梁也沒能力剛。

既然新帝有和平相處的念頭,一邊讓顧相再次去商談,一邊很聰明集結軍隊在邊境,以免總是出爾反爾的趙又搞什麽幺蛾子。

許是新帝真的比老皇帝仁厚道德,從顧相進入東趙國境、再到從東趙出來,整整一個月的時日,算得上毫發未傷。

其中雖有東趙新皇的講話算話,更不免顧相自身的智慧。

此番頗為曲折的經歷,不是只有大梁和東趙天潢貴胄知道,整個九州都清楚。

所以顧望瑾少年丞相的盛名,才會傳遍九州的每一處角落,讓每一位深受聖賢之教的文臣對他肅然起敬。

“昭珩,你需謹記,”容渙玉輕笑著,一字一頓道,“無論外力如何攔你,你都要以天下家夥為己任,待來日做一代賢主。”

非出於老師對學生的期待,更是臣子對未來君上的期待。

楚昭珩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逐漸堅定了目色,從坐上起身後退一步,向容渙玉俯身攏袖一禮,“昭珩明白了,定不負太傅的教導。”

“不必如此多禮,”待楚昭珩重新落座後,本想給他布置課業的容渙玉,見楚昭珩一臉欲言又止,柔聲一笑,“有話直說便是。”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他既把楚昭珩當學生,也把楚昭珩當自己的親弟弟看待。

能做到毫無保留,那就一定不會有所隱瞞。

“太傅……有句話,請容昭珩冒犯,”見太傅這幾日看似如往常般仙氣飄飄,實則溫雅笑意總不盡眼底,楚昭珩組織一番措辭道,“您真的……要疏遠那位姜大夫嗎?”

身為太子,楚昭珩對細枝末節的觀察力自然異乎尋常,所以只陸府那一次,他便看出了太傅與姜淺音之間的微妙氛圍。

容渙玉一楞,著實沒想到楚昭珩會如此問。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重要人物終於粗來了

撒花ing

下一章男女主的感情線嘿嘿嘿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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