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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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珩口中的姜大夫,那日雖戴著帷帽,讓人看不真切容顏,可容渙玉是何等感知犀利的人?

見到姜大夫的第一瞬,那雙定定落在他身上、隱隱悸動的眼神,他不會察覺不到。

剛開始他的確沒多想,只當姜大夫和那些沈迷他這副皮相的普通人一樣,直到昨晚姜大夫火急火燎去容府求見他,心下疑慮這才清晰了很多。

月牙山和宋欽柔第一次接觸,饒是他下意識不覺宋欽柔有什麽目的,下屬也會把她祖宗十八代的訊息呈上來。

包括接觸過誰,與誰親疏都寫的請清楚楚。

其上有一條“與姜府大小姐頗為親近”引起他的註意,再聯想同樣的眼神……一切自然明了。

恰好,明明因為救治儲君索要任何報酬,包括他也是這麽想的,誰知道少女連帷帽都沒帶,就那麽簡簡單單把長發用發簪半挽著。

“臣女姜淺音,見過容大人。”眼見少女一邊平靜出聲,一邊垂眸行禮,他沈默半晌,只道,“姜大夫連夜造訪,應當不止和容某寒暄吧?”

他以為,姜淺音無路進宮只能找上容府,為了賞賜。

換句話說,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麽認為,畢竟一個平民救下當朝儲君,想要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小說裏的原炮灰連宋一樣,可不就沾了救駕儲君才當上京兆府府丞的嗎?

但是,他錯了。

錯的很離譜。

“參考士子連宋冒名參考一案,懇請容大人相助。”懇請很堅定,態度很堅定,甚至明明弱柳扶風的纖瘦身形,都是堅定的。

姜懷景在奉光院,所以姜家人知道此樁前所未有的欺君之案倒也合乎情理。

“……你可知你在為何罪請辭?”不記得當初什麽心情問下這番話,等他再定下心神時,耳畔只有少女分明清軟、卻韌如蒲葦的回答,“知道,所以還望容大人只將臣女當姜遙來看待。”

容渙玉是她遙遙一瞥便驚鴻一生的人不錯,可她選擇坦誠相待也並非不想隱瞞意中人這一個原因。

京城普通老百姓、或是被她拒絕看診的官宦子弟不會閑得無聊把姜遙和姜淺音聯系起來,但容渙玉這種不放過任何細枝末節的人會。

與其最後被認出來心有隔閡,還不如在求人幫忙的時候就把身份攤開,沒有人會喜歡隱瞞和欺騙。

“……好,”燭火染紅了他的眉眼,頓了頓不死心道,“姜大夫還有要說的嗎?”

今日就算姜淺音不來,為了月牙山的赤子相助,為了昭珩的疑慮,為了顧相的暫且退步,他都不會真做到冷眼旁觀。

只是沒想到……這個初次見面就毫無隱瞞和他說“公子這一曲可真好聽,好聽到我都忘了回去的路了“的深閨大小姐,寧願暴露自己最大秘密,也要為朋友爭取一線生機。

自小到大,見慣了即便不在危難之際,有些人也能為了一己之私拋棄親友、甚至是妻子,像這種生死之際放棄平步登雲的名利,竭盡全力相助萍水相逢已是故人的朋友,卻只有一個。

被很多人讚許、甚至聖上都用學富五車和才高八鬥來形容的太子太傅,生平第一次不知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對一個女子的印象。

聖上言“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何時開始,女子竟成為世間君子默認的與小人一流的存在了?

容渙玉忽然對自小所受的聖賢之教起了動搖。

“沒有了。”見她先是搖搖頭,上挑的眼尾亮若星辰,答話間便要屈膝,卻在某一個節點止住了動作。

“不必多禮,”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能用言語阻攔的,非要迂回以琴弦拖住她的衣角,“姜大夫所言,容某當盡力而為。”

“多謝。”容渙玉的動作太輕了,姜淺音只當自己太焦急出了錯覺,“天色已晚,臣女就不叨擾大人了。”

“等等。”喊住少女的時候,紅唇微微揚起,自骨子裏透著不容凡塵褻瀆的渾然矜貴。

“大人還有什麽吩咐嗎?“姜淺音駐足,下意識的回眸時,有一縷額發略過唇瓣,直楞楞撞入他的眼。

“容某答應之事不會食言,該還清的必定還清,還望今日之後莫再來往了。”三句話他想的時候莫名艱難,說出口卻莫名順利。

猶如一盆冷水,嘩啦啦從頭頂澆下,徹底給她心底的喜悅來了個透心涼。

他在笑,就像世人一直以為的溫雅君子一樣,笑得自己都感覺到僵硬了,但是他很清楚,有天生這幅皮囊在,難看不到哪裏去。

“……好。”得到想要的承諾,他就那樣一直保持著弧度,正對上那雙懷疑自我的清澈黑眸,負手挺立,衣袂在輕輕地飄動,宛如畫中仙。

人站久了總會出現幻想,不知挺立了多久,久到手臂都忽覺一陣刺痛了。

“太傅,您又是何必?”

眼前霧霭逐漸清明,他纖長濃密的睫羽輕顫,垂眸間正好對上右手食指間的一到暗紅,“……”

“昭珩,”他沙啞著聲線,掩映生姿的美眸摻雜著楚昭珩看不懂的情緒,“九州一時不定,我便一時無法心定。”

“可……”楚昭珩其實很想問,你娶妻和平定天下有什麽關系?

礙於容渙玉明顯不欲多言、甚至隱隱有痛苦的容顏,他猛的想到了什麽,小臉隨之緊緊繃起。

楚、昕、蕊!

怎麽就差點把他這個好皇姐給忘了!

“沒有可是,”他輕輕搖頭,覆又輕笑起來,“聖上有言,半月內讓殿下完成《禮記》全篇新註,殿下還是早些開始吧。”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骨節分明、根根白皙的十指,先後攤開書卷、擺弄硯臺,研墨提筆專註寫下引辭。

楚昭珩眨眨眼,再眨眨眼,見他右手根根如雪,心下輕嘆的同時,不由有些茫然。

太傅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何須極力掩藏一切證明他不平靜的痕跡呢?

——

同樣茫然的,還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洗好趕到顧府的宋欽柔。

見到被圍個水洩不通的顧家大宅,有了大理寺外的一番聽聞,也不算太意外。

出大理寺的時候,她雄赳赳氣昂昂迫切想看到顧望瑾,真正換洗一番後到了四通八達的大街,身為路癡的她是真迷了。

無奈又焦急的情況下,她只能找了一個擺攤大娘打探一番,大娘一聽她要找顧府,驚慌失措和她普及全過程,並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靠近。

如果怕牽連自身而選擇不靠近,她還是個人嗎?

……顧望瑾外在有多謙恭,骨子裏有多高傲,她這個創作者比誰都清楚。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顧望瑾放權、或是被罰俸祿,甚至被帶入大理寺施行一堆亂七八糟的X刑她都想過,唯一沒想到的,就是他居然主動辭了官!

顧望瑾有多在意丞相職位,有多在意他的黎民百姓……因她這樁早有預謀的冒名案,通通被大梁帝逼到主動舍棄。

宋欽柔只覺得心口很揪,就像有誰剖開她的胸膛,把手伸進去反覆挼弄她的心。

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又覺得心口猛然很疼,好像被那只手又拿了一把生銹的刀,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去剜肉。

她顧不得其他,也不想去思考怎麽樣對自己小命最有利,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見他。

匆匆和大娘道完謝,初春的風又冷又颯,打在她臉上,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全程都在咬牙狂奔。

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和最靈的運氣,她沒有繞錯路,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從城南跑到城北。

——沒穿之前,從小到大每一次跑八百,她拼了老命都只在及格線邊緣掙紮。

沒想到一個前不久她還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如今竟也成了她突破自我、創造體能奇跡的助力。

很戲劇化,但事實就是如此。

老遠盯了半晌,想到姜淺音給的那一堆瓶瓶罐罐,她悄無聲息向守衛最少的角落撒了些。

於是乎,她如願□□進了顧府。

不知是不是大梁帝想控制顧望瑾想瘋了,在顧家外圍堵就算了,居然不給顧府留一丁半點的護衛。

不愧是她筆下最狗的反派。

吐槽歸吐槽,宋欽柔的感知力也跟開掛一樣,按照大綱裏顧府設計圖,輕車熟路摸到了顧望瑾所住的院落。

近鄉情更怯,到了與他僅一門之隔的地步,宋欽柔慫了。

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對不起嗎?

多俗套,何況說了,宋欽柔總有種侮辱他的感覺。

“既然來了,又何須在外猶豫?”遲疑不定間,虛掩的門內傳出這道熟悉如舊的淺薄聲音,瞬間讓宋欽柔心頭一跳。

和記憶裏一樣無波無瀾,細聽之下,卻少了些許以往運籌帷幄的少年盛氣,多了古井無痕的平靜淡然。

宋欽柔忽然覺得有些邁不開步子,雙唇無形中也被什麽東西黏住了。

就像做了虧心事,必須正面卻不敢正面。

“是我。”她默了又默,知道沈寂下去解決不了什麽實際問題,死盯臺階半晌確認清方位,閉眼直接推門。

“你——”

原本在書案處重新修訂經史子集並作疏解的顧望瑾,見來人一直未有動靜,疑慮之際起身打算到門前看個究竟。

誰曾想剛越桌案,整個人就被環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來晚了TAT

給這兩個磨人的男人寫感性戲可太難了hh

晚安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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