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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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潮陰冷的牢房裏,四方空間狹小而逼仄,坑坑窪窪的桌子上擺著一盞煤油燈,散發著幽冷的微弱火光,連一條凳子都沒有。

鋪在地上的稻草又黑又難聞,不時有各種小黑蟲子從角落跑出去。

誰能想象,此等比土匪窩牢房都艱澀的環境,竟然是一向號稱“秉公執法、不虐待犯人”的大理寺具備的呢?

身為現代人,宋欽柔父母雖早逝,憑親哥相護也算順風順水,從沒住過這樣連蟲子都不願意待的地方。

但出了顧府,被一群手持鐵劍的藍鎧寺獄不由分說扔到這裏,身為創作者,她比誰都清楚等待她的是什麽下場。

古人都說士可殺不可辱,下定決心不想讓顧望瑾為難,一入大理寺的門,她就沒想過要犧牲尊嚴和這些人理論。

畢竟她這個創作者,比誰都清楚未改革前的大理寺有多非人類。

“唉,一朝被小人害,還不知道害我的是誰,穿書人的臉都被我到書裏來了。”她心裏的小人呈“大”字型橫躺,頗為欲哭無淚道。

如此心酸自白,確實也沒錯。

像其他穿書人,人家都有空間、系統,再不濟也有個劇情和運氣的加持,她倒好,不僅沒有一樣金手指,連運勢都不是一般的背。

自穿書以來,各種倒黴事一件接著一件,別說壽終正寢了,這次的生死攸關能不能渡過都是個問題。

不過……她明白大梁律法的變態之處,像欺君之罪,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不然沒人能逃得過。

當然,這個前提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而是犯人親友有足夠的能力去面聖,然後付出讓大梁帝滿意的代價,方能把人撈出來。

說是大梁有律法,凡臣不可改,其實就是一個有關錢與勢的笑話。

“連宋?”內心正無限感慨自己的人生就是整一出悲慘世界時,一個身形高大、面色冷煞的男子忽然悄無聲息朝她道,“有人探監,你可安分點,別想耍什麽花樣。”

探監?她在尚寧城幾乎是舉目無親,唯一親近的祁韻,也只是京兆府小小的雜掃侍從,怎麽可能能進大理寺探監?

何況打心眼裏她希望祁韻平平安安,不要被她給拖累,最好這輩子都不要進任何與牢房相關的地方。

“一刻鐘的時間,抓緊點。”聽得出,探監之人給了一筆數目不少的銀子,這才讓司獄松了口。

“多謝。”耳畔落下這道熟悉的清越聲音,委實讓宋欽柔楞住了。

“宋宋,我來看你了,”甫一見到她,一襲黑色鬥篷的姜淺音把帽子脫下,不顧牢門柵欄的贓物和冰冷,努力貼近道,“很抱歉,來得有些遲。”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理寺,只認銀子不認人,她只能從清心堂取出一半收入,這才有了進門的資格。

不是不願懇求家族的幫助,而是姜家特殊的朝堂處位,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也沒有足夠的籌碼和大理寺抗衡。

所以她只能通過迂回曲折的辦法,在大哥無意說漏嘴的情況下,第一反應以姜遙的身份去求見太傅。

就當是挾恩求報了,用太子殿下的一條腿,換太子在聖上面前保住宋宋,這筆劃算很值得。

人設決定,姜淺音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就會不遺餘力對那個人好。

這也是大綱裏,她喜歡上容渙玉,哪怕一直求而不得、也絕不放棄的悲慘人生的主要原因。

只因無數人冷眼旁觀她被無賴誣陷,只有宋欽柔主動站出來為她說話,雖然結果……還是她自己搞定的。

不過這份危境下的慷慨相助,足矣讓她欣賞和認可宋欽柔這個朋友了。

所以得知宋欽柔身份暴露被抓入大理寺,想到唯一可能相助之人,她毫不猶豫以清心堂的名義寫了封求見貼送進容府。

姜家大小姐身不由己、不能明晃晃挑戰大梁律令,但清心堂的姜遙卻可以。

反正清心堂不守禮教規矩的名聲在外,只要沒鬧出人命,在平民百姓的護持下,皇室一般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就喜歡你們看不慣我,但是又幹不掉我的樣子。”這句通俗易懂的常用語,正是小說裏用來形容清心堂地位的。

太子尚年幼未在外開府,她又完全沒人脈能把話遞到宮裏,那麽註意力,自然而然就著落在太傅身上。

就不信容渙玉沒辦法。

情理之中,容渙玉應了下來;

意料之外,容渙玉和她說:“姜大夫,容某答應之事不會食言,該還清的必定還清,還望今日之後莫再來往了。”

猶如一盆冷水,嘩啦啦從頭頂澆下,徹底給她心底的喜悅來了個透心涼。

這話一出,她有些懷疑自我的擡眸,正對上那一如既往俊雅的眉眼,有些恍惚。

第一次在大公主府見到的撫琴公子,就像神話故事裏不染塵世的謫仙一樣,如星似月,只可仰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眼前服飾容顏、甚至是紅唇揚起的弧度,都和初遇一模一樣。

奈何那道以往如沐春風的聲音,組成簡簡單單的四句話,只讓她深覺如墜冰窖,整個人都凝固了。

原本她的一見鐘情,既堂堂正正又勇往直前,直到“莫要來往”四個字硬生生像針尖,直楞楞戳在她心上,疼得喘不過氣,這才有了動搖。

一廂情願的追隨,甚至她都沒有作出任何打擾之事,怎麽就成了現在這樣?

真的不應該堅持下去嗎?

明明師父說過鍥而不舍,金石可鏤啊,到了心上人這裏,為何就行不通了?

她想不明白,也忘了自己是怎麽從容府出來的。

等她找到理智的時候,已經被清心堂的下屬帶回去,問要不要已備好的銀子去大理寺探視了。

提到宋欽柔,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告誡自己被心上人拒絕不要緊,只要能救出宋宋,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如此說服好自己,她拿了銀子,果斷把發髻拆了,綁成半馬尾,方便套上一身夜行鬥篷,以防某些節外生枝。

好在傳聞果然沒錯,一千兩的銀錢果然換了一刻鐘的探視時間。

能見到宋欽柔已是萬幸,至於在容府遇到的煩心事,她又怎麽可能狠下心告訴好友呢?

“……你怎麽來了?”

就算沒猜到來人是姜淺音,宋欽柔大致也能猜到她不方便暴露身份,待回過神後,第一件事從角落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靠近她,“你……”

開了話頭,還沒想好怎麽繼續下去,扒著柵欄的手背處,只覺一陣又一針的冰涼。

“你別哭你別哭,”姜淺音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從懷裏掏出帕子遞給她,“別怕,我已經想到辦法,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接過帕子,宋欽柔只是搖頭,哽咽著表示自己沒事。

她何德何能,才能受到姜淺音如此對待?

明明她什麽都沒幫過姜淺音……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聽我說,”被柵欄隔著,實在探不過去的姜淺音,只能盡力把臉壓上去,“你想參加科考,又沒真正傷害到什麽人,不應該被困在這個地方。”

好不容易平靜了一些的宋欽柔,用盡全力把眼淚憋了回去,“你想了什麽辦法?不要為我犧牲太多,不值得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淺音沒好氣打斷,“不要說這些喪氣話,你很好的,是我姜淺音認可的朋友,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我……”

“好了好了,你不要想太多。”

姜淺音以餘光打量了遠處喝酒的司獄,言笑晏晏繼續,“大梁律法其實就是一個空架子,每個月作奸犯科的人那麽多,也沒見真正斬過幾個人的頭。”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道德疑慮,沒有傷過天,更沒有害過理,所以誰都不能阻攔你活在這個世界上。”

“再說,女子又怎麽了?本姑娘也是女子,不照樣把清心堂經營的有井有條嗎?世人愚昧限制女子科考,但你不甘被相夫教子困住,誰也不能說你錯。”

義正言辭的連續三句話,不給宋欽柔反駁的機會,說的順順當當,大大方方。

哪怕被旁人知道,一定會指責她有多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甚至被保守文臣斥責禍世妖女也完全合情合理。

“看你這表現,被我的標新立異嚇到了吧?”姜淺音不放心,又看了眼沙漏,估摸著期限快到了,又垂眸從腰腹的布袋裏摸出一堆瓶瓶罐罐,不由分說讓宋欽柔收下。

“白色瓶子是治療各種外傷的,青色瓶子是對付各種蛇鼠蟲蟻的,”見司獄手拎酒瓶踉踉蹌蹌過來,姜淺音想了想,又從鬥篷裏側的口袋摸出一沓銀票塞給她。

“你千萬照顧好自己,如果實在覺得不好意思收這些,那就把這份歉疚藏著,等你平安出來一並還給我。”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剛落,微醺的司獄惡劣惡氣催促,“好了沒?磨磨唧唧的,時辰到了,趕緊給老子出去。”

“記得我說的,一定一定心存希望,千萬千萬不要放棄。”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直到司獄很不耐煩推了她一把,姜淺音才收回融合千言萬語的殷切目光。

然後,趁司獄不註意,神色一冷,直接從袖子裏撒出一把無色無味的粉末。

真當她姜淺音是什麽好欺負的人嗎?不給他們點苦頭試試,真把狗仗人勢當成自我可以無限發揮的優點了?

兔子急了都知道跳起來反抗,更別說一個不受限禮教制約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宋宋會做出改變的

太傅一定會火葬場,相信我

不過是有原因的故意hhh

晚安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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