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番外石川大阪友好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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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的夏天一向有鐵板烤肉的美譽。作為老牌工業城市,早前無規劃林立的高樓大廈與蛛網般輻射四方的馬路向空氣中不斷噴吐熱量,整座城市成了一座被烈焰灼燒的極溫島嶼。

今天是入夏以來第二十六個高溫日。電視臺一大早就發布了紅色預警,公園練太極的大爺早早就收拾馬紮走了,路上的瀝青曬化了,黏在行人的塑料涼鞋底上,撕拉撕拉沾了一地。

蘇方宜把腳邊最後一箱海鮮搬進車裏,嘭地關上後備箱,對司機打了個OK的手勢。司機斜眼瞟了眼後視鏡,扔了手裏半截煙頭,一踩油門揚長而去,金杯的尾氣噴了他一臉。

他一擡手沒擋住,人正曬得暴躁,操了一聲,手裏圓珠筆嚓地劃爛了單子,一口痰吐在車子揚起的黃塵裏。

他們這片倉庫還沒完工,幾塊預制板搭了個臨時調控室,裏頭放了幾條長椅,工人偶爾進去休息一下,抽顆煙。他進去的時候人不多,椅背上搭了好幾件灰紅色的工作服,幾個男的光著膀子仰脖看電視,不知誰還他媽脫了鞋,汗酸味裏夾雜著一股腳臭。

他皺著眉頭提醒:“哎,把鞋穿上。”

脫鞋的男的無動於衷,只示威性地抖了抖一身肥肉,左右動了動肩關節,發出喀的一聲輕響。蘇方宜瞟他一眼,把“明成物流”的外套一脫,露出精瘦結實的上半身來,活動幾下脖子,拉伸一下手腕,指關節壓得哢哢響。

對方默不作聲,把鞋穿回去了。

他一屁股坐下來,把風扇搖頭對準自己,罵了聲“操,熱風。”

旁邊新來的小呂跟他關系好點,附和說:“他媽越吹越熱。”

蘇方宜脫了身上汗透的工字背心,卷起來把汗絞幹,才看見黑背心上漬出了好幾塊鹽斑。小呂遞了根皺巴巴的紅梅過來,他手指汗透了,煙紙捏得濕嗒嗒的,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兩人在風扇前面吞雲吐霧,看電視。

電視上放的是時政新聞:近日,市長喻景平率代表團訪問日本友好城市,共同舉辦結好三十周年慶典活動,與中日友誼協會分會進行了友好會談,並在石原市長陪同下參加了當日舉辦的花火大會……

從12寸電視畫面上看,日本的天氣顯然比本市宜人得多。喻市長衣冠楚楚,襯衫領帶一絲不亂,揮手向民眾致意。隨著五顏六色的煙花騰空而起,市長在代表團官員陪同下,身著日本傳統浴衣,面帶笑容,正與一旁矮他一頭的石原親切交談。在切換到市長深入民間打撈金魚的畫面時,鏡頭還拍到幾個遠處的日本女孩掏出手機,對準市長連拍數張,同時發出小聲尖叫。

小呂狠狠吸了一口:“那幾個女的膽子蠻大啊。奶子也大。”

蘇方宜抖掉煙灰,眼睛還看著電視:“穿這雞巴衣服還看得出奶子大不大?”

小呂回了他一個閱片無數的淫猥表情。

新聞播完了。小呂接了個電話,說了一分鐘不到,夾了十幾句“你媽批”。掛了才說是他一兄弟,女朋友明天過生日,叫他過去唱歌。完了涎著臉說:“蘇哥,你明天休息吧,幫我頂下班?”

蘇方宜叼著煙屁股,似笑非笑說:“明天不行。”

小呂還要磨,蘇方宜把最後一口煙噴出去:“明天老子生日。”

小呂失望地哦了一聲,不死心問:“蘇哥生日不請客?”

蘇方宜拿腳碾滅煙頭,揮手彈了他一個腦镚:“……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請你媽批。”

他倒沒扯謊,明天的確是他生日,可惜不是什麽良辰佳日。自從他的同居人兼男朋友曹岳為剛上小學的兒子換了學區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背了一屁股貸款不說,眼見快開學了,那邊房子還在辦手續,住不進人;這邊老房子早就賣了付新房首付,一家三口只好臨時租了個板屋,押金一交,錢用得幹幹凈凈,喬遷當天只吃了三碗清湯面。月初好說歹說只付了一半房租,這會月底將近,房東天天上門催租,砸門罵娘。曹岳把兒子送往親戚家避難,自己帶鋪蓋睡公司,他卻沒地方可去。昨天跑到網吧打發了一晚,今晚上還沒著落。

他起身的時候還在想:男朋友一直還蠻疼他,應該不至於忘記他生日吧?

下午卸貨途中,曹岳的電話打來了。他聲音還是很溫柔,抱歉地說這個月預支的薪水財務還沒簽字,房子這兩天還不能回去。不過他立刻保證,最遲下周三就能“一家團聚”了。又問他身上還有錢沒有。

蘇方宜只好說:“吃飯的錢還有。”聽他說話很疲憊的樣子,關心說:“今天別熬夜了,你聲音都啞了。”

曹岳苦笑了一聲,說:“我沒事。晚上接幾個私活,錢來得快些。最近委屈你了,下個月手頭寬裕了,帶你到徐記海鮮吃飯。”

蘇方宜心裏發酸,說:“他們那裏蝦子好腥,我不喜歡吃了。省點錢帶雁池到歡樂谷去,他想看猴子騎單車,說了幾次了。”

曹岳答應說:“好,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蘇方宜拿著電話不說話。過了幾秒鐘,聽見曹岳在那邊低聲說:“老婆,生日快樂。”

講完電話,過一會兒,微信震了一下。打開看見一個很小的紅包,上面寫:“給老婆大人的煙錢”。

卸完貨交了單,他換了衣服出來,身上口袋掏個遍,掏出一團零錢毛票,吐口唾沫點了點,不到4元錢。

這點錢夠幹什麽?他蹲在馬路邊上,望著進站出站的公交車發呆。自他16歲從少管所出來,偷過搶過詐騙過,但還沒像現在這麽迷惘過。

腿蹲麻了。他把快沒電的手機鎖了開開了鎖,最後一咬牙,給備註為“平哥”的號碼發去了一條短信。

二十分鐘後,他人已經坐在了黑色奧迪後座上,行駛在北二環往南方向的車流裏了。

冷氣維持在一個舒服的溫度。車座上的小香水快見底了,從冷氣口吹來一陣清淡的香氣。司機年紀比他大點,還算年輕,心情似乎不錯,一直跟著廣播哼鄧麗君的歌。

呆坐一路好像有點尷尬。他憋了半天,憋出句閑話:“喻市長今天沒上班?”

司機很快回答:“沒有。11點多才下的飛機,下午就沒去辦公廳,在家休息。”

蘇方宜哦了一聲,找不到別的話,就閉嘴了。

車子開到鼓樓巷一片不起眼的老建築群旁邊。蘇方宜下了車,被熱浪激得一身雞皮疙瘩,打了個哆嗦,低頭飛快地鉆入其中一棟民居。

這是一處老式四合院。墻瓦都有些年頭了,天井幽深,光線昏暗,院裏栽了許多綠植,高大的芭蕉影子籠罩在走道上。外面熱浪滔天,這裏卻有種陰郁的感覺。

正房門半開著。他蔻蔻地敲了幾下,沒聽到人應,於是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裏面光線要好一點,窗邊也一樣擺滿了盆栽。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他站著,手執一把鐵灰色的枝剪,正在耐心地修剪枝葉。

他一到這個人面前就有點害怕,叫他的聲音也低低的:“喻市長。”

喻景平並未理會他,拿剪刀撥了撥面前一株盆栽的根系,似乎有點惋惜:“花開早了,根還是沒定穩。”

他沒開言,蘇方宜一下都不敢動,只能傻站在那裏,眼睛無聊地四處轉。這處別院他來過多次,裝飾擺設都看熟了,盆栽換過幾個,橫豎也不認得。最後只好把目光投向喻景平身上,看他專心伺候那些花花草草。喻景平四十多歲了,身材保持得極好,從背後看,一點人到中年的倦態都沒有。操他的時候也游刃有餘,好像不花什麽力氣,印象裏就沒見過他氣喘籲籲的樣子。

喻景平手上動作停了停,對他說:“來了?自己坐。”

蘇方宜找了個沙發角坐了。喻景平聲音傳來:“水冰箱裏有。”

他應了一聲,還不至於真的把自己當貴客。喻景平修剪工作已接近尾聲,退開兩步,滿意地打量一番,把沾了泥的園藝手套脫下來,洗了手,自己從冰箱了拿了瓶礦泉水,一邊喝,一邊向他走過來:“才下班吧。不喝水?”

蘇方宜趕緊正襟危坐,說:“不渴。”

喻景平看他的正經樣子,似乎有些好笑:“這麽拘謹幹什麽。過來。”

蘇方宜挪一下屁股,靠他坐近一點。發現距離還是遠了,不夠他碰到自己,又挪了一下。

喻景平放下水,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頭,輕輕捏一下他的肩胛骨:“今天怎麽突然想起我來了?”

蘇方宜被他碰到,稍微顫了一下,小聲說:“嗯……看了新聞。”

這話沒什麽好笑的,喻景平卻笑了,在他背上拍了拍:“去洗澡吧。”

他在工地外的洗車場裏已經簡單沖過涼,那當然不“合格”。喻景平曾經手把手教過他“合格”的洗法,語氣一直很溫和,也沒用什麽強硬手段,他卻足足被扒了一層皮,之後半個月看見蓮蓬頭都發抖。這會來到浴室,看見喻景平的襯衣和襪子搭在臟衣籃裏,地面還有水痕,大概一回來就補了個覺,下午舒舒服服地起來洗澡,弄花,喝冰水。

他低低咒了一聲,拿起香皂和毛巾,把自己從裏到外清洗幹凈。

回去時喻景平正在沙發上跟人打電話。面前的茶幾上開了一瓶很大的酒,旁邊放了個漆木盤,盤裏擺了個小酒杯,還豎了個青色的平口酒瓶。另一邊是幾個黑陶碟子,裝了些青豆、姜梅之類的下酒菜,還有個碗口大的瓷盅,下面一段都是冰,鎮著十來條雪白的貝肉。

喻景平註意力集中在電話上,看他進來,很隨意地把他拉到自己大腿上坐著,稍微拿開一點聽筒,親昵地說:“洗這麽久。”

能不久嗎?蘇方宜心裏頂了一句嘴,乖乖讓自己倚靠在他身上,聽他對電話那邊笑著說:“沒事,不打擾。”

蘇方宜跟他貼得近,幾乎能感受到他聲音發出時胸腔的震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擡起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喻景平在沙發上舒展了一下身體,捉住他的手,摩挲他的指縫,繼續對電話笑道:“我不像你,我專一。……”不知在跟誰交流腐敗心得。

電話那頭的人還算知情識趣,調侃了句“你先忙”,就掛斷了。喻景平扔下電話,才把他攬住,從上到下審視一眼,說:“怎麽穿了這個衣服。”

蘇方宜立刻說:“我衣服打濕了。”

其實是他洗完澡,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有味道,怕喻景平不高興。看見門背後掛了件灰色的緞子睡袍,就自作聰明地借來穿了。

這睡袍應該是喻景平的,他穿太大了,下擺拖到腳踝,袖子把手都蓋住了。喻景平揉弄一下他的屁股,笑罵他:“死性不改的小東西。”

蘇方宜啞口無言。

他跟喻景平的人生本來不該有交集。只怪到小葉茶莊送貨那天舊習難改,翻過人家的綠瓦紅墻,進了間看起來很有禪意的茶室。茶室人才散,竹席半溫,杯盞都沒收拾。他大喇喇地把茶壺舉起,牛飲了幾口一萬多一泡的茶,批評了一聲“卵味沒有”,目光就被茶座上兩只羊脂白的玉雕吸引了。玉顏色很純,內裏漂著幾絲紅痕。他不認識這個動物,還捏在手裏翻來倒去地看,眼前光線一暗,一個男人低沈優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喜歡這對茶寵?”

他後來才知道,喻景平的聲線是出了名的好聽,還有著名記者專門拍過馬屁,說聽他作報告就像聽歌劇。他當時還無知無畏,但很快就見識到了這個聲音的可怕,從此在心中埋下了畏懼的種子,還被不清不楚地搞上了床。這一切都他媽為了一對貔貅,還他媽沒偷到手……貔貅沒屁眼,他的屁眼卻被幹了個飽。還是當年曹岳教誨得好,人不要起貪念,貪婪是萬惡之源……

他小心眼裏全都是胡思亂想,身體卻很老實,讓喻景平的手從袍子底下滑進來,有一下沒一下地弄著他。

喻景平興致還沒起來,動作不緊不慢,慢慢把他身體玩軟。等他腰身發顫,屁股搖搖擺擺地開始磨蹭自己大腿,還輕聲命令他:“坐好。”

直到他後面有點濕了,才示意他倒酒。

蘇方宜聽從他吩咐,濕著一雙眼睛,先把標簽寫著什麽“大吟釀”的大酒瓶傾斜,把酒倒入青色的一升瓶,然後搖一搖,蕩一蕩,再斟入淺口酒杯裏,雙手送到他唇邊。

喻景平在他手裏品了一口,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微微一笑,把杯口推向他:“你也喝一口。”

蘇方宜依言喝了,大失所望:這他媽不就是米酒?就這寡淡味兒還用得著一遍兩遍倒手?

喻景平看他神色變幻,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問他:“再來一點?”

蘇方宜趕忙推辭:“不要了。您……您喝。”

喻景平笑道:“你喝不慣吧。日本那邊送的。”示意了一下桌旁的禮品袋,“那一些也是。”

禮品袋裏放著幾個五彩斑斕的紙人偶,穿著精致的和服,臉白白的,嘴唇很紅。最上面一個像是個舞女,手裏拿著一把漆金的黑扇子。

他對這些東西的藝術價值沒有半點概念,心想:還說什麽友好城市,就送了幾個紙糊的破玩意兒,小日本摳到家了。

喻景平抱他在腿上輕輕搖晃,自己喝酒,搛一點菜吃。

蘇方宜眼睛忍不住追著他看。他賣了一下午力氣,中午吃的那點飯菜早消化了,現在饑腸轆轆,看他喉結一聳一落的,雖然拼命忍著,還是饞東西吃。

喻景平很快察覺了,夾了一個冰鎮貝肉放在他嘴裏。等他吞下去,才含笑問:“好吃嗎。”

蘇方宜老實說:“像舌頭。還是冷的。”

喻景平又笑了。蘇方宜離他近,發現他笑的時候,眼角是有點紋路的。並不顯老,反而有種成熟的魅力。

他逗了一下蘇方宜的下巴,說:“那給你個熱的。”

蘇方宜閉上眼睛,讓他濕熱的舌頭打開自己的雙唇,送來性愛的淫靡氣息。

他的身體被操練得很純熟了,接了一會吻,就知道挺起上半身來,解喻景平的衣服扣子。

喻景平典型的北方男人身材,肩膀寬,線條硬,堅硬結實的肌肉都藏在衣服下面。蘇方宜比他瘦削一些,腹肌也很漂亮,這會把自己胸腹跟他蹭在一起,傳達原始的情愛熱力。

喻景平顯然沒他容易動情,放任他浪了一會,才把他的頭輕輕往下按。

蘇方宜懂他意思,從他腿上退下,跪在沙發前給他舔。喻景平人沒有什麽攻擊性,下面那根卻完全不一樣,粗長得駭人。蘇方宜雙手扶住他膝蓋,完全用口腔含住他的東西,把他豐厚的龜頭一下下往喉嚨深處吞。

他最開始不會用嘴,還被喻景平問過“是不是沒給你男朋友服務過”。現在已經有了長足進步,不至於像以前那樣,把自己弄到喉頭紅腫,喝水都喝不下。

口交的時候突然想到,他跟曹岳好像很久沒做愛了。

咬了十來分鐘,喻景平呼吸漸漸粗重,陰莖也更加充血硬挺。蘇方宜很快受不住了,不得不吐出來一小部分,怕他生氣,又討好地用舌頭吸他那層軟皮。

正在賣力舔,感覺脖頸一痛,似乎是喻景平把他臉扳起來,對著他自己。他迷迷蒙蒙地仰頭望上去,看見喻景平用一種欣賞什麽美景的眼神看著他,表揚說:“這個表情好看。”

他情欲上來了,聲音有點啞,聽起來更性感了。蘇方宜輕輕喘氣,又聽見他笑了笑,說:“前幾天出去……日本女孩子太不自然了。”

蘇方宜想起自己從小呂那拷過來的片。是蠻假的,他想。可惜看不見自己現在的臉。

在沙發上幹了半個多鐘頭,他被操射了,喻景平還沒射。接著去了臥室,喻景平一連操了他兩次,一次帶了套,另一次直接射在了他裏面。後面那次尤其久,他幾乎被操弄得失了神,嘴裏一直胡言亂語地在求饒,叫了哥哥,又叫爸爸,連自己什麽時候昏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他是被床頭櫃上手機的震動吵醒的。天已經黑透了,他勉強睜開眼辨認了一下,不是自己的手機,於是搖了搖身邊睡著的人:“喻市長,你電話。”

叫了好幾聲喻景平才醒,瞇著眼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沒有理會。蘇方宜小聲問:“我回避一下?”

喻景平啞聲說:“不用。我兒子,一打電話就是要生活費。”

他展開手臂,蘇方宜聽話地躺進他懷裏。喻景平似乎還有點困,打了個哈欠,手指摸了摸他耳廓,忽然一笑:“我兒子年紀應該跟你差不多,叫聲爸爸也沒多委屈你。”

蘇方宜清醒的時候還是有羞恥心的,立刻把身體一團,想縮到被子裏面去。

這一縮簡直炸了筋了,全身骨頭一下痛得他說不出話來,背脊尤其痛,像是從裏面打斷了。

喻景平看他在那裏嗞嗞地倒吸冷氣,伸手把他抱著,從上到下摸了一遍他的背,下結論說:“肌肉拉傷了,明天去醫院看看。”

蘇方宜答應一聲,心說:你們特權階級知道個屁。勞動人民誰有空天天上醫院?

喻景平順著人魚線摸他,隨口說:“不去醫院,也可以去推拿一下。一會我給你個電話,自己聯系。”

蘇方宜回頭看著他半闔的眼睛,忍不住想:這個人是不是什麽事都可以一個電話解決?

喻景平手還在他身上,開口卻已經是:“九點鐘了。”

蘇方宜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忍痛爬起來,拖著快散架的身體,準備到浴室找自己的衣服。

聽見喻景平在背後說:“難得你主動找我一次。桌子上有個人偶,拿回去玩吧。”

蘇方宜張了張嘴,又飛快地閉上,低聲道了個謝,借著門外的光走了出去。

等他一步一挪來到主幹道旁邊,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又餓又累,身體疲憊得像灌了鉛,而且網吧也去不起了。這個時候,他手裏拎著的,印著精美的花鳥寺院圖案的禮品袋,就顯得尤其可笑。

一輛趁夜闖關的渣土車從他身邊駛過,泥茬飛了他一頭一臉。他怒罵了一聲操,尾音還沒落,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轟鳴如雷,從他眼前疾馳而過。

他突然一下暴怒,把手裏東西重重往地下一摔,人偶連同透明包裝袋一起滾出來,紙糊的身子也摔扁了。

他對喻景平的怒意一下子漲到了心口。他想,這個老東西,操了老子那麽多次,就送了這麽個雞巴玩意。去你媽的中日友好,老子從小看地道戰地雷戰,這輩子最恨日本人——

但他想要的一個也說不出口。要他怎麽說?求他給為了自己身敗名裂的曹岳恢覆公職?求他搞一個上學的指標?……求他給自己一個像樣點的生活?

有好心路人提醒他:“你東西掉了。”

他木然向地下看去,只見那把先前摔出去的人偶底座上,好像多了一張什麽東西。

那是一張漆黑的銀行卡。

他心一下跳很快,翻過來一看,卡背面寫著幾個淺淺的字:“生日快樂,我的少年犯。”

直到他在最近的ATM機上把卡退出來,心跳還沒完全平靜下來。同時也不甚明了地想,不知道星期幾去看猴子,人會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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