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游輪真的能在海上漂個五六年嗎？”徐悅琪幹笑道。

“沒必要自己嚇自己，”梁斐道, “我們已經達成了存活五日以上的任務條件, 之所以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很可能是因為我們忽視了這個任務的某些隱藏要求。”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們達成了隱藏條件，就能離開了？”徐悅琪道。

“這只是一種猜想。”梁斐道。

他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與其在這艘游輪上焦慮不安，不如發揮想象, 做一些與任務相關的嘗試。

“你們以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梁斐問道。

“我們做過的最高難度任務就是b級,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a級任務。”徐悅琪皺眉道，“要不是遇到了你，我和雲安說不定已經死了。”

言下之意是他們並沒有適用於a級危險程度的經驗。

“會不會是因為游輪上的兇手沒有受到處罰？”徐悅琪猜測道。

錢東輸了與梁斐的賭局之後, 一直被關在娛樂大廳裏，徐悅琪等人時候並沒有看見錢東被扔進鯊魚池, 以為兇手沒有得到懲罰，所以立刻想到了這個被忽視的兇手。

梁斐在搞清楚錢東殺人的原因後, 也沒有在意這個兇手。

徐悅琪的猜想提醒了梁斐和張雲安, 三人立刻趕往娛樂大廳, 想看看能否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十多分鐘後, 三人剛走到娛樂大廳門口, 就聽見門後傳來聲聲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鬼啊！幽靈！別殺我……”門後的聲音嘶啞吼道。

梁斐和兩個隊友推開門看了一會兒, 只見錢東渾身血汙，形容狼狽地在地上來回翻滾，然而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看守錢東的服務人員走了過來, 一雙金色的豎瞳冷冷的看著三人。

這兩天梁斐他們已經習慣了這些非人類的態度，知道這些海妖在嘉越的控制下，對他們沒有任何惡意。

“這是嘉越做的？”梁斐問道。

“主人只是讓他看到了他不想見的人。”服務人員一板一眼答道。

梁斐和兩個隊友對視一眼，離開了這個黑漆漆的地方。

錢東看起來已經瘋了，也受到了他應得的懲罰。無論是他殺人的原因，還是他的最終結局，都已經畫上了句號，應該不會成為他們完成任務的阻礙。

“會不會是我們沒有破解完這個任務世界的世界觀？”徐悅琪再次猜測道。

關於游輪的設定，梁斐等人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

這艘游輪本來是一艘普通的輪船，第一層和第二層的游客都是與海妖賭局無關的普通人。只有第三層的貴賓賓客，是錢東利用海妖的能力專程邀請而來的。

海妖和錢東簽訂契約之後，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得以對游輪上的所有乘客進行精神控制。

第一層和第二層的游客無法察覺游輪上的異常，第三層的游客則被控制在海妖賭局裏，在錢東設定的規則下受盡折磨。

如果這艘游輪上還有什麽值得在意的設定，就只剩海妖了。

“會不會是我們對海妖的存在還不夠了解？”徐悅琪道。

梁斐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性，雖然感覺希望不大，但他還是轉身走進臥室，準備好好問問嘉越。

嘉越剛好從“宿醉”中醒過來，看向梁斐的眼神還有些呆呆的。

他疑惑道：“海妖‘成熟’的原因？主人你問這個做什麽？”

“就是有些好奇。”梁斐道，“你不是一直說自己打不過另一個海妖嗎，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厲害？”

“那只海妖和錢東的契約還沒有完成，所以沒有完全成熟。我找到了海妖的‘心’，突然變強之後沒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就把他弄死了。”嘉越回憶道。

在誤以為梁斐被另一只海妖逼死之後，他一拳將那只海妖的尾骨折斷，不小心把對方殺掉了。等他回過神來，才突然發現舞臺上設置著一個高級障眼法，梁斐也並沒有死亡。

在風波平息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找到了海妖之心，順便破解了海妖之心的秘密。

“海妖之心是什麽？”梁斐問道。

嘉越面色微紅，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梁斐。

【反派忠誠值：0】

【反派忠誠值：-30】

【反派忠誠值：-50】

……

亮晶晶的紫瞳慢慢變得深邃，眼神裏的熱度也在隨著忠誠值的下降而飛速加深！幾乎轉瞬之間，嘉越的氣質就從羞澀乖巧，變成了充滿侵略性的強勢。

梁斐一臉懵逼，他這是問了什麽不得了的問題！

好在嘉越的忠誠值停在了負八十的位置，沒有向著恐怖的方向繼續狂奔。

嘉越目光灼灼地看著梁斐，並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梁斐沒來由的心中一跳，產生了一個稍顯自戀的猜測。

嘉越的海妖之心，不會是……

嘉越專註地看著他，灼熱目光下還有化不開的溫柔。

在這雙溺死人的瞳孔中，梁斐看見了填滿嘉越視線的自己。

擁有著強大能力的海妖，不需要將任何東西掛記在心裏。他們不懂求而不得的滋味，便不會產生強烈渴求。

當海妖找到了能沖破理智的渴求，才能獲得他的海妖之心。

所以，海妖之心是海妖在漫長生命中，最初產生的欲望。

關於海妖之心的話題，最終結束在兩人無聲的沈默之中。

那個問題的答案，不用嘉越用語言表達，梁斐也心知肚明。

……

此後的三天，梁斐和他的兩個隊友都在游輪上進行著各種嘗試，幾乎將他們能想到的辦法試了個遍。

隨著時間的推移，徐悅琪和張雲安越發焦躁，梁斐卻一直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些劃水的嫌疑。

游輪上的食物和水不知道能支撐多久，徐悅琪去船長室仔細調查過，這些天他們竟然一直在同一片海域打轉，而船長和船員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梁斐十分清楚，嘉越並沒有對船長和船員使用能力。也就是說，他們註定無法乘坐這艘游輪抵達陸地。

在食物與水分的日漸消耗之下，直到第九天，梁斐終於將自己從消極應付的態度中拉出來，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永遠留在一艘游輪上的現實。

徐悅琪和張雲安如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來找梁斐商量對策。梁斐還沒睡醒，恍恍惚惚地跟在兩人身後，默默聽著兩人關於任務的討論。

等他的神智恢覆清醒，終於想起了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劃水，幾乎生銹的腦子重新開始運轉，快速地分析著他們的處境。

作為一個游戲制作者兼老玩家，根據游戲經驗，他在心裏羅列了一些常見的卡關原因。

沒能收集完所有要素，沒能破解真正的世界觀，沒能獲取目標物品，沒能達到通關最低分數……

或者，沒能殺死最終boss。

梁斐的心臟突然一窒，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難道是因為嘉越的原因？

在徐悅琪和張雲安眼裏，錢東和海妖就是這艘游輪上的最大boss，然而只有梁斐知道，《狂賭幽靈船》的boss其實是嘉越。

難道他們無法離開這個世界的原因，是海妖嘉越還好好活著，他們沒能消滅最終boss，所以無法達成通關條件？

即使感情上不願意接受這種猜想，理智卻在不斷地提醒著梁斐這個猜測的合理性。

如果真的是因為嘉越的存在，他們才無法離開這艘游輪，他應該怎麽做呢？

“梁斐？”

梁斐忽然驚醒，看見徐悅琪正一臉疑惑地盯著他。

“抱歉，你剛才說什麽？”梁斐回過神道。

“我們剛才在討論，要不要嘗試離開這艘游輪？”徐悅琪解釋道，“游輪上有不少救生船，我們用救生船往外劃，盡量遠離這艘游輪，說不定就能離開這裏了。”

“就算無法離開這個世界，如果能找到回到陸地的方式，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的生活好像也不錯。”徐悅琪暢想道。

持續不斷的輪回生活，讓她和張雲安十分疲憊，要是能永遠停留在一個不算危險的輪回世界，也相當於重新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可以試試，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梁斐讚同道。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能想到的任何方式，都有嘗試的價值。

“今天就可以，現在天氣不錯，應該不會突然下雨。”徐悅琪道。

徐悅琪和張雲安的行動力很強，剛做好出海的決定，就馬上開始了準備。只有梁斐比較頭疼，嘉越說什麽都不肯放任他獨自出海，他只能借口說一直待在游輪上太無聊，想開著救生船去外面釣魚。

一行人收拾妥當，分別乘上了兩艘小船。

嘉越有可能是梁斐等人無法離開這個輪回世界的原因，所以梁斐只能找借口和徐悅琪張雲安分開行動，避免嘉越對他們的探索結果造成幹擾。

徐悅琪對梁斐隨口編出來的理由表示理解，然而梁斐總感覺徐悅琪似乎想歪了什麽。

幾十分鐘後，梁斐和嘉越漂泊在海面，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海面，氣氛顯得格外和諧。

“主人，你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在找離開的辦法？”嘉越看著遼闊的海面，語氣有些消沈。

梁斐聽到嘉越主動問他關於離開事情，立馬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嘉越的忠誠值。

【反派忠誠值：0】

還好，這幾天梁斐安安分分地待在船上，導致嘉越的忠誠值比較穩定，一直在零的上下浮動。

“主人一定要離開嗎？”嘉越仍舊沒有回頭。

梁斐看不到嘉越的表情，摸不清他現在是什麽心情，只能暫時沈默。

“我不想和主人分開。”嘉越凝視著翻湧的波浪，忽然道，“要是和主人成為愛人，是不是就可以永遠陪伴在主人身邊了？”

梁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咳嗽了幾聲，終於緩過氣：“你說什麽？”

“主人能帶我一起走嗎？”嘉越忽然回過頭，目光深沈的看著梁斐。

紫色的雙眸裏有淡淡的金色紋路在波動，像極了在陽光下閃耀的海波。梁斐被這樣一雙眼睛凝視，聲音一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如果真的無法離開這個世界，或許陪在嘉越身邊也不錯？

梁斐被腦中突然跳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他什麽時候也會產生如此不現實的胡思亂想了？

先不說他有沒有辦法離開這艘游輪，光是系統的存在，就絕不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留在任務世界養老。

滋滋滋——滋滋——

對講機裏突然傳出一陣電流聲。

梁斐轉身去拿對講機，錯開了嘉越的眼神。

“梁斐！我們找到邊界了！”對講機的另一邊，徐悅琪一臉興奮道。

“邊界是什麽意思？”梁斐疑惑道。

“你按照我們離開的方向跟過來看看就明白了！”徐悅琪道。

徐悅琪還處在興奮的情緒中，忽然被張雲安拉住。

她關上對講機眼神困惑的回過頭，在意識到張雲安想表達的意思之後，臉上的興奮瞬間退去，變回了失望又焦慮的模樣。

梁斐按照徐悅琪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兩人所在的位置。兩艘救生船並排靠在一起，梁斐扶著護欄直接跳到徐悅琪他們的船上。

“你們發現什麽了？”梁斐道。

“現在就帶你過去，等你看到邊界，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徐悅琪蔫蔫道。

梁斐有些疑惑，徐悅琪剛才在對講機裏還興奮得幾乎順著電磁波爬過來，怎麽幾分鐘不見，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沒有多問，讓嘉越留在他們的船上，跟在徐悅琪這條船後面。

幾分鐘後，徐悅琪提醒道：“就是這裏，越過那塊礁石，就算離開了邊界。”

救生船在水面劃開一道白色的水波，順利的通過了徐悅琪口中的“邊界”。在救生船越過邊界的一瞬間，梁斐腦中忽然收到一道提示：

【成功離開海妖領域】

梁斐面色一喜，不到一秒鐘興奮感又突然散去，經歷了和徐悅琪相同的情緒波動。

收到了系統提示，自然表明這一步行動是正確的。

可是那又怎樣呢？離開了海妖領域，他們還是在這個任務世界之內，一點下一步行動的提示都沒有出現。

張雲安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提醒徐悅琪不要高興得太早。

“不用太喪氣，這至少算一條重要的線索。”梁斐寬慰道。

如果找到完成任務的關鍵突破點，這條邊界就是他們離開這個任務世界的出口。

而所謂的關鍵突破點……或許就是作為boss的嘉越還存在於這艘游輪上。

進入輪回世界的第九個夜晚，梁斐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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