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結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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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就像一頭年事已高的瘦驢,蹣跚了整整三千六百步, 才能拉動著時針磨盤轉動一小格。

梁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窗外明月高懸, 月光透過窗紗, 靜靜地包裹著失眠的那個人。

“主人。”

梁斐猛地睜開眼睛,嘉越靠在臥室門邊,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紫光,不知道已經在這裏站了多久。

“怎麽還沒睡?”梁斐從床上坐起來。

嘉越走進臥室, 站在梁斐床邊不說話。他微微低頭, 沈默地站在梁斐床邊。房間裏沒有打開照明設備,僅僅依靠窗外的月光照明。

這樣的昏暗對嘉越沒有影響,他認真地看著梁斐, 像是想要將梁斐的面容更清晰地記在腦中。

梁斐看著嘉越與他刻意保持的距離感到有些疑惑。按照嘉越的性格,難道不是見縫插針往他身邊湊, 就算不抓住機會爬上床,至少也會坐到床邊上嗎。

梁斐不開口, 嘉越也不說話, 兩人就在屋內的黑暗中保持了一陣沈默。

最終還是嘉越先忍不住了:“主人, 你們無法離開, 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梁斐心中一跳, 以為嘉越已經發現了什麽。

“只要我還在這艘游輪上, 就沒有人能離開這片海域。”嘉越緩緩道,“因為這一片海,是屬於海妖的領域。”

海妖領域?

這個特殊的詞匯, 讓梁斐突然想起了白天找到的邊界,在他和隊友們越過邊界之後,系統就會自動通知他們離開了“海妖領域”。

難道是因為海妖領域的存在,他們才會無法完成任務,導致被困在這個任務世界?

“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海妖領域消失。”嘉越垂下眼簾,在幽暗的光線下,掩藏住了他的表情。

梁斐的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傾,如果有可以讓海妖領域消失的辦法,說不定就可以完成這個任務了。

他的右手忽然一涼,手中被嘉越塞進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嘉越包裹著他的右手,讓他握緊手中的東西,然後將其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殺掉我。”嘉越道。

梁斐的眼睛猛然睜大,手中的東西如同烙鐵一般燙手。他瞇了瞇眼睛,借著月光這才看清,這是嘉越曾經在賭局上讓他用來掏心臟的骨制匕首!

匕首鋒利的的刃尖抵在嘉越心臟的位置,梁斐連忙一松手,掙紮著想要將匕首扔掉。

“殺掉我,海妖領域就會消失,主人就能離開這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嘉越的聲線溫柔,仿佛在說著什麽動人的情話。

他的指尖卻很涼,手指甚至在微微的顫抖。他並不是在害怕死亡,而是在恐懼著死亡後與主人的分離。

“不準再提這件事!”梁斐用力掙脫了右手,將匕首直接扔了出去。

這些天他與兩個隊友在游輪上的各種嘗試,想辦法離開這個世界,他知道嘉越都看在眼裏,卻並沒有動手阻止。

這幾天的嘉越只是變得更加粘人,總是會拉著他做一些曾經做過的舉動。

比如捂著他的眼睛不讓他看其他賓客的泳裝,比如用一張方巾拴著他的手腕,美其名曰這樣就不會走散,比如故意撞到家具弄得渾身青紫,再讓他幫忙上藥……

無論是一遍遍的重覆著看似毫無意義的舉動,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確認他給出的回應,嘉越都用著最認真的態度記在心裏。

這些表現,是嘉越想要故意和他親近,更是表現著嘉越內心的不安,想要通過曾經的相處,確認他還在身邊。

這樣的自欺欺人,在今天終於達到極限了。

嘉越沈默地站在梁斐面前,此時的無聲帶著一種靜悄悄的壓力,隨著秒針與分針的一步步移動,壓力再也緩緩加深著。

梁斐看著面前這人溫和中帶著傷痛的眼神,心中一片迷茫。

打游戲遇到卡關的情況,他可以扔開游戲暫時不玩,等過一段時間重新有了興致,再講游戲撿起來。若是遇到了更有趣的游戲,他完全有可能將卡關的游戲拋在腦後,再也不去啟動。

但輪回世界裏的卡關不一樣。

被困在一個有限的區域,每日重覆著同樣的嘗試,隨著時間推移,壓力與焦躁會不斷堆積,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永遠被困在這裏。

這種茫然會消磨人的意志,放大內心的絕望,最終將人吞噬。

在這種時候,要是有一絲曙光出現,無論是怎樣渺茫的希望,都宛如救命的稻草。

然而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的代價,是奪走嘉越的生命。

對於一般人來說,當遇到如同溺水般的死亡困境時,只要手邊有一根救命稻草,就顧不得考慮其他,只會不顧一切的將稻草緊握在手裏,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畢竟生命只有一次,絕大多數人都會將其放在價值優先級的首位。

但梁斐幾乎想都沒想,就將這線曙光拒絕了,甚至自私的不想讓兩個隊友知道這條情報,以免他們對嘉越不利。

“我不會傷害你,我說過的。”梁斐堅定道。

還會有其他辦法,他一定能找到其他辦法。

這句話在梁斐腦中不斷重覆,像是他真的堅信自己能找到破局的方法,更像是對自己自說自話的催眠。

嘉越沈默著坐回了沙發上,屋內的黑暗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能看清茶幾上擺放的所有物品,也能看清梁斐剛才毫不遲疑的眼神。

他拿過一瓶紅酒給自己和梁斐倒上。

“喝了酒就能睡著了。”嘉越將酒杯遞給梁斐。

梁斐不由失笑,他又不是嘉越,喝兩杯紅酒就能倒。但他沒有拒絕,接過紅酒一口飲下。

微涼的液體滑過食道,過了一會兒之後讓胃部微微發熱,即使不能解決失眠的問題,也讓梁斐感覺好受了些。

嘉越連喝兩杯紅酒,果然又咚的一聲栽倒在沙發上。梁斐只能主動充當苦力,將人搬回床上。

“嘉越?”梁斐拍了拍嘉越的臉頰,睡著的人紋絲不動,胸口規律起伏,發出緩緩地呼吸聲。

梁斐撈起嘉越的右手手臂環在自己肩上,想將人扶起來。

“別動……”嘉越忽然道。

梁斐一楞,以為嘉越醒過來了,轉頭一看,發現嘉越仍舊緊閉雙眼,嘴裏還在說著模模糊糊的醉話。

“讓我……再睡一會兒。”嘉越的聲音斷斷續續。

梁斐露出一個微笑,感覺這人迷迷糊糊說醉話的模樣有些可愛,正打算趁人醉著,偷偷捏一下他的臉頰,卻聽見嘉越的聲音忽然一沈。

“明明是你說要留在我身邊。”嘉越聲音低沈道,“s-09。”

梁斐臉上的笑容凝固,手上一抖,不小心讓嘉越重重摔進了沙發裏。

他站在原地楞了好幾秒鐘,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拽住嘉越的領口:“醒醒,你剛才說什麽!”

嘉越皺了皺眉,別過頭繼續睡。

梁斐急得不行,拍了拍嘉越的臉:“別睡了,你剛才說的是什麽!再說一遍?”

嘉越仍舊不理會,腦袋轉向另一個車方向,避開梁斐拍他的手。

“快起來,你剛才說的是‘s-09’對不對!”梁斐又激動又緊張,拽住嘉越的衣領用力搖晃,不將人叫醒不罷休。

“聶銘!別裝了,快起來給我解釋清楚!”梁斐大喊道。

s-09是他在《格羅斯研究所》中扮演試藥志願者的代碼,這個代碼只有格羅斯研究所的人才知道。另外三個知道s-09代碼的輪回隊友,已經在那個世界中死了。

再加上嘉越和聶銘之間或有或無的共同點,梁斐幾乎已經可以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聶銘!

嘉越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了,他反客為主,一把將梁斐的雙手抓住,起身一用力,就將梁斐反壓在沙發上。

深紫色的瞳孔在不斷加深,幽沈的眼神看得梁斐渾身一顫,嘉越目光沈沈面色不善地盯著梁斐,眼神清明的模樣根本不像一個喝醉的人!

梁斐被壓在沙發上,感覺這樣的嘉越看起來有些可怕,但嘉越這副氣勢逼人的模樣,讓他更加確認嘉越就是聶銘!

沒等他再開口叫出聶銘的名字,就聽見壓在他身上的男人聲音低沈,怒氣翻湧地質問他:

“聶銘是誰?”

聶銘不就是你嗎。

梁斐在心裏默默道,但他推測嘉越的記憶可能出現了某種問題,就算直說他是聶銘,恐怕也記不起上一個世界的記憶。

他早該發現了,在與嘉越相處的這些天,明明有那麽多能夠牽引他找到事實的線索,卻都因為他的膽怯,因為他害怕燃起希望之後又被現實奪走希望,才會在潛意識裏否認那些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他想起進入輪回世界的第五夜,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能離開,在心裏默默計數著剩餘的時間,而嘉越坐在沙發上沈默地削著蘋果。

那時候嘉越似乎在無意間說了一句:還剩十五個小時……

如果嘉越是這個輪回世界的原住民,又怎麽可能精確的知道,再過十五個小時,梁斐就完成了五日存活任務呢!

一旦將嘉越就是聶銘的關鍵點破,更多的線索就接踵而至。梁斐越想就越加確認,嘉越或者聶銘和他一樣,都是被牽扯進輪回世界的人!

梁斐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想讓他讓開,嘉越卻紋絲不動,仍舊將他死死壓制。

梁斐無奈道:“嘉越……”

沒想到這兩個字宛如灑進油鍋的水珠,瞬間將嘉越點炸!

“嘉越?那又是什麽?”嘉越勾出一個冷笑,眼中壓抑著怒火,聲音冰冷道,“梁斐,你認識的人挺多啊?”

梁斐啞口無言,叫聶銘不答應就算了,嘉越竟然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剛出現這樣的想法,梁斐就突然醒悟過來。如果嘉越和聶銘是同一個人,並且是和自己一樣的輪回者,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名字,既不是格羅斯研究所的聶博士,也不是狂賭幽靈船的海妖嘉越。

“你真實的名字是什麽?”梁斐問道,聲音裏有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你不知道我是誰?”嘉越冷下了臉色。

梁斐一看嘉越變臉,馬上就知道忠誠值要崩,連忙在腦中確認一下。

他按照此前使用過無數次的方法查詢忠誠值,卻在腦海只看見幾個大字:

【數據收集中……】

關鍵時刻竟然掉鏈子!

梁斐擡起頭立馬補救道:“我知道你是誰,我只是在問你的名字!”

嘉越冷笑一聲,將梁斐按回沙發:“不知道我的名字,該怎麽罰?”

“你根本就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唔!”梁斐想要據理力爭,剛說出半句,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你做什麽!”梁斐死命掙紮,雙手手腕卻被嘉越一手制住,壓在頭頂上動彈不得。

而讓他控制不住發出驚呼的原因,是嘉越竟然抓起茶幾上的紅酒,正一點一點如同畫畫的在往他身上倒!

冰涼的液體與皮膚相觸碰,引起他的一陣陣戰栗。

酒精接觸到空氣之後,快速揮發,帶走了身體的熱量,更顯得衣物被沾濕處一片冰涼。

白色的襯衫遇到深紅色的酒液,將液體撞擊在身體上的全部痕跡一一保留。白襯衫一開始還能吸收水分,在紅酒毫不留情地持續澆灌下,終於變得濕漉漉一片,再也無法阻止液體在身體上擴散的速度。

紅酒的香味在空氣中擴散,讓沙發上的兩人都無端染上了一絲醉意。

最初的刺激之後,梁斐的身體適應了紅酒的溫度,註意力便回到了液體在身上滾落的酥癢。

他的扣子不知何時被解開了幾顆,露出了滿是酒漬的胸膛。酒液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流淌,偶有幾滴液體匯聚成幾顆晶瑩透紅的酒珠,掛在白皙的皮膚上,宛如放置於精致絲絨上的寶石。

紅酒的流動被鎖骨阻隔,在鎖骨凹陷處積出了一小塊紅色。嘉越俯身低頭,伸出舌頭將酒液一口舔凈。口腔的火熱溫度,與冰涼的酒液形成鮮明對比,激得梁斐忍不住低吟一聲。

梁斐微紅著臉,低低喘息。他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滯留在身體上的酒珠順著他的動作顆顆滾落,又在發熱的皮膚上留下道道水痕。

嘉越卻不讓他順心地坐起來,摸上他的手腕在某處一按,一股酥麻過電般的刺激感突然刺入腦海!梁斐手臂一軟,咚的一聲又栽了回去。

他現在已經一百二十分的確認了,只有聶銘才會用這種可惡的方式,限制他的行動能力!

“知道錯了嗎。”嘉越勾起嘴角,漫不經心地問道,“聶銘和嘉越是什麽人?”

嘉越的一面問著,一面用手沾著酒液在梁斐的身體上輕輕塗抹,紅酒在皮膚上被抹開之後,揮發的速度加快,被沾濕的皮膚變得更加敏感,只要空氣稍有流動,就是一次冰涼刺激的“懲罰”。

梁斐被這種磨人的“懲罰”折騰得頭暈眼花,每每想要掙紮逃脫,卻總是被一秒鎮壓。

嘉越舔了舔手指上的紅酒,低頭在梁斐耳邊緩緩問道:“這次還想扔下我逃跑嗎?”

他能不能離開輪回世界,根本不是他能把控的好嗎!

梁斐剛在腦中吐槽一句,忽然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道驚喜。

他好像想到能既不傷害嘉越,也能完成任務的方法了!

他剛想細細思考一下計劃的可行性,突然胸口一痛,他低頭一看,正好與嘉越幽幽的眼神對視。竟然是嘉越嫌他走神,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先放開,有很重要的事情。”梁斐被氣氛染上的醉意突然就消失了,他興奮地想要坐起來,好好考慮一下完成任務的方法。嘉越卻並不領情,仍舊將他死死壓住,不讓他坐起來。

梁斐掙了幾下,知道自己不能和醉鬼計較,但情況緊急,他急需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瞥見旁邊的茶幾上還有一些剩餘的紅酒,便手臂一伸,將酒杯取了過來。

他將紅酒含在嘴裏,擡手勾住嘉越的脖子,仰起頭對上了嘉越的嘴巴。嘉越沒有料到梁斐突然的主動,張開嘴唇,想要強勢侵占送上門的美味。

梁斐趁機將紅酒渡了過去,舌頭卻不小心被對方勾住,拉拉扯扯的抵抗了好半天,才感覺身上一重,壓在他身上的醉鬼終於再次醉倒過去。

梁斐將人推開,也沒時間將人扛到床上了,幹脆將被子直接搬到沙發上將人裹好。他草草拉好衣服,套上一件外套,推開門大步前往徐悅琪和張雲安的房間。

咚咚咚!咚咚咚!

梁斐本想盡量溫和的將兩個隊友叫醒,敲門的聲音卻不自覺的越來越急躁。

不過幾十秒的時間,門內就傳來咚咚的急促腳步聲。

張雲安一把拉開門,徐悅琪也正好從臥室裏趕出來。

“出什麽事情了?”徐悅琪緊張道。

徐悅琪一頭長發亂如雞窩,張雲安的鞋子也穿反了,讓梁斐沒來由的產生了些許愧疚。

他問道:“能綁定你們倆進入同一輪回世界的道具,具體的使用規則是怎麽樣的?”

徐悅琪楞楞地看著他,連張雲安的表情都帶著些許怪異。

“梁……梁斐,你不用壓力這麽大,就算這幾天找不到離開的辦法,喝酒也是……”徐悅琪斟酌著用詞,有些糾結的勸說道,“呃,喝醉了會降低神經反應速度,在輪回世界裏到處都是危險,最好不要放任自己完全失去意識……”

徐悅琪和張雲安竟然以為他因為卡關問題,壓力過大以至於借酒澆愁。梁斐不由失笑,隨便找了個理由解釋了一下,將話題引回剛才的問題上。

徐悅琪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塊小金屬片:“這個道具可以讓我挑選一個輪回隊友進行綁定,綁定之後,無論是進入輪回世界,還是離開輪回世界,我和被綁定的人都能一直在一起。”

“只能綁定輪回者?能綁定輪回世界的原住民嗎?”梁斐問道。

徐悅琪被這個大膽的想法嚇得一楞,她搖搖頭遲疑道:“我沒試過,但道具說明裏寫明了只能綁定隊友,‘隊友’裏應該不包含輪回世界原住民吧?”

梁斐並沒有因為這條規則灰心喪氣,既然聶銘就是嘉越,或者說正醉倒在他房間裏的那個人,既不是格羅斯研究所的聶銘,也不是狂賭幽靈船的嘉越,那麽那個人必定不是輪回世界的原住民,而是能夠和他們這些輪回者一樣,在各個世界穿梭的特殊人群。

見梁斐一臉沈思,徐悅琪忽然猜到了他想做的事情,她震驚道:“你想帶嘉越離開這個世界?”

梁斐點點頭,拿出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本子。

“這是我新手大禮包裏的特殊道具,我想用它來換你的綁定道具。”梁斐頓了頓,有些疑惑的補充道,“我還不知道這個道具有什麽作用,查詢系統的時候也只顯示一堆亂碼。”

徐悅琪疑惑地接過小本子,試著查詢這個道具的功能,系統顯示的也是一堆亂碼。

梁斐有些遲疑,如果徐悅琪不想要這個功能不明的道具,他就只能用因果之戒和她換了。然而因果之戒是他在格羅斯研究所和聶銘交換的戒指,他並不想將這個有著特殊含義的道具送給別人。

徐悅琪微笑著將小本子還給梁斐:“我也查不到這個道具的功能。”

她將金屬片遞給梁斐,真誠道:“我和雲安根本無法應對a級難度的任務,如果不是你幫我們,我們早就死了不下三回了。而且我把它拿給你,也是為了完成任務。我和雲安可不想一直被困在一艘死了兩百多個人,還全是海妖的船上。”

“那你和張雲安下一個任務怎麽辦?”梁斐遲疑地接過金屬片和小本子。金屬片是完成任務的必需品,小本子也功能不明,他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該怎麽感謝徐悅琪。

“沒事,有緣總會見面的。”徐悅琪灑脫道,她擡起手臂做出一個鼓起肱二頭肌的姿勢,“而且我還是不弱的,只要別再倒黴的遇到a級任務就行了。”

這一點梁斐還是清楚的。徐悅琪與他初次見面時,雖然自稱不擅長打鬥需要張雲安的保護,然而在第二天的舞會會場,她卻能一拳將身形強健的祁斌掄倒,武力值絕對比梁斐想象的要高。

“別糾結了,我們還等著你用這個道具帶我們出去呢。”徐悅琪輕松道。

梁斐將金屬片收下,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你們遇到過偽裝成原住民的輪回者嗎?”

“偽裝成原住民?”徐悅琪回憶道,“當然有。有時候遇到不靠譜的隊友,我們也會使用道具將自己偽裝成原住民。”

梁斐糾正道:“不是這種主動的偽裝,而是當事人主觀以為自己的原住民,也忘記自己從前的記憶,根本不知道輪回者的存在。”

徐悅琪沈默了,她皺眉糾結了一會兒,無奈道:“就算有這種情況,我也看不出來對方不是原住民啊。”

梁斐本就沒有報多高的期望,徐悅琪的反應也在他預料之中,他正想回房間試試徐悅琪給他的道具,一直沈默的張雲安忽然道:“我見過。”

梁斐精神一震,重新升起了希望。

“在我經歷的第一個輪回世界,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原住民,他竟然識破過我的輪回者身份。但我當時是個新人,不知道輪回者無法在普通原住民面前,提起與輪回世界有關的情報。再加我上一心想要盡快完成任務,就沒有分太多心思在這件事情上。”張雲安解釋道,“後來經歷了幾次輪回任務,多了一些經驗,才想起來那個原住民的問題。”

“那個原住民是怎麽發現你的身份的?”梁斐問道。

“他說他做了一個夢……”張雲安皺眉道。他也對這個牽強的理由,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兩人又交流了幾分鐘,很快梁斐就發現,張雲安所說的異常原住民,和嘉越的情況並不一樣。

嘉越更像是某個與他們本質相同的輪回者,意外扮演了原住民的角色。而張雲安遇到的人,則本質上還是原住民,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脫離了無法知曉輪回世界信息的限制,成為了異常原住民。

雖然沒能調查清楚嘉越的情況,但也獲得了不少有用信息,更重要的是拿到了能夠綁定隊友的道具。梁斐按捺住有些激動的心情,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間。

徐悅琪和張雲安在梁斐走後,都沒了睡意。一想到明天就有可能獲得突破性進展,兩個習慣性早起的人,幹脆直接起床。

兩人剛準備洗漱,沒想到剛剛離開幾分鐘的梁斐,竟然這麽快又回來了。

咚咚咚!

相比於第一次敲門聲的急促,這一次的敲門聲更像是砸門。

兩人預感梁斐那邊出了問題,連忙沖向門口。

一打開門,就看見梁斐渾身是血,面色黑得可怕,聲音更是冷得掉冰碴子:“收拾東西,一分鐘之內跟我去我的房間。”

“沒什麽要收拾的,現在就去吧。”徐悅琪一馬當先跑在了最前面,她擔憂道,“發生什麽事了?”

梁斐面色冰冷,並沒有回答,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往他的房間沖。

徐悅琪和張雲安知道,連梁斐都變得如此緊張,事情肯定很嚴重,便都不再發問,只埋頭趕路。

三人趕到梁斐的房門口,梁斐顫抖著雙手,試了兩次都沒能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他果斷將鑰匙遞給徐悅琪,讓她幫忙開門。

黑暗的房間裏,嘉越靠坐在客廳的墻面旁邊,右手捂住腹部,唇色有些蒼白。

徐悅琪走近一看,不由瞪大了眼睛。

嘉越的肚子上竟然插著一把匕首!而他身下的地板,幾乎完全被血色染紅!

“張雲安,幫我做個擔架,我們馬上去邊界。徐悅琪,你幫我註意一下嘉越的情況。”梁斐一邊快速安排,一邊尋找做擔架的材料。

徐悅琪和張雲安都不會在此時多嘴,連忙用最快的速度幫忙。

“主人?”看著梁斐在房間裏忙忙碌碌,嘉越有些疑惑。

主人幹嘛這麽慌,他只是一不留神被紮了一刀而已。

“待會兒再解釋你受傷的原因,現在先省點力氣。”梁斐埋頭處理制作擔架的材料。

“哎!你等等!別拔!”徐悅琪突然驚恐道。

梁斐猛地回頭,看見嘉越竟然握住插在腹部的匕首,直接將匕首拔出來了!

“你做什麽!會死的!”梁斐兩步沖過去,想要按住他腹部的傷口。

嘉越疑惑道:“匕首拔出來就沒事了。”

梁斐一把撕開嘉越的衣服,緊張地盯著他的腹部。那道長達三寸的傷口,竟然真的在緩緩止血!

直到確認傷口不再流血,梁斐才渾身一松,向後一倒坐在血泊之中。

“主人,別擔心,這種傷口不算什麽。”嘉越擡手想幫梁斐擦一擦他頭上的冷汗,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全是血跡,沒辦法幫主人擦臉。

他剛想把盡是血汙的爪子放下去,卻突然被梁斐一把捉住。

梁斐低著頭,盯著地面的血泊,他將嘉越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血跡沾染上他面部的皮膚。他聲音悶悶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嘉越沒聽懂梁斐在說什麽,只是看梁斐情緒很不好,便想撐著墻站起來,表現一下他真的沒事。

梁斐將人按回來,回頭對張雲安和徐悅琪道:“計劃不變,我們今晚就離開這裏。”

兩個隊友都表示理解,更何況游輪上最強大的海妖都受了“重傷”,他們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輪回世界。

梁斐想讓張雲安幫忙,用擔架將嘉越運上救生船。嘉越表示他的傷並不嚴重,完全可以自己走。但梁斐堅決不同意嘉越下地走路,最後只能折中,嘉越讓兩個荷官來幫忙將他擡了出去。

十多分鐘後,四人都登上了救生艇,船上還有個荷官充當駕駛員。

“說罷,為什麽我才離開幾分鐘,你就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梁斐聲音冰冷,手上的動作卻十分溫柔。他專註地為嘉越處理傷口,眼中盡是壓抑的怒意。

像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回憶,嘉越臉色一紅,忸怩道:“我和主人喝了酒之後,我好像睡著了。”

梁斐一看嘉越這表情,就知道嘉越還記得他往自己身上倒酒的場景,只不過現在的性格,似乎又變回最初的版本了?梁斐確認了一眼忠誠值,系統數據又回來了。

【反派忠誠值:57】

“我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有人進了房間,但又不像主人的腳步聲。”嘉越回憶道,“我剛想把人趕出去,卻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力量剝奪了行動能力。闖進房間的人用我的匕首捅了我一刀,我感覺很痛,同時感覺禁錮我的力量消失了,我就把他扔進海裏了。”

嘉越這段描述,透露出不少信息。梁斐幾乎轉瞬之間,就想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能用未知力量剝奪嘉越的行動能力,還有動機暗殺嘉越的,只可能是與他們同類的輪回者。

梁斐沒有想到,在本次進入這個輪回世界的輪回者中,竟然還有一個隱藏得這麽深的“同伴”。

第四個輪回者從一開始,就隱藏在人群之中,默默觀察著他們三人的舉動,順便享受著他們的推進任務進度的成果。在第五夜結束後,第四個輪回者發現自己竟然被困在輪回世界裏,便開始了自己的調查。

在海妖賭局的主人死亡之後,兇手錢東也受到了處罰,整艘游輪上最強大的海妖變成了嘉越。第四人很快就反應過來,所謂的海妖賭局或者兇手殺人,這一連串的事件,不過是為了將最終boss推上最強者之位的前戲!

而嘉越就是這個任務世界的最終boss!

在搞清楚妨礙自己完成任務的最大阻礙之後,第四人就開啟了暗殺計劃。他利用自己在其他任務世界得到的道具,成功隱匿身形,在嘉越附近跟蹤了好幾天,終於在今晚找到了暗殺的機會。

可惜嘉越比他想象的還要強,他的暗殺計劃並未成功。

“要不是他用我的匕首紮我,我根本不會受傷。”嘉越獻寶似的將他從身體裏拔出來的匕首遞給梁斐,“主人,這是我用那只海妖的尾骨做的,很好用。”

梁斐不好打擊嘉越的積極性,只能將另一只可憐海妖的尾骨接了過來。

他又問道:“偷襲者有什麽外觀特征嗎?”

嘉越道:“他帶著眼鏡,是個年輕男人。”

梁斐和徐悅琪臉色同時一變,都想到了曾經在第一夜海妖賭局挑戰過徐悅琪的眼鏡男。

“嘖,竟然是那個混蛋。”徐悅琪憤怒道。

他們早該註意到眼鏡男的異常,比如他為什麽要在第一夜挑中徐悅琪挑戰,為什麽能用全靠運氣的賭局把徐悅琪的籌碼贏走。

這明顯是眼鏡男想一邊隱藏身份,一邊使用能改變運氣的道具,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徐悅琪這個輪回者,以便他獲取殺死輪回者的獎勵。

“你有沒有殺掉他?”梁斐道。

嘉越遲疑了一瞬,搖搖頭道:“從那麽高的地方掉進海裏,人類是沒有辦法存活的。”

但梁斐對此並不持樂觀態度,眼鏡男有那麽多任務道具,說不定會有特殊的保命技巧。只希望在之後的輪回世界,不要再遇上他。

幾人交流之間,已經不知不覺抵達了邊界位置。救生艇緩緩放慢速度,梁斐等人也走出了船艙。

“嘉越,”雖然知道答案,梁斐還是緩緩問道,“你願意和我離開海妖領域嗎?”

嘉越想也不想地點頭,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在哪裏都無所謂。

梁斐有些期待地看著嘉越,如果帶嘉越離開這個輪回世界,嘉越能恢覆記憶,告訴他真名嗎。

“梁斐,謝謝你。”徐悅琪和張雲安也走過來,向梁斐道謝,“希望以後還能有緣再見面。”

梁斐拿出金屬片,和嘉越十指交握。只要被攜帶者同意,持有道具的人就能攜帶一個同伴離開或者進入輪回世界。

按照救生艇的移動速度,還有幾秒鐘他們就能跨越邊界。他打算在跨越邊界的一瞬間,對嘉越使用能力。

按照他的猜想,他們此前跨越邊界,只收到了系統提示,卻未能離開這個輪回世界,很可能是系統判定海妖領域之內還存在嘉越這個海妖。

如果他在系統判定的同時,對嘉越使用能綁定他離開的特殊道具呢?

這種操作聽起來有點像卡bug,梁斐一開始心裏也沒底,但在知道嘉越就是聶銘,和他們一樣不屬於這個輪回世界時,就直覺這個方案可行。

救生船在緩緩接近海妖領域的邊界,梁斐不自覺握緊了嘉越的右手,兩人交握的指尖,金屬片開始緩緩散發出淡淡白光。

隨著腦海中出現離開海妖領域的系統通知,金屬片上的白光擴散到梁斐和嘉越的身上。

徐悅琪和張雲安發現自己身上也出現了離開輪回世界前的白光,驚喜地握住了對方的手,雖然這兩人很可能會在下一個輪回世界分開了。

白光散去之後,救生艇上只剩下荷官的身影。

成功了!

梁斐在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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