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來的。”

“我先到的。”

“倚老賣老！”

“沒有教養！”

“你這麽大人怎麽說話呢？”

“你年紀輕輕不懂謙讓嗎？難怪會做出那樣齷齪的事。”

“你別血口噴人！”

“我有證據，怎麽就血口噴人了？！”

“好了，好了！”夏爍實在聽不下去了，這都哪跟哪，再說一會就算人身攻擊了。

他站在兩人中間。

“我看到了，是這位姑娘先到的，第一炷香給她。”夏爍指著旁邊的聞小楠說。

然後那個僧人就真的將第一炷香遞給了聞小楠。

聞小楠十分得意地仰起頭看著吃癟的夏慶國，“哼”了一聲走向他，推開他們兩人，還順帶著等登了兩人一眼：“麻煩讓讓！”

她還沒走多遠，夏慶國大發雷霆：“夏爍，你怎麽想的？為什麽讓給她？你知不知道她……”

“前面的，此地乃佛門重地，你要是不上香，麻煩別擋路。”一個男的說，他們在後面排很久了，就看這個大老爺們跟一個姑娘吵，太沒風度。

“我上！”夏慶國被迫把後半句吞下，掏錢買香。

“爸，你剛說她怎麽？”夏爍對上香不感興趣，只知道他爸的話沒有說完。

夏慶國瞟了夏爍一眼，沒吭聲。

趙丹雅膝蓋不行，爬山慢了些，只看到最後自己姑娘氣哼哼的拿著香往寺廟裏面走。

等她到了門口，剛要跟進去就看到夏爍：“小夏，你也在呀？”

“阿姨，新年快樂。”夏爍沒想到她們是一起來的，不然說什麽也要準備一個紅包，這會只能雙手抱拳行禮。

“誒，好孩子，你也快樂啊。”趙丹雅拍拍他的手，指著裏面的聞小楠，“我先進去。”

“姑娘，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趙丹雅看她臉上怒氣未消，手指戳著她嘴角，“今天過年，別苦著臉，不吉利。”

聞小楠咧嘴擠出一個非常誇張的假笑，瞪了門外一眼：“媽，過來，先上香。”

·

回去的路上，夏爍就覺得車內氣氛詭異。

他時不時往副駕駛座上的夏慶國身上瞄。

不知道為何，腦袋裏忽然就想到伍朗說的“你還是好好查一下是不是聞小楠個你的家裏人有什麽瓜葛吧”這句話。

“爸，你跟聞……”夏爍想來想去還是沒說名字，“你跟搶第一炷香那姑娘，是不是認識？”

不然按照他爸的性子，是不會跟一個小姑娘置氣，而聞小楠也不是那種不尊老愛幼的人。

所以兩個人能因為這柱香吵得不可開交，像兩只小學雞互啄一樣，一定是認識。

夏爍話說玩半天，都沒聽到回音，在轉彎的時候，瞄了他一眼，沒睡著。

他正要再問一遍的時候，夏慶國“嗯”了一聲。

可能是多慮了，但夏爍確實在這個“嗯”字裏聽到了諸如“不屑”“瞧不上”等一系列的個人情緒。

良久，夏慶國把放倒的椅子調直，緩緩開口：“你跟那姑娘認識？”

夏爍正踩著油門的腳一頓，隨後緩緩踩下：“認識。”

“離那姑娘遠點，不負責任，不認真的人，我們夏家不能要。”夏慶國一邊搓著虎口，一邊說。

“為什麽？”夏爍接著右轉的機會，看了眼在黑暗下，只能透過車窗外透進來的路燈，才能看清臉的夏慶國，第一次覺得他深不可測。

夏慶國輕輕嘆了口氣，說：“爍爍，你十五歲那年的比賽事故你還記得嗎？”

“當然。”夏爍怎麽可能不記得，他這輩子都記得，那次要是沒出事，現在他就已經在F1車隊當賽車手了。

畢竟那時已經有人在跟他接洽車隊事宜，若不是比賽事故導致的嚴重肩上，他也不會幾個月擡不起胳膊，導致這件事泡湯。

夏慶國眼看著離家越來越近，輕咳了兩聲：“明天再說吧。”

“爸，你這不是吊人胃口？”夏爍簡直服了他爸這斷章能力，而且分明就是故意的。

“總之，你離那姑娘遠點就是了。”夏慶國反覆叮囑，當他轉過頭看到夏爍的表情時，就覺得事情不對，“你喜歡她？”

夏爍停頓幾秒鐘，肯定的回答：“嗯，我們，領證了。”

“什麽？！”夏慶國瞬間坐直了身子，身上的安全帶都被拉得老長，他身體前傾，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這個傻兒子。

“停車！停車！靠邊停車！”夏慶國指著離家不遠處的停車位，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快停車！”

“好好好。”夏爍知道這件事情對他來講一時間難以接受，但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趕緊靠邊把車停下。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過身看著夏慶國：“爸，你……”

不等夏爍說完話，就看到夏慶國飛速把安全帶解開，推開車門下了車。

聽到車門重重地關上，夏爍抖了一下，趕緊跟著下車：“爸，你怎麽下來了？”

夏慶國站在路邊，把衣扣解開，雙手叉腰，他需要吹吹涼風冷靜一下。

看到他爸這樣，夏爍有點不知所措，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規規矩矩站在他身邊，等著他說話。

半晌，夏慶國像是終於被迫接受這件事情卻已發生的事實，轉過身，指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爸，你消消氣，我知道，這事辦的魯莽，但我是真的愛她，從十五歲那年她把我從車裏拉出來就喜歡了。”夏爍沒有退縮，直視著他的眼睛。

但他眼看著夏慶國嚴重的怒火燒了出來，心中多少還是有點慌。

他舔舔嘴唇：“爸……”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她的疏忽！賽前沒有檢查到位，導致你比賽中賽車故障，發生事故的？！”“你知不知道？！”夏慶國聲音渾厚，底氣十足，怒火中燒，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夏爍聽了這些，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任由夏慶國使勁戳著他往後退了幾步。

“你怎麽想的？！你告訴我你怎麽想的？！”夏慶國把手縮回來插著腰來回踱步，衣擺就掛在他手腕處：“我反對你談戀愛結婚，甚至不需要知道女方是誰，只要你喜歡，你願意，爸都沒意見，但是唯獨她，聞小楠，我堅決不同意！”

夏慶國大手一揮：“想都不用想，絕對不可能。”

說完，他仿佛覺得不解氣，又轉過身繼續戳著夏爍：“當初她可是拿了我千萬支票才離開GGU，答應再也不涉足賽車圈子這點你不知道吧？”

說完夏慶國冷笑一聲：“看你的樣子也不知道，不然她怎麽有資金開那個什麽拇指。那就是個狐媚胚子，不是什麽好東西，竟然還能騙到你結婚。”“呵！”“就是想等著這一天的到來，然後分家產吧？”

夏慶國說完點點頭，仿佛是在肯定自己的推論：“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你會喜歡那麽樣一個貨色，白養你這麽多年！”

“行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你也不用擔心，什麽時候結婚的？婚後買過什麽給她？她跟你要過什麽？”夏慶國毫不停歇地問他。

現在夏爍的腦袋根本無法順暢的運轉，滿腦子都是夏慶國的那句“因為她的疏忽導致你比賽中賽車故障發生事故”，他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而且他不相信。

七年前，聞小楠才20歲，還是個大學沒畢業的學生，怎麽可能單獨負責一輛賽車的檢查，車隊是不會做這麽冒險的事。

他不信，不可能。

可是夏慶國說得如此篤定，他又不能不考慮這種可能性。

聞小楠很聰明，在這方面可謂是天賦異稟，否則也不會那麽年輕就進了GGU。

問題是當時夏爍都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是她的疏忽，導致事故的。

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這一瞬，夏爍醍醐灌頂一般，忽然就知道為什麽聞小楠一直以來對他都是這樣的態度。

若真的像夏慶國說得那樣，她是個唯利是圖的人，那她應該對自己百依百順，把東西全部騙到手才對。

可她不是這樣，聞小楠對他的一舉一動，就宛若他是仇人。

她不像是會拿著千萬支票離開的人。

但為什麽夏慶國會這樣說……

夏爍現在腦子很亂，他看得到面前的夏慶國嘴一張一合還在說些什麽，可他有些聽不清，耳畔的風呼呼地吹，把那些話吹散四處。

直到那戳在心口處的疼痛將他從毫無頭緒的分析中拉回來，才聽到夏慶國的質問：“你在想什麽？我跟你說話呢！”

“她不是那樣的人。”夏爍面無表情，說話時像丟了魂一樣，不像是在反駁他，更多的是說給自己聽。

“執迷不悟！”夏慶國笑容中滿是諷刺，“可笑至極，幼稚！你就是被鬼迷了心竅。這件事你交給我，我會讓她凈身出戶的。”

“爸！”夏爍在他來開車門準備上車的一瞬間叫住他。

“做什麽？”夏慶國眼神犀利，在路燈的映射下，讓人難以捉摸。

“這件事我自己解決，你不要插手。”夏爍一定要搞清楚，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你自己？”夏慶國輕蔑地‘哼’了一聲，“可笑。”而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坐上駕駛位，命令道，“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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