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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Day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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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簫中劍仰首對著二樓陽臺大喊。

「沒了!」屋子裏傳來冷醉的聲音。

今天是個春光明媚的周六早晨!通常在這種好天氣下,簫中劍跟冷醉會像兩只曬完太陽的貓兒,懶洋洋地窩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看書、吃小餅幹、做白日夢。

可惜今天沒辦法閑情逸致地完成周六懶人生活,因為冷醉要搬家,簫中劍必須幫忙這位『房東之子』達成任務!(其實兩人目前住的透天厝是冷霜城的)

什麽?你說這種說法很勢利?那換一個:身為冷醉的麻吉,為了替即將一去不覆返(就某層面來說)的好友盡最後一點力,簫中劍決定送好友一程。

……好吧,我看見你撫額嘆氣說這樣的描述並沒有比較好外加叫我閉嘴了。(掩面)

回正題。

「確定都上車了?」看見冷醉走出屋子,簫中劍不放心又問了一次。

「我都點過了,應該不會有缺漏。」冷醉看著手上畫滿紅線的清單說道。

「應該?」簫中劍不以為意地把那不確定的兩字提高了音調。「公事包?」

「帶了。」

「書?」

「有。」

「安全帽?」

冷醉有些不耐煩地瞪過去:「有啦!你是我媽喔?」

簫中劍冷冷瞟他一眼:「那,新家鑰匙?」

「啊!」相當華麗的慘叫。

簫中劍無言以對地看著冷醉倉皇沖進屋子的背影,搖頭嘆氣。

搬新家最麻煩的就是,車子開到途中才查覺有重要物品忘記帶。試想,如果東西都搬到新家門口了,才赫然發現新家鑰匙忘了帶,而新家與舊家的距離開車來回需要將近兩個鐘頭,當下心情如何?

應該會很想捏爆那顆健忘的腦袋吧?

待冷醉拿好鑰匙走出來,兩人又將行囊仔細點過一次才上貨車,開始今天的搬家活動。

一路上,擔任駕駛的簫中劍將車速保持在40到50之間,不闖紅燈、不飆黃燈、不超車,更不隨便變換車道兼亂按喇叭,將考駕照時違背良心寫試題的精神發揮的淋漓盡致。

「你開車都那麽乖喔?」冷醉問。如果是他開車,他一定是能快則快,能闖則闖,只要小心不要接紅單填國庫就好。

「東西太多,不敢開快。」停紅綠燈時,簫中劍淡淡說著。

冷醉聽了恍然大悟,轉過頭對身旁的好友投以愛心小花視線:「簫中劍~你揪甘心耶~~」學習某廣告的感動語氣,笑得眼睛都瞇成線了。

過了近40分鐘的車程,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那是一棟一棟看起來頗有規模的公寓社區。由於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有車高限制,簫中劍只好將卡車停在離大門較近的位子。兩人扛下推車,開始協力將物品一樣樣搬上新家位於的樓層,來回了幾次才完成這艱鉅又累人的工作。

「開門吧。」簫中劍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說。

「不用先按電鈴嗎?」

「你不是說新室友出差,明天才回來,屋子沒人吧?」

「啊!對厚!我太緊張忘記了。」冷醉用袖子抹了抹汗濕的臉,幹笑著從口袋掏出鑰匙,打開了期待已久的新家大門。

陌生的氣息隨著開啟的門飄出屋子,屬於『別人家』的感覺迎面撲來,今天冷醉他就要成為這個家、這個屋子的一份子了。

簡約的擺設中隱隱透著清冷,屬於獨居的味道。屋子裏很明亮,陽光從各個敞開的窗簾灑進,溫暖了冷色系的室內。

兩人帶著好奇的心情踏入玄關,脫下鞋,瞪著一雙眼睛在屋子裏快速繞了一圈,一面欣賞屋子裏的裝潢,一面確認冷醉要搬進的房間是哪一間。

「挺大的。」簫中劍逛了一圈後下了評論:「快40坪吧,二房二廳一合室,你真會挑房子。」

「沒啦,是部長挑的,算我撿到。」冷醉摸了摸鼻子,那表情一整個樂到快翻過去了,這裏是天堂啊!尤其是那個客廳!根本是極品!他跟簫中劍住的房子可沒有那種設備啊!

牛奶白的墻面看起來溫潤柔和,光滑大理石磁磚拼鋪的地板光亮潔凈,黑皮革L形長沙發讓淡色的客廳染上時尚的美感,客廳裏的矮黑木桌下鋪著軟軟的小麥色地毯,正好調和了客廳的冷色系,加上墻面掛著的幾幅畫,使客廳添了溫暖的生氣。

很抱歉,以上的室內設計都不是令冷醉瘋狂的部分。

「冷醉,比起那間房間,你更想直接住客廳吧?」簫中劍笑道:「52寸液晶電視加上那兩組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音響喇叭,你裝電視游樂器玩起來一定超震撼。」

「哈哈哈~知我者~簫中劍也~~」冷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客廳那面墻上鑲的液晶電視幾秒後,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毅然決然地走回玄關:「搬東西吧!早點搬完早點休息。」不行!他要克制欲望!克制沖上去擁抱擁有第四臺的大螢幕電視機和那兩組音響的沖動!

看著冷醉努力壓制暴沖的表情,簫中劍嘴角的笑意更大了。看來冷醉一定會很喜歡未來的新住屋與生活,那他就放心了。兩人同居這麽久,從來沒想過會有分居的一天,除非對方結婚才可能搬出去住。如今幫友人搬家,看著那些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物品一件件被安置到他陌生的地方,即將成為別人孰悉的物品,其實他有些感慨。

老實說,他很不想讓冷醉離開,當初聽到冷醉說要搬出去,雖然他嘴上問房租氣得冷醉說他無情無義只想到錢,其實他心裏是很舍不得的。兩人同居少說也有六年,加上從孩提時代就認識,哥們兩簡直成家人了。要與家人分居,心裏當然不好受。

「衣服我先放衣櫥裏,你再自己整理。」簫中劍指了指空蕩蕩的衣櫃,對著正在鋪床墊的冷醉說。

「好~~」冷醉鋪好床墊跳下床,「你幫我裝電腦,我去搬剩下的雜物。」

「你搬得來嗎?」正在把電腦螢幕扛上桌子的簫中劍轉頭問。

「放心啦~~我扛瓦斯都沒問題了,你別把我的電腦搞爆就好。」笑著走出房間,留下滿臉黑線的簫中劍。

兩人就在聊天的同時,將所有物品擺設好。

「差不多了吧?」簫中劍坐在飯廳的木椅上,往冷醉的房間看去。

冷醉站在房間裏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後退出房間。拉開椅子便一屁股坐下:「哎呀累死我了,這讓我想起大學搬宿舍的情形。」扯著領口晃了晃,讓熱空氣散出,冷醉瞅著對面的簫中劍,蹙眉笑道:「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要分開住了耶,有點難過。」

「是啊。」簫中劍手肘抵在桌面,手掌托頰:「誰教你的公司這麽遠,為了油錢,你只好搬家了。」語氣帶著三分無奈五分揶揄,說得好像是冷醉不懂珍惜,自願拋棄美好的住處。

冷醉當然知道簫中劍在調侃他,他扶著額頭,哀嘆一聲配合道:「也對啦,誰不希望自己的工作『錢多事少離家近』?偏偏有這種福氣的人不多。」

沒料到冷醉會如此配合,甘願受他調侃,簫中劍瞠著美麗的眸子詫異又疑惑地看向他,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冷醉見狀笑了笑,哀怨道:「我也不想搬呀,卻又沒辦法。」他半個身子趴到了桌面上,扁著嘴巴大嘆道:「以後就沒辦法天天吃你的早餐了……一想到就……哎哎……」雙手抱頭,煩躁地唉聲嘆氣。

簫中劍仍舊托著頰,雖然心裏對冷醉的搬家很是失落,但是聽見冷醉說出再也吃不到他做的早餐這種事,他忍俊不禁,原本略帶陰郁的秀眉舒展開來,低聲笑罵道:「你只能想到吃的嗎?」

「拜托~我都吃N年了,這習慣要改很痛苦的啊!」冷醉帶笑道:「不然這樣好了,你幫我蜜一鍋紅豆,我帶來這裏加牛奶,這樣就可以天天吃紅豆牛奶了。」

「那我是不是三不五時就要打電話問你『有需要什麽吃的嗎』?然後再幫你宅配到府?」簫中劍挑眉笑問。

「聰明!你這招厲害啊!」冷醉笑開了眼,「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我直接傳簡訊給你,裏面會有菜單。」說著還搔了搔下巴,喃喃道要吃什麽甜點呢?看得簫中劍差點掄他一拳。

「想太多!我又不是你廚師,要吃你不會自己去買?」

「現在很多東西都不安全啊,我怕怕。」在胸口拍了拍,一臉正經。

原本因為即將分離而顯得低靡的氣氛,卻因兩人刻意的家常閑聊而沖淡許多。

兩人心裏都清楚地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有一人先離他而去。

現在時間到了,慶幸的是,兩人仍是在同一個城市生活,見面並不是太困難的事。如果想聯絡,隨時可以相約吃飯的。

*****

跟冷醉一起把東西收拾好後,已近中午十二點。兩人並肩徒步到鄰近的餐館吃午餐,而後又到附近走走看看。

原來這個社區大樓的附近還挺熱鬧的,雖然正直中午時分,許多店家還沒開始營業,但看那櫛比鱗次的商店順著道路一直延伸的態勢,到了晚上,這裏肯定比一中街或是逢甲夜市還熱鬧。

兩人閑散地漫步,把主要幾條商店街都逛了一回,最後逗留於一家溫馨可愛的咖啡店。兩人找了個舒適的位子坐下,翻雜志、喝咖啡、聊是非,將屬於他們周六的懶人生活移植到這家咖啡店來,徹底執行。可惜的是喝咖啡要付錢,而且咖啡沒有簫中劍煮的好喝。

「你這種話要說小聲一點。」簫中劍將食指放在唇上,笑笑地瞅了對面的冷醉一眼。

冷醉不以為意地挑挑眉,又端起咖啡喝了口,低低笑道:「你煮的真的比較好喝。」

下午四點多,簫中劍把車子開回貓大人的住處歸還,再騎著自己的腳踏車回家。

一路上,涼風徐徐,輕清安撫著因為與友人分離而顯得淡淡的落寞。為了讓低落的心情緩和些,他將註意力放到周身飛掠的風景上,沒想到,刻意轉移的目光並沒有帶給他預期的效果,放目所及的景物反而在在提醒他獨自一人的事實。

經過社區公園時,他看見年輕人三五成群在籃球場鬥牛,另一旁的網球場也有人在對打。兒童游樂場有好多孩子們開心地爬上爬下,外圈的長椅上則坐著孩子們的爸爸媽媽。有的忙顧孩子,有的閑話家常。

他揚起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這樣美好的場景讓他忍不住放慢了腳踏車的速度。他回憶起自己的童年,那段與一群年紀相仿的同學朋友一起玩鬧的歡樂時光。

是不是有些東西,只能在孩童時擁有?

是不是有些情感,只能在年幼時保存?

是不是年紀愈長,身旁的牽絆更多,卻更要學著放下?

簫中劍踩著腳踏車,在心裏自問自答。

*****

回到家後,簫中劍從口袋掏出鑰匙,拉開鐵門,推開玻璃門後,將腳踏車牽進屋裏放好。累了一整天,他也沒心情繼續營業發廊,索性也不把大鐵門拉開,順手將那扇小鐵門也拉了下來。

簫中劍走進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再一口氣喝完。

這裏到貓大人家也算有段距離,盡管他是慢慢騎回來的,對於他這位已經忙碌一個早上的人來說,真的很累。

在搬家之前,他可是先騎著腳踏車到貓大人家把貨車開過來,已經先累過一次了,現在又從貓大人家一路騎回來……

「咕嚕咕嚕……」又灌了一杯水。

既然冷醉搬出去,就表示他沒有機車可以代步了。

思及此,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門口旁的腳踏車上,拿著玻璃杯的手不覺緊了緊。

他是否要租一輛機車?或者直接買一臺?

不是他討厭騎腳踏車,如果每次出門都像回到民國初年的平民時代,他會發瘋的。

洗好杯子擺回架上,他拖著一身汗濕和疲憊上樓沐浴。

浴室裏,溫水嘩啦啦地響著,水霧蒸騰,看起來像是個大蒸籠。簫中劍兩手抵著濕滑的墻面,讓上方蓮蓬頭的溫水當頭淋下,沖走發絲與身軀上的白色泡沫與疲勞。

他低著頭,任由水流順著發而下,滑過脖頸與肩膀,流過胸膛與背脊,順著腹部和腰側,一路奔馳過大腿、膝窩,然後在他的腳背重重一摔,沿著指縫離開了他。

流進排水孔。

唉,如果現在在臺北的老家不知該有多好,可以直接泡溫泉紓解疲勞,不用站著淋浴。

他看向身旁只能容納一人的浴缸,忍不住又嘆了一聲。郁卒啊……真想有扇任意門,直接通往老家的溫泉。

洗完澡,他套上一件黑色棉T,一條小麥色八分褲,將吹幹的頭發用丹紅細發帶紮成一束,高高綁在腦後。

瞥眼瞧時鐘,已經六點多了。通常這個時候,他會到無疾道館替朱聞蒼日的上武術課。上禮拜已經跟朱聞蒼日說好今天沒法上課,所以他今晚是空閑的。

從上回武術課過後,他就再也沒有與朱聞蒼日見面,雖然這禮拜他有打電話約他一道吃晚餐,但是冷醉在周六搬家,他想趁這最後一個禮拜多跟冷醉聚聚,於是便婉拒了他的好意。現在……竟有點想他呢。

打電話約他嗎?但他又不希望被誤會說:翹武術課是為了約吃飯。

真麻煩,當老師當習慣了,把朱聞蒼日當學生,他就會不自覺產生身為一位老師的責任感,「翹課吃飯」這種行為,他說不出口。盡管他真的很想。

如果把朱聞蒼日當朋友看,那就沒問題了,偏偏今天是跟朱聞蒼日上武術課的周六!如此巧合的時間點不得不讓他想起自己是「老師」,只好打消約朱聞蒼日的念頭。

另外,今天跟冷醉分開時,冷醉又語重心長地告誡他:離朱聞蒼日遠一點。

簫中劍兩手捂住臉搓了搓,煩躁地哎一聲,毅然決然地拿起皮夾走出房間。

吃飯去,順便到外頭晃晃散心。至於要不要約朱聞蒼日,改天再說。

下樓後,他坐在樓梯口把帆布鞋穿好,又從客廳的沙發上撈起那件薄外套穿起來。關上廚房燈後,他打開走廊燈,避免回家時門一拉開卻烏漆抹黑的。

他帶著準備灑錢祭五臟廟的好心情,兩手一伸拉開鐵門──

有個落魄得像流浪漢的「東西」坐在他家門口,夭壽的是那東西還長出紅色的長毛。

萬聖節還沒到吧?那是十月才有的事。

正當簫中劍錯愕的同時,那「東西」歡樂地轉過頭,笑著一張比路燈還刺眼的俊容對他說:「嗨~~簫兄,好久不見!今晚有空嗎?」說到最後已經爬起身來,斜倚著鐵門俯首瞧他,大有:「小姐給虧嗎?」的態勢。

『同學我認識你嗎?』簫中劍很想這麽說,但還是忍住了。「你坐多久了?」這人的出場方式好恐怖,拉起鐵門的一瞬間,他真的有被嚇到。

「只是剛好經過,來看你在不在。」朱聞蒼日眉開眼笑的,壓根沒發現自己剛才坐的木質階梯上留下了汗濕的痕跡,那是坐太久才會有的證明。

簫中劍笑了,聽著朱聞蒼日扯著破綻百出的謊。「有事嗎?」

「來找你吃飯。」

「可是,我怎麽覺得你是來求救的?」

「呃……」因為挽月太可怕,他不敢回家。伏嬰師你為什麽要出差──?你不拿我的行程阻擋挽月,我要怎麽辦?挽月不到周日晚上不會回她的小套房啊!他今晚怎麽辦……

朱聞蒼日俊逸的臉欲言又止,表情像極七彩霓虹燈。簫中劍又是噗哧一笑,伸手拍拍眼前人厚實的肩頭。

「走吧,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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