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Day17
關燈
小
中
大
上午十點多，簫中劍騎著腳踏車前往無疾道館，即便大馬路上車潮不多，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選擇小巷子走，一來不用擔心「鐵包人」的危險，二來可以騎得優哉。
然而悠哉歸悠哉，他心裏仍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愉快，原因無它，就是他美好的周六早晨被打擾了。
明明說好周休二日不準吵他，他有發廊的事要忙（其實也沒多忙），結果剛才他一接起電話，就聽到貓大人的大嗓門命令他現在、立刻、馬上到道館，說是有新學員報名課程，需要他這位「指導老師」過來「喬時間」。
『根本多此一舉！』他當下在心底吐槽。他記得到館裏的行事歷上都清楚寫著各個指導老師的排課時段，只要將那位新學員安插到自己的上課時段不就行了？他根本不用來道館「親自喬時間」！
愈想愈覺得自己出這趟門很沒意義，不如回去陪宵寶寶玩拼圖還比較有意思。
想著想著就要調頭回去，口袋裏的手機卻在這時很不識相地唱起歌來。
瞄了眼來電號碼，簫中劍的臉色一變，像是吃到臭酸的冷盤，他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餵？」一臉落跑失敗的怨懟表情。
「你是又迷路嗎？啊？」貓大人濃重的鄉音把整句充滿長輩質問味道的話熏得怪裏怪氣的，若非簫中劍已經聽習慣，他真會很不給面子的當場破功笑出來。
「快到了，再三分鐘。」簫中劍收起手機，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
就算他真的很不想去道館，但是他畢竟是靠道館的收入生活，對於「生財工具」，他有必要多盡一份心力。
＊＊＊＊＊
會議中場休息時間，伏嬰師一臉陰郁地坐在會議室外頭的沙發椅上，他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捏著等下要報告的資料閱讀著。
由於朱武的『無故』缺席，剛才的會議上，他幾乎成了眾人問罪的箭靶。各分會的主要幹事先是『關心』地詢問銀煌總裁『臨時不克出席』的原因，而後又是同情又是鼓勵實則冷潮熱諷地在他臉上削下一大片尊嚴的慰問語句，若非他早已練就『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終極官腔性格』，儼然成為官腔的化身，否則他可能真的會學艋舺裏的血性男兒當場翻桌爆走，卷起袖子直接做掉嗆他的人。
「咱們偉大的伏秘書，你怎麽閨怨地躲在這裏種香菇？」身著黑色套裝，踩著五寸黑色系帶高跟鞋的五色妖姬笑吟吟地走來，大剌剌地坐在他對面的沙發椅上。
伏嬰師微微擡眼，對於這位美艷的公關部部長那調侃似的安慰無法反駁，他沒好氣道：「如果朱武那家夥夠負責，我也不用這麽累。」冷冷地抱怨了下，伏嬰師啜口茶水，繼續埋頭看簡報。
五色妖姬輕輕一笑，她瞄了眼伏嬰師手上的報告：「剛才你在會議上的報告講得挺好，」頓了下，笑問：「你該不會早就預知總裁會翹到今天的會議，所以事先備份了吧？」
伏嬰師嘴角微勾，視線不離手上的簡報，「防患未然，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心底無奈地嘆氣。
雖然說朱武老是翹班翹會議的習慣很讓人頭疼，不過他倒也挺分輕重，只要是『重要的』，不管那天是鬧天災人禍還是世界末日地球毀滅（那也不需要赴會了吧？），他都會毅然決然奮不顧身絕對出席。但是對於『不重要的』，他可能直接將行程虛線化，徹底忽視，就算拿禦太郎水果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他可能還會笑著說把他剁了正好不用出席會議，然後一臉從容得想讓人海扁他一頓。
這次的會議就屬於『不重要的』等級，但是身為異度企業的總裁，朱武總不能每次都缺席吧！一兩次『臨時不克出席』的理由，他這位秘書處處長尚可官腔地把遠道而來的各地分部幹事給呼嚨過去，加上自己的會議報告也做出了心得（都是朱武那家夥害的），代替朱武出席並不會折損會議上的決策效率，但是，這群從總部分出去的分公司總經理也不是笨蛋，呼嚨一兩次可以，然而事不過三，每次由總部招開的會議說好總裁會出席討論，結果他們大老遠飛來總部卻看到總裁的位子是由秘書處處長來代言出席，這怎麽能叫他們不生氣？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朱武乖乖坐在會議上簡直比登天還難，他只能感嘆自己竟然跟了這麽一位上司，在找到能說服朱武出席每一場會議的辦法之前，他只好忍了。
「伏秘書，下周一就讓冷醉回來我們公關部，你說呢？」五色妖姬兩腿優雅地交疊，艷麗的笑容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伏嬰師的視線終於離開了簡報，他看了看眼前這位老愛看他出糗的美麗同僚，難得溫文地笑了：「當然，這是當初已經說好的事。」關於冷醉的『任職』，他承認自己偏心，既然總裁北上的長期會議已經結束，他也沒有理由把冷醉留在秘書室，相信冷醉得知可以脫離他，不知會有多高興？
「呵，還以為你會說不呢。」五色妖姬帶笑道：「冷醉住宿的事讓我幫你吧？我看他挺怕你的，他應該還沒問你吧？」
她知道冷醉與伏嬰師曾為同窗，不過憑她在人際應酬的社交場合打滾多年的經驗，怎麽看都覺得他們倆的關系不單純。確切來說，應該是伏嬰師對冷醉「愛護有加」，就從冷醉剛進公司便成為伏嬰師的助手說起，冷醉這只新進菜鳥竟然可以待在秘書室完完整整一個禮拜並且沒被公司裏號稱冷面黑鬼的伏嬰師給大卸八塊打入十八層地獄（公事上被罵得臭頭加送入人事部最底層永不得晉升）已經成為公司裏一則不小的傳奇。
還有一次，這是聽公司裏有名的花花色魔斷風塵說的，他多次看見小菜鳥滿臉紅得像關公，以跑百米的速度從秘書室沖出來。以他這走遍紅塵（情場？）的多年經驗判斷，他大膽推測小菜鳥絕對是被伏秘書給非禮了。不過這則消息被公司裏的『伏軍師後援會』給推翻，他們堅決否認伏秘書會做出如此不得體的行為，所謂「非禮」，這只能適用在壞男人與登徒子身上，例如斷風塵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斷：幹我屁事！），風度翩翩、舉止優雅、溫文有禮、面如冠玉、儀表不凡（停！），集一切完美、三高於一身的伏嬰師怎麽可能非禮一個比女人還可愛的陽光男孩！那可是突破禁忌的同性之辦公室戀情啊啊啊！
以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秘書室之謎讓伏嬰師與冷醉之間的關系蒙上一層神秘禁忌的面紗，在公司裏的女員工與少數男員工之間成為有趣的話題。
綜合以上傳言與她對伏嬰師的認識，她極度懷疑伏嬰師對冷醉『有意思』。
身為女人，八卦是不可或缺的，更何況她是公關部部長，所謂公關就是八卦的化身，她有必要好好厘清這則神秘傳奇的真相。既然她要把陽光少年冷醉挖來公關部溫暖眾多卻乏帥哥滋潤的女性員工們，她也要彌補伏秘書失去心靈與肉體（？）上的近距離安慰，所以她決定幫助伏嬰師，與伏嬰師討論冷醉的住宿問題。
她不介意讓這兩人的關系變得再更親密些，喔呵呵～～她可是熱衷於某物的某論壇壇主呢～～
對於五色妖姬暧昧的語調不以為意，伏嬰師笑笑地說：「他是還沒問我。那麽，你要怎麽幫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把『那東西』借我吧，剩下的由我來安排。」五色妖姬亮麗的眸子對他眨了眨，笑得非常、非常漂亮。
＊＊＊＊＊
錯愕：倉卒驚訝的樣子。
這是根據國語字典裏一字不露的解釋，有80%跟他現在的心情相同。
「！？」
這是簫中劍停好腳踏車，踏進道館，推開紗門，定睛一看，定格兩秒的反應。
他、他怎麽會在這裏！？還跟貓大人對掌！
「簫老師你終於來了！」金無患是簫中劍來到無疾道館的第一個學生，是位心地善良、用功向學的好學生，很得簫中劍與貓大人的喜愛，簫中劍也將金無患當作弟弟看待，所以當金無患撲上來抱住他的時候，簫中劍並沒有反射性的躲開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金無患抱個高興。
但是這樣的反應卻引來某人眼底泛出吃味的神情，「簫兄！我們又見面了！」笑得一臉燦爛的俊美男子向簫中劍揮揮手。
「啊蛤？終於到了啊？從你那兒到這裏才幾分鐘路程，你又騎到迷路了啊？」貓大人似是責備實是掛心地叨念幾句，簫中劍是大路癡這件事，全道館的師生都知道。
貓大人剛才跟這位新學員對招，打得挺盡興的，他拿了條毛巾擦了擦冒著熱汗的臉，順手拍拍身旁的新學員給簫中劍介紹：「這位是我們的新學員朱聞蒼日啊，剛剛在電話裏已經提過的……你們認識啊？」他老人家見識多廣閱人無數，加上聽力並沒有因年老而退化，剛剛聽到朱聞蒼日對簫中劍熱情的招呼語，就猜想他們倆大概認識了。
「我跟簫老師是舊識，沒想到會在這裏碰面。」朱聞蒼日人畜無害的笑容，活像電視廣告裏賣鋁箔包飲料的代言人狂喊多喝多健康，屁！誰不知道喝太多鋁箔包飲料會早死！他這叫睜眼說瞎話！聰明人都聽出朱聞蒼日的『沒想到』是呼嚨人，他分明是知道簫中劍在這道館授課才來當學生！
然而咱們的遲鈍簫果然不枉費『純潔百合純情山茶花』的封號，他不只沒聽出朱聞蒼日的胡扯還相信了！
啊？你問我為啥連貓大人和金無患這兩位聰明人也被呼嚨？開玩笑，局內人的簫中劍都搞得糊裏糊塗傻傻分不清楚了，更何況是局外人？他們連朱聞蒼日來道館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呢！
「嗯嗯，既然你們認識啊，那就好談了啊！」貓大人濃重的鄉音帶著愉悅：「簫中劍，這年輕人的底子不錯啊，剛好跟你師父那死對頭的路子有些淵源，你們兩個正好教學相長啊！」摸摸有些白花的山羊胡，貓大人把毛巾差給金無患拿去洗幹凈，自個兒走去休息室泡茶看報了，空蕩蕩的大教室裏留下面面相覷的簫中劍與朱聞蒼日。
會聽到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通常是在極度靜謐的時候，譬如深夜。然而凡事總有個例外，例如現在，朱聞蒼日就很清楚的聽到墻壁上那圓型時鐘的滴答聲。
簫中劍率先打破了沈默：「朱聞蒼日，你是故意的嗎？」身為教師，一向和顏悅色對待『學生』的簫中劍，難得皮笑肉不笑地睨著這位總是以『巧遇』出場的友人兼客人，嗯，或許現在該加個『學生』的身份。
面對簫中劍七分慍怒三分疑惑的質問，朱聞蒼日笑彎了嘴角：「簫兄你誤會了～～武術也是養生的一種，年紀大了才不會躺床嘛！」確定簫中劍沒有發現他真正的『意圖』，朱聞蒼日笑得越發高興了。
「誰跟你說這個！」簫中劍瞪他：「你明知道朱皇與武癡他們長輩倆是死對頭，身為徒弟的你還敢跑來找我學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武癡門下的學生！」
「哎哎～～簫兄你想得嚴重了，貓大人前輩也說我們可以教學相長嘛！萬教歸宗萬教歸宗～～」
「萬你個大頭！」簫中劍剩下的三分疑惑全轉為怒氣，十分怒氣全變成粗口。「要是被他們兩老知道，我們就等著扒皮你懂不懂！」這下換簫中劍急了，眼前這笑得跟向日葵一樣過度刺眼的家夥到底了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朱皇、武癡前輩爆走起來是會毀天滅地山崩地裂慘絕人寰的啊！
沒想到簫中劍會當場暴怒，朱聞蒼日趕緊替他滅火，語調頓時軟了半圈：「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們不打朱皇武癡這兩派的拳，我們學別的。」他笑瞇瞇道：「我是學生，你是老師，你教什麽，我學什麽。」琥珀色的深璲眸子直直望進那潭美絕的碧綠中，是在溫柔不過的笑容。
可惜的是，簫中劍的感情神經可比深海電纜，完全沒瞧出朱聞蒼日眼底傳來的柔情笑意，他只當作朱聞蒼日在用眼神說服他，證明他來求學的心有多堅定。
簫中劍擡手揉揉發疼的額角，既然朱聞蒼日真想學，他這個當老師的也不能攆走學生，看來只有妥協的份，「你跟我來，看看課程排什麽時候。」他怎麽覺得自己攬上了個大麻煩？
兩人走回休息室，裏頭看報喝茶的貓大人瞧兩人走進來，擡頭瞟了眼，又埋頭繼續看他的財經股市版。
休息室的牛奶色墻壁上掛著一面白板，上頭是周一到周五的課程表。
簫中劍指著白板上空出的格子：「只要有空堂，你都可以來，畢竟你沒辦法上團體班。」竟然可以跟貓大人過招，還讓他老人家流了一身汗，朱聞蒼日的程度真的不差。
朱聞蒼日看了看，問道：「沒有周休二日的課？」
「沒有，而且我也沒空。」
「咦？你有約會？」呃，被瞪了。
「我有發廊要經營。」約會？這家夥在亂猜什麽！
朱聞蒼日手抵著下顎輕輕摩娑，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那好，就周六吧！」
「啊？」簫中劍語調不自覺提高半音，「就說我有發廊要經營你還挑周六！」他是故意的吧！
朱聞蒼日一副受盡委屈的哀怨貌：「我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晚上又要應酬，恐怕沒時間……」越說聲音越低，聽起來像是簫中劍這個做老師的在威脅逼迫學生似的。
說真格的，朱聞蒼日跟其他學生不一樣，若是能上團體班就好辦了，偏偏朱聞蒼日的程度高，加上又是白領階級，時間不好安排。……也罷，發廊的生意也沒有忙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大部分時間都是閑在店裏等客人上門，看在他們老是以『巧遇』重逢的特殊緣分上，他就挪出周六好了，至於上課的時間就彈性點，沒客人的話，他就給朱聞蒼日上課，有客人的話，時間再另外安排。
「好吧，就周六上課。」簫中劍勉為其難地答應。
這下換朱聞蒼日錯愕了，剛才還一直強調周休二日沒空的人，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改變主意！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的表情太誠懇，因而打動了簫中劍？
然而錯愕的不只朱聞蒼日，一直默默躺在椅上沈浸在財經版裏的貓大人耳尖地聽到簫中劍的回答，他啪地一聲闔上報紙，驚怒地一記眼刀狠狠砍向簫中劍！
「啊啊？！我先前千拜托萬拜托請你周六開班授課，你怎麽說也說不動啊，結果這個小哥一句話，你就點頭同意啊！啊？我跟你老爸是拜把兄弟，認識的時間都比你歲數長了啊，老人家的要求你當耳邊風，這小哥的話你卻有求必應啊！」貓大人酸味一上來，嗶哩啪啦念了一大串，念得那撮山羊胡都翹起來了。
簫中劍早料到貓大人的激烈反應，他解釋道：「我答應是因為朱聞蒼日的情形比較特別，貓大人你說的是團體班，不一樣。」
貓大人也知道是自己在『番』，被簫中劍一語點破，他老人家自討沒趣地擺擺手道：「啊啊，稍稍念一下也不行啊？你們若講好就好，我沒意見。」埋頭正要繼續看財經版，這時外頭忙雜務的金無患跑到休息室門口探了探頭。
「貓大人！你診所預約的時間要到了，我載你過去。」
「啊？這麽快啊？」收起報紙，「簫中劍，等下你出來後把門關一關，記得上鎖啊。」
「好。」
「簫老師掰掰！」金無患對簫中劍揮揮手。
「掰！」回以一抹笑。
待兩人離開後，休息室又剩他們倆。
「那位少年跟你感情很好？」朱聞蒼日問。
「他是我來這裏的第一個學生，善良又向學，很得我跟貓大人疼。」簫中劍眼底流過笑意。
「那～～我這位新生也是善良又向學，能得簫兄你疼嗎？」爽朗俐落的臉部線條微微上揚，一雙眼瞇瞇地笑。
很不領情地，簫中劍當場睨他一眼：「學國術哪處不找，找來這裏？害我周六泡湯的帳還沒跟你算，你倒是希望我要對你好？」
「哎哎～～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這證明我們很有緣份哪～～」他含笑道。
「是喔。」簫中劍沒好氣地哼道。真搞不懂他怎麽會結識這樣一個人，初見朱聞蒼日的時候，覺得他個性溫文幽默卻不失穩重，可沒像這樣飛揚跳脫到近乎孩子氣。
他認識的朋友不多，在十只手指頭就能數出來的友人名單上，朱聞蒼日算是外表與個性反差最大的。如果他不笑不講話，堅毅的臉部線條倒是冷酷得像是極地大冰層，但是一笑開臉，啊，那一個叫大地回春哪！咳，是說這形容挺怪的，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周六你什麽時候有空？」簫中劍拿著白板筆在行事歷上另作記號：「說個時間我才好安排。」
「以不影響到你的發廊生意為主。」他笑瞇瞇道：「簫兄營業到幾點？」
「晚上六點。」
「那將課程安排到六點後，方便嗎？」
「好。」簫中劍偏頭想了想：「如果沒客人的話，時間可以提早，我到時再打電話給你。」
「哈，那到時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深邃的眼睛瞄了瞄。
「可以，」簫中劍一雙鳳眼似笑非笑，「犧牲我周六閑散時光，就拿你的飯錢回報。」
「哎呀簫兄，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朱聞蒼日垮下臉來，兩手撐持桌側，探長身子前傾，扁起嘴唇拖長尾音。
又是這表情，一副他才是受害者似的。這人以為只要裝裝可憐，自己就真的會可憐他嗎？
答案是：是的。
沒輒，他受不了那仿若被糖蜜過，甜膩得無法無天的朱聞式特有嗓音，還有那雙蘿莉般無辜的水亮眸子，如果友人冷醉肯這麽『嗲』幾下，相信他應該會對這種攻勢產生免疫力，可惜冷醉從不如此。
「算了，我說笑的。」簫中劍拉了張竹編椅子坐下，替兩人斟了杯茶：「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翠綠的眸子瞟他一眼。
朱聞蒼日跟著坐在簫中劍對面，兩人間隔著一張實木桌。他接過陶瓷茶杯，淡淡啜了口，打趣道：「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愛記仇？」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簫中劍指的『那頓飯』是從何而起。
「我不介意你當第一個。」簫中劍斜睨輕笑：「話說回來，這飯局也是你說要請的，我只是提醒你。」
「哈，說好的事我當然不會忘。」朱聞蒼日瞇眼笑道：「選日不如撞日，簫兄今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飯，當作上回露城意外事件的答謝禮。」
「不行，我中午有事。」簫中劍立刻搖搖頭。已經跟冷醉說他會回去吃飯，不好臨時變卦，外加若是讓冷醉知道自己跟朱聞蒼日去吃飯而撇了他，冷醉肯定會氣到黑暗化。
「明天晚上我可以，你呢？」簫中劍問。
「那六點我過去載你。」
「我自己有車。」只好跟冷醉借哈雷了。
「要節能省碳呀簫兄～～你就給我載嘛～～」
這……這人就不能正經點嗎？剛才是裝可憐，現在是撒嬌？……罷了，既然他要載，就順他的意吧，省得他那耍賴的個性沒完沒了，看得他很不習慣。
「嗯，那就麻煩你了。」頓了下，簫中劍問道：「還記得那次借你的襯衫嗎？那天早上走得匆忙，我忘了跟你拿……」
「喔對！我已經洗好了，明天晚上拿給你。」
「謝謝。」簫中劍輕輕一笑，順手將茶一飲而盡，「那好，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只差一件事還沒處理。」他站了起來，挑眉望著坐在椅上的人。
「什麽事？」朱聞蒼日好奇。
「送禮。」簫中劍從口袋裏捏出一條發圈，將長發束高綁在腦後。
看著簫中劍的神情與一連串的動作，朱聞蒼日覺得空氣裏有一絲絲詭異的氛圍，有點膽顫心驚。「呃，簫兄，我怎麽覺得你像是要去打架，而不是送禮？」
「有差嗎？誰說拳頭不能當禮物？」拉了拉束高的長發，確認有綁牢固。「因為你，以後我每個周六都要抽時間出來陪你『練功』，為了感謝你，等下你的皮記得繃緊一點，我的禮有點大，怕你吃不消。」一想到從下個禮拜開始，他的周六就不完全屬於自己，他就一肚子火！不打打眼前這位堪稱『損友』的朱聞蒼日消消氣，他肯定會憋出內傷。
「啊？」朱聞蒼日明顯一楞，隨即了解等下要發生的事，他急忙大喊：「簫兄～～我很久沒習武了，你的大禮我受不住啊！」
聞言，簫中劍冷霜般的容顏染上淡淡笑靨，他揚眸道：「所以我才要你皮繃緊點。這裏空間小，跟我來吧，到大教室。」說著，瀟灑地走出休息室。
朱聞蒼日楞怔張嘴，看著那位已經走出休息室的友人的背影。
「哎哎～～簫兄、簫兄，咱們有話好好說嘛～～君子動口不動手呀～～」
聽著後頭的碎碎念與匆忙追上的腳步聲，幾綹發絲拂過的唇辦微微彎揚。
＊＊＊＊＊
冷醉長得『可愛』這件事，在他居住的這一帶是眾所周知的事；宵長得『可愛』這件事，在他居住的這一帶，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另外，冷醉與宵，兩人的住所只相隔一個轉彎與一條街，附近居民都認識這兩人，也知道WEE發廊裏的兩位帥哥年輕人時常幫花店老板娘姥無艷帶孩子。
所以，當冷醉牽著宵前往超市的途中，已經引起不小的騷動，尤其是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周六上午，許多閑在家裏沒事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老愛坐在自家門口納涼，一看到路上走來這一對『可愛二人組』，還是如此溫馨畫面的大手牽小手，大夥兒又是眉開又是眼笑地熱情打招呼。
「冷醉哥哥，剛剛那位阿婆人好好喔！」宵一邊舔著鄰居剛剛送的棒棒糖，一邊開心地說。
「是啊。」冷醉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額角青筋隱現。
由於冰箱裏頭的庫存率近趨於0，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炊。』就算是食神下凡，也沒辦法憑空變出玉珍美饌，所以他只好帶著宵寶寶到附近超市買菜。
然而，當他執行這項任務時，他無言了。
那一連串的『可愛』是怎樣！宵寶寶可愛是當然的，那他呢？他還特地穿得很『帥氣』啊！就算不夠『帥』，至少也給個『酷』吧！如此二十一世紀潮男風格的打扮竟然說他可愛！有沒有天理啊！
一路上，冷醉滿懷著無處可發洩的慍怒在心裏忿忿地碎碎念，右手牽著宵，左手提著購物袋，一大一小走進附近的超市。
超市裏，冷醉推著手推車，宵乖巧地捉緊冷醉的衣擺跟著走。
「馬鈴薯泥沙拉、燙青花菜、蔥花蛋……」冷醉一面嘀咕著等下要做的料理，一面找食材，不時還低下頭問問宵想吃什麽。
「我想吃薯條！」宵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笑得開心。
「好！」冷醉答應得爽快，他轉到冷凍區抓了包薯條，忍痛將這包『大部分孩子的最愛』放進手推車，心想，他今天洗鍋子會洗得很辛苦，希望那罐苦茶粉不會因此見底……「宵？」才一回神就發現宵沒跟著他，而是攀在冷凍區的某個食品櫃旁。
「媽媽煮玉米濃湯，會加這個！」宵指著冷凍櫃裏的包裝，神情像是在報告什麽重大的事。
冷醉探頭看了眼，「你喜歡吃脆皮濃湯？」
「香香的，好好吃。」一臉很想吃得樣子。
「那就買吧。」拿了一包放進手推車。
他怎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奶爸了？難不成自己有當奶爸的天份？當初大學志願應該填幼教系，說不定還會跟鳩槃在同所幼稚園帶小孩。說到鳩槃那棵走路草，聽簫中劍說他是宵的老師……來打聽一下好了。
正當冷醉想開口詢問時，原本沈寂在口袋裏的手機唱起歌來，搞笑的音樂讓經過身旁的人忍不住回過頭來瞧他幾眼，冷醉趕緊抓起手機，也沒看看來電號碼就接了起來：「餵？」
「哈啰～是陽光小帥哥冷醉嗎？」
妖嬈的嗓音透過手機增添了幾許性感，冷醉聽了先是一楞，怎麽這聲音有點耳熟？他看了眼來電號碼，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公關部部長五色妖姬！？
震驚的同時，冷醉看見他前方十公尺內出現了熟悉的背影。
棉棉棉棉棉被男！？還還還還帶著女人！！
一下子被投了兩顆炸彈，冷醉的腦袋被轟得亂七八糟，險些反應不過來。
「餵？」彼端酥骨媚人的女聲多了些疑惑。
冷醉趕緊將神智拉回來，強迫壓下心裏的錯愕：「呃，我是冷醉，部長你好。」他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將自己與前方的『禍害』保持距離，該死的，那坨棉被千萬別轉過頭來！
「呵，你知道是我呀？」笑吟吟道：「我已經跟伏秘書說好了，星期一你到公關部上班，至於原座位那些東西會有人幫你處理，你不用再過去秘書室了，直接來公關部。」
『砰！』又是一顆大暴投，不過冷醉這次總算沒漏接，聽到這消息他又驚又喜，簡直高興得要當場自轉三圈大聲歡呼喔耶！
他笑瞇瞇地盯著眼前離自己有段距離的棉被男，聲音很愉悅：「好的，謝謝部長特地打電話告訴我。」部長級的果然不一樣，公關部長我愛你啊～～
「呵呵，別客氣。」
兩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掛上電話，冷醉收起手機，視線卻從沒離開過眼前那個棉被男。
天哪～他終於擺脫棉被男了！等一下一定要告訴簫中劍這個好消息～～
然而高興歸高興，冷醉看到棉被男身旁黏了一個女人，他心裏就很不爽！
渾蛋！明明有女人了，還有事沒事找他『找他嘴唇麻煩』！是怎樣？捉弄他很好玩嗎！當他是什麽啊！真是變態！
因為在上班時發生了太多次，他又很少碰到這種狀況，可以說是很難接受，所以早上還跟好友簫中劍聊了這件事（沒辦法，誰叫簫中劍經驗豐富，強吻事件對他來講已經見怪不怪），講起來比較不尷尬。兩人聊著聊著，還推論出棉被男對他有好感這種猜測。
屁！騙誰啊！根本是謬論！不然他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什麽？幻覺嗎？那混帳一定是以為自己是他上司就可以為所欲為！哼，他星期一就要到公關部去了，再也不用跟這種渾蛋在一起！
啊對了，他應該把這畫面拍下來，當作把柄！
哼哼，雖然他是異度公司的新進小菜鳥，但他也知道公司裏有個『伏軍師後援會』，也知道棉被男在公司裏被認為是『單身狀態』，所以現在眼前這個畫面可是大八卦啊！要是讓『伏軍師後援會』知道他們心目中偉大的單身軍師竟然名草有主了，以後的棉被男應該會被『伏迷』們追著問東問西吧～～
哇哈哈～一想到那個心機棉被男被一堆人吵得焦頭爛額，他心情就大好啊！喔喔～說不定棉被男還會因此被跟拍呢！他真是太開心太快樂太幸福了呀～
別說他思想邪惡，他可不是喜歡破壞別人平凡生活的小人，只要棉被男不再對他『亂來』，他當然不會把這要命的相片供諸於世。所以呢，現在重點就是：多照幾張。
打定了主意，冷醉掏出手機，假借撥電話之名，行偷拍之實，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推推車，一邊跟棉被男保持距離地走著。
跟著冷醉的宵不明所以，天真無邪地捉著冷醉的衣擺乖乖地走著。
他一邊買食材，一邊緊盯著前頭的棉被男，然而越跟他就越火大，買東西就買東西，棉被男這家夥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對女人動手動腳！（是女人對棉被男動手動腳）
是說，他也曾被棉被男動手動腳過……God！這家夥男女通吃嗎！就這麽饑不擇食啊！
到了面包區──
餵餵餵？！試吃就試吃，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是怎樣？你儂我儂裝甜蜜呀！啊？（是女人對他強行餵食）
又跟到服飾區──
棉被男你這色胚！女人試衣服就試衣服，你那只鹹豬手是在幹嘛！綁帶就綁帶，亂摸什麽！（是女人硬拉他摸）
再轉到化妝用品區──
啊啊啊真是夠了！彩妝交給女人就好，你臉湊這麽近幹嘛！又不是你在塗啊啊會親到啦！
「冷醉哥哥，我們擋到人了，哥哥？」宵用力拉了拉冷醉的衣擺。
對著手機螢幕齜牙咧嘴的冷醉這才回神，趕緊拉著推車走到一旁。
「哥哥你在玩什麽？」宵墊起腳尖，舉高手臂攀著冷醉的手，想將冷醉的手拉低些，好看到手機螢幕。他發現冷醉哥哥一直看手機螢幕，手機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嗎？他在玩媽媽手機的時候，覺得只有貪食蛇比較好玩。
「呃……我在打電話。」總不能說在偷拍吧？冷醉趕緊收起手機。
「喔。」宵不疑有他，重新拉起冷醉的衣擺，「哥哥買好了嗎？」擡起頭看了看冷醉，一臉肚子餓的模樣。
「差不多了。」看了推車裏的食材，再看看手表。咳嗯，照片也拍夠了，就先放過棉被男。冷醉探了探頭，確定不會又遇到棉被男，這才推著推車去結帳。
＊＊＊＊＊
簫中劍騎著腳踏車回到家，一推開玻璃門，就聞到濃郁的玉米濃湯香味。
「我回來了！」簫中劍笑著走進廚房。
「回來啦！」正在煎蔥花蛋的冷醉應了聲，鍋把一搖，鍋鏟一翻──漂亮！翻轉成功！
「簫哥哥～～」宵跳下椅子，小手一張撲向簫中劍，簫中劍自然而然地抱住那嬌小的身軀。
「宵有沒有乖乖幫冷醉哥哥煮飯？」摸摸宵那頭羽絨般的頭發。
「有～哥哥說要把那個攪拌，要糊糊的！」拉著簫中劍的手到餐桌旁，指著餐桌上玻璃碗裝的馬鈴薯泥。
馬鈴薯、紅蘿蔔、水煮蛋、沙拉醬……「冷醉，你要做沙拉？」
「是啊，看你是要直接吃，還是沾吐司吃，挺方便的。宵的力氣小，你幫我把那堆弄碎一點。」將蔥花蛋放進圓盤，上桌，「OK，再來就等脆皮濃湯了！」
「煮這麽好料？還脆皮？」
「宵的指定菜單……你是剛從水裏爬出來嗎？」才跟簫中劍對上眼，冷醉就傻了，這人未免也濕得太離譜了？「我記得你是去道館，不是去游泳池。」
「剛剛跟學生對招，流汗是當然的。」
冷醉狐疑地覷他一眼：「那也太激烈了吧？竟然有學生等級高到可以讓你打到流汗？」
簫中劍也不多加說明，笑了笑：「我去沖個澡，等下再來幫你。」朱聞蒼日，這比帳我記著了！
「都煮完了還幫？你快點沖好就下來，我跟宵都餓扁了，不會等你。」解下圍裙掛在一旁，「宵，我們先吃吧。」
兩人坐好後，還很俏皮地對簫中劍擺出『歐伊希』的表情，默契超好！
簫中劍看了不禁噗嗤，玩笑似地白了兩人一眼後，轉身上樓沖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然而悠哉歸悠哉，他心裏仍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愉快，原因無它，就是他美好的周六早晨被打擾了。
明明說好周休二日不準吵他，他有發廊的事要忙（其實也沒多忙），結果剛才他一接起電話，就聽到貓大人的大嗓門命令他現在、立刻、馬上到道館，說是有新學員報名課程，需要他這位「指導老師」過來「喬時間」。
『根本多此一舉！』他當下在心底吐槽。他記得到館裏的行事歷上都清楚寫著各個指導老師的排課時段，只要將那位新學員安插到自己的上課時段不就行了？他根本不用來道館「親自喬時間」！
愈想愈覺得自己出這趟門很沒意義，不如回去陪宵寶寶玩拼圖還比較有意思。
想著想著就要調頭回去，口袋裏的手機卻在這時很不識相地唱起歌來。
瞄了眼來電號碼，簫中劍的臉色一變，像是吃到臭酸的冷盤，他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餵？」一臉落跑失敗的怨懟表情。
「你是又迷路嗎？啊？」貓大人濃重的鄉音把整句充滿長輩質問味道的話熏得怪裏怪氣的，若非簫中劍已經聽習慣，他真會很不給面子的當場破功笑出來。
「快到了，再三分鐘。」簫中劍收起手機，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
就算他真的很不想去道館，但是他畢竟是靠道館的收入生活，對於「生財工具」，他有必要多盡一份心力。
＊＊＊＊＊
會議中場休息時間，伏嬰師一臉陰郁地坐在會議室外頭的沙發椅上，他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捏著等下要報告的資料閱讀著。
由於朱武的『無故』缺席，剛才的會議上，他幾乎成了眾人問罪的箭靶。各分會的主要幹事先是『關心』地詢問銀煌總裁『臨時不克出席』的原因，而後又是同情又是鼓勵實則冷潮熱諷地在他臉上削下一大片尊嚴的慰問語句，若非他早已練就『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終極官腔性格』，儼然成為官腔的化身，否則他可能真的會學艋舺裏的血性男兒當場翻桌爆走，卷起袖子直接做掉嗆他的人。
「咱們偉大的伏秘書，你怎麽閨怨地躲在這裏種香菇？」身著黑色套裝，踩著五寸黑色系帶高跟鞋的五色妖姬笑吟吟地走來，大剌剌地坐在他對面的沙發椅上。
伏嬰師微微擡眼，對於這位美艷的公關部部長那調侃似的安慰無法反駁，他沒好氣道：「如果朱武那家夥夠負責，我也不用這麽累。」冷冷地抱怨了下，伏嬰師啜口茶水，繼續埋頭看簡報。
五色妖姬輕輕一笑，她瞄了眼伏嬰師手上的報告：「剛才你在會議上的報告講得挺好，」頓了下，笑問：「你該不會早就預知總裁會翹到今天的會議，所以事先備份了吧？」
伏嬰師嘴角微勾，視線不離手上的簡報，「防患未然，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心底無奈地嘆氣。
雖然說朱武老是翹班翹會議的習慣很讓人頭疼，不過他倒也挺分輕重，只要是『重要的』，不管那天是鬧天災人禍還是世界末日地球毀滅（那也不需要赴會了吧？），他都會毅然決然奮不顧身絕對出席。但是對於『不重要的』，他可能直接將行程虛線化，徹底忽視，就算拿禦太郎水果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他可能還會笑著說把他剁了正好不用出席會議，然後一臉從容得想讓人海扁他一頓。
這次的會議就屬於『不重要的』等級，但是身為異度企業的總裁，朱武總不能每次都缺席吧！一兩次『臨時不克出席』的理由，他這位秘書處處長尚可官腔地把遠道而來的各地分部幹事給呼嚨過去，加上自己的會議報告也做出了心得（都是朱武那家夥害的），代替朱武出席並不會折損會議上的決策效率，但是，這群從總部分出去的分公司總經理也不是笨蛋，呼嚨一兩次可以，然而事不過三，每次由總部招開的會議說好總裁會出席討論，結果他們大老遠飛來總部卻看到總裁的位子是由秘書處處長來代言出席，這怎麽能叫他們不生氣？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朱武乖乖坐在會議上簡直比登天還難，他只能感嘆自己竟然跟了這麽一位上司，在找到能說服朱武出席每一場會議的辦法之前，他只好忍了。
「伏秘書，下周一就讓冷醉回來我們公關部，你說呢？」五色妖姬兩腿優雅地交疊，艷麗的笑容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伏嬰師的視線終於離開了簡報，他看了看眼前這位老愛看他出糗的美麗同僚，難得溫文地笑了：「當然，這是當初已經說好的事。」關於冷醉的『任職』，他承認自己偏心，既然總裁北上的長期會議已經結束，他也沒有理由把冷醉留在秘書室，相信冷醉得知可以脫離他，不知會有多高興？
「呵，還以為你會說不呢。」五色妖姬帶笑道：「冷醉住宿的事讓我幫你吧？我看他挺怕你的，他應該還沒問你吧？」
她知道冷醉與伏嬰師曾為同窗，不過憑她在人際應酬的社交場合打滾多年的經驗，怎麽看都覺得他們倆的關系不單純。確切來說，應該是伏嬰師對冷醉「愛護有加」，就從冷醉剛進公司便成為伏嬰師的助手說起，冷醉這只新進菜鳥竟然可以待在秘書室完完整整一個禮拜並且沒被公司裏號稱冷面黑鬼的伏嬰師給大卸八塊打入十八層地獄（公事上被罵得臭頭加送入人事部最底層永不得晉升）已經成為公司裏一則不小的傳奇。
還有一次，這是聽公司裏有名的花花色魔斷風塵說的，他多次看見小菜鳥滿臉紅得像關公，以跑百米的速度從秘書室沖出來。以他這走遍紅塵（情場？）的多年經驗判斷，他大膽推測小菜鳥絕對是被伏秘書給非禮了。不過這則消息被公司裏的『伏軍師後援會』給推翻，他們堅決否認伏秘書會做出如此不得體的行為，所謂「非禮」，這只能適用在壞男人與登徒子身上，例如斷風塵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斷：幹我屁事！），風度翩翩、舉止優雅、溫文有禮、面如冠玉、儀表不凡（停！），集一切完美、三高於一身的伏嬰師怎麽可能非禮一個比女人還可愛的陽光男孩！那可是突破禁忌的同性之辦公室戀情啊啊啊！
以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秘書室之謎讓伏嬰師與冷醉之間的關系蒙上一層神秘禁忌的面紗，在公司裏的女員工與少數男員工之間成為有趣的話題。
綜合以上傳言與她對伏嬰師的認識，她極度懷疑伏嬰師對冷醉『有意思』。
身為女人，八卦是不可或缺的，更何況她是公關部部長，所謂公關就是八卦的化身，她有必要好好厘清這則神秘傳奇的真相。既然她要把陽光少年冷醉挖來公關部溫暖眾多卻乏帥哥滋潤的女性員工們，她也要彌補伏秘書失去心靈與肉體（？）上的近距離安慰，所以她決定幫助伏嬰師，與伏嬰師討論冷醉的住宿問題。
她不介意讓這兩人的關系變得再更親密些，喔呵呵～～她可是熱衷於某物的某論壇壇主呢～～
對於五色妖姬暧昧的語調不以為意，伏嬰師笑笑地說：「他是還沒問我。那麽，你要怎麽幫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把『那東西』借我吧，剩下的由我來安排。」五色妖姬亮麗的眸子對他眨了眨，笑得非常、非常漂亮。
＊＊＊＊＊
錯愕：倉卒驚訝的樣子。
這是根據國語字典裏一字不露的解釋，有80%跟他現在的心情相同。
「！？」
這是簫中劍停好腳踏車，踏進道館，推開紗門，定睛一看，定格兩秒的反應。
他、他怎麽會在這裏！？還跟貓大人對掌！
「簫老師你終於來了！」金無患是簫中劍來到無疾道館的第一個學生，是位心地善良、用功向學的好學生，很得簫中劍與貓大人的喜愛，簫中劍也將金無患當作弟弟看待，所以當金無患撲上來抱住他的時候，簫中劍並沒有反射性的躲開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金無患抱個高興。
但是這樣的反應卻引來某人眼底泛出吃味的神情，「簫兄！我們又見面了！」笑得一臉燦爛的俊美男子向簫中劍揮揮手。
「啊蛤？終於到了啊？從你那兒到這裏才幾分鐘路程，你又騎到迷路了啊？」貓大人似是責備實是掛心地叨念幾句，簫中劍是大路癡這件事，全道館的師生都知道。
貓大人剛才跟這位新學員對招，打得挺盡興的，他拿了條毛巾擦了擦冒著熱汗的臉，順手拍拍身旁的新學員給簫中劍介紹：「這位是我們的新學員朱聞蒼日啊，剛剛在電話裏已經提過的……你們認識啊？」他老人家見識多廣閱人無數，加上聽力並沒有因年老而退化，剛剛聽到朱聞蒼日對簫中劍熱情的招呼語，就猜想他們倆大概認識了。
「我跟簫老師是舊識，沒想到會在這裏碰面。」朱聞蒼日人畜無害的笑容，活像電視廣告裏賣鋁箔包飲料的代言人狂喊多喝多健康，屁！誰不知道喝太多鋁箔包飲料會早死！他這叫睜眼說瞎話！聰明人都聽出朱聞蒼日的『沒想到』是呼嚨人，他分明是知道簫中劍在這道館授課才來當學生！
然而咱們的遲鈍簫果然不枉費『純潔百合純情山茶花』的封號，他不只沒聽出朱聞蒼日的胡扯還相信了！
啊？你問我為啥連貓大人和金無患這兩位聰明人也被呼嚨？開玩笑，局內人的簫中劍都搞得糊裏糊塗傻傻分不清楚了，更何況是局外人？他們連朱聞蒼日來道館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呢！
「嗯嗯，既然你們認識啊，那就好談了啊！」貓大人濃重的鄉音帶著愉悅：「簫中劍，這年輕人的底子不錯啊，剛好跟你師父那死對頭的路子有些淵源，你們兩個正好教學相長啊！」摸摸有些白花的山羊胡，貓大人把毛巾差給金無患拿去洗幹凈，自個兒走去休息室泡茶看報了，空蕩蕩的大教室裏留下面面相覷的簫中劍與朱聞蒼日。
會聽到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通常是在極度靜謐的時候，譬如深夜。然而凡事總有個例外，例如現在，朱聞蒼日就很清楚的聽到墻壁上那圓型時鐘的滴答聲。
簫中劍率先打破了沈默：「朱聞蒼日，你是故意的嗎？」身為教師，一向和顏悅色對待『學生』的簫中劍，難得皮笑肉不笑地睨著這位總是以『巧遇』出場的友人兼客人，嗯，或許現在該加個『學生』的身份。
面對簫中劍七分慍怒三分疑惑的質問，朱聞蒼日笑彎了嘴角：「簫兄你誤會了～～武術也是養生的一種，年紀大了才不會躺床嘛！」確定簫中劍沒有發現他真正的『意圖』，朱聞蒼日笑得越發高興了。
「誰跟你說這個！」簫中劍瞪他：「你明知道朱皇與武癡他們長輩倆是死對頭，身為徒弟的你還敢跑來找我學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武癡門下的學生！」
「哎哎～～簫兄你想得嚴重了，貓大人前輩也說我們可以教學相長嘛！萬教歸宗萬教歸宗～～」
「萬你個大頭！」簫中劍剩下的三分疑惑全轉為怒氣，十分怒氣全變成粗口。「要是被他們兩老知道，我們就等著扒皮你懂不懂！」這下換簫中劍急了，眼前這笑得跟向日葵一樣過度刺眼的家夥到底了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朱皇、武癡前輩爆走起來是會毀天滅地山崩地裂慘絕人寰的啊！
沒想到簫中劍會當場暴怒，朱聞蒼日趕緊替他滅火，語調頓時軟了半圈：「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們不打朱皇武癡這兩派的拳，我們學別的。」他笑瞇瞇道：「我是學生，你是老師，你教什麽，我學什麽。」琥珀色的深璲眸子直直望進那潭美絕的碧綠中，是在溫柔不過的笑容。
可惜的是，簫中劍的感情神經可比深海電纜，完全沒瞧出朱聞蒼日眼底傳來的柔情笑意，他只當作朱聞蒼日在用眼神說服他，證明他來求學的心有多堅定。
簫中劍擡手揉揉發疼的額角，既然朱聞蒼日真想學，他這個當老師的也不能攆走學生，看來只有妥協的份，「你跟我來，看看課程排什麽時候。」他怎麽覺得自己攬上了個大麻煩？
兩人走回休息室，裏頭看報喝茶的貓大人瞧兩人走進來，擡頭瞟了眼，又埋頭繼續看他的財經股市版。
休息室的牛奶色墻壁上掛著一面白板，上頭是周一到周五的課程表。
簫中劍指著白板上空出的格子：「只要有空堂，你都可以來，畢竟你沒辦法上團體班。」竟然可以跟貓大人過招，還讓他老人家流了一身汗，朱聞蒼日的程度真的不差。
朱聞蒼日看了看，問道：「沒有周休二日的課？」
「沒有，而且我也沒空。」
「咦？你有約會？」呃，被瞪了。
「我有發廊要經營。」約會？這家夥在亂猜什麽！
朱聞蒼日手抵著下顎輕輕摩娑，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那好，就周六吧！」
「啊？」簫中劍語調不自覺提高半音，「就說我有發廊要經營你還挑周六！」他是故意的吧！
朱聞蒼日一副受盡委屈的哀怨貌：「我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晚上又要應酬，恐怕沒時間……」越說聲音越低，聽起來像是簫中劍這個做老師的在威脅逼迫學生似的。
說真格的，朱聞蒼日跟其他學生不一樣，若是能上團體班就好辦了，偏偏朱聞蒼日的程度高，加上又是白領階級，時間不好安排。……也罷，發廊的生意也沒有忙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大部分時間都是閑在店裏等客人上門，看在他們老是以『巧遇』重逢的特殊緣分上，他就挪出周六好了，至於上課的時間就彈性點，沒客人的話，他就給朱聞蒼日上課，有客人的話，時間再另外安排。
「好吧，就周六上課。」簫中劍勉為其難地答應。
這下換朱聞蒼日錯愕了，剛才還一直強調周休二日沒空的人，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改變主意！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的表情太誠懇，因而打動了簫中劍？
然而錯愕的不只朱聞蒼日，一直默默躺在椅上沈浸在財經版裏的貓大人耳尖地聽到簫中劍的回答，他啪地一聲闔上報紙，驚怒地一記眼刀狠狠砍向簫中劍！
「啊啊？！我先前千拜托萬拜托請你周六開班授課，你怎麽說也說不動啊，結果這個小哥一句話，你就點頭同意啊！啊？我跟你老爸是拜把兄弟，認識的時間都比你歲數長了啊，老人家的要求你當耳邊風，這小哥的話你卻有求必應啊！」貓大人酸味一上來，嗶哩啪啦念了一大串，念得那撮山羊胡都翹起來了。
簫中劍早料到貓大人的激烈反應，他解釋道：「我答應是因為朱聞蒼日的情形比較特別，貓大人你說的是團體班，不一樣。」
貓大人也知道是自己在『番』，被簫中劍一語點破，他老人家自討沒趣地擺擺手道：「啊啊，稍稍念一下也不行啊？你們若講好就好，我沒意見。」埋頭正要繼續看財經版，這時外頭忙雜務的金無患跑到休息室門口探了探頭。
「貓大人！你診所預約的時間要到了，我載你過去。」
「啊？這麽快啊？」收起報紙，「簫中劍，等下你出來後把門關一關，記得上鎖啊。」
「好。」
「簫老師掰掰！」金無患對簫中劍揮揮手。
「掰！」回以一抹笑。
待兩人離開後，休息室又剩他們倆。
「那位少年跟你感情很好？」朱聞蒼日問。
「他是我來這裏的第一個學生，善良又向學，很得我跟貓大人疼。」簫中劍眼底流過笑意。
「那～～我這位新生也是善良又向學，能得簫兄你疼嗎？」爽朗俐落的臉部線條微微上揚，一雙眼瞇瞇地笑。
很不領情地，簫中劍當場睨他一眼：「學國術哪處不找，找來這裏？害我周六泡湯的帳還沒跟你算，你倒是希望我要對你好？」
「哎哎～～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這證明我們很有緣份哪～～」他含笑道。
「是喔。」簫中劍沒好氣地哼道。真搞不懂他怎麽會結識這樣一個人，初見朱聞蒼日的時候，覺得他個性溫文幽默卻不失穩重，可沒像這樣飛揚跳脫到近乎孩子氣。
他認識的朋友不多，在十只手指頭就能數出來的友人名單上，朱聞蒼日算是外表與個性反差最大的。如果他不笑不講話，堅毅的臉部線條倒是冷酷得像是極地大冰層，但是一笑開臉，啊，那一個叫大地回春哪！咳，是說這形容挺怪的，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周六你什麽時候有空？」簫中劍拿著白板筆在行事歷上另作記號：「說個時間我才好安排。」
「以不影響到你的發廊生意為主。」他笑瞇瞇道：「簫兄營業到幾點？」
「晚上六點。」
「那將課程安排到六點後，方便嗎？」
「好。」簫中劍偏頭想了想：「如果沒客人的話，時間可以提早，我到時再打電話給你。」
「哈，那到時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深邃的眼睛瞄了瞄。
「可以，」簫中劍一雙鳳眼似笑非笑，「犧牲我周六閑散時光，就拿你的飯錢回報。」
「哎呀簫兄，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朱聞蒼日垮下臉來，兩手撐持桌側，探長身子前傾，扁起嘴唇拖長尾音。
又是這表情，一副他才是受害者似的。這人以為只要裝裝可憐，自己就真的會可憐他嗎？
答案是：是的。
沒輒，他受不了那仿若被糖蜜過，甜膩得無法無天的朱聞式特有嗓音，還有那雙蘿莉般無辜的水亮眸子，如果友人冷醉肯這麽『嗲』幾下，相信他應該會對這種攻勢產生免疫力，可惜冷醉從不如此。
「算了，我說笑的。」簫中劍拉了張竹編椅子坐下，替兩人斟了杯茶：「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翠綠的眸子瞟他一眼。
朱聞蒼日跟著坐在簫中劍對面，兩人間隔著一張實木桌。他接過陶瓷茶杯，淡淡啜了口，打趣道：「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愛記仇？」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簫中劍指的『那頓飯』是從何而起。
「我不介意你當第一個。」簫中劍斜睨輕笑：「話說回來，這飯局也是你說要請的，我只是提醒你。」
「哈，說好的事我當然不會忘。」朱聞蒼日瞇眼笑道：「選日不如撞日，簫兄今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飯，當作上回露城意外事件的答謝禮。」
「不行，我中午有事。」簫中劍立刻搖搖頭。已經跟冷醉說他會回去吃飯，不好臨時變卦，外加若是讓冷醉知道自己跟朱聞蒼日去吃飯而撇了他，冷醉肯定會氣到黑暗化。
「明天晚上我可以，你呢？」簫中劍問。
「那六點我過去載你。」
「我自己有車。」只好跟冷醉借哈雷了。
「要節能省碳呀簫兄～～你就給我載嘛～～」
這……這人就不能正經點嗎？剛才是裝可憐，現在是撒嬌？……罷了，既然他要載，就順他的意吧，省得他那耍賴的個性沒完沒了，看得他很不習慣。
「嗯，那就麻煩你了。」頓了下，簫中劍問道：「還記得那次借你的襯衫嗎？那天早上走得匆忙，我忘了跟你拿……」
「喔對！我已經洗好了，明天晚上拿給你。」
「謝謝。」簫中劍輕輕一笑，順手將茶一飲而盡，「那好，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只差一件事還沒處理。」他站了起來，挑眉望著坐在椅上的人。
「什麽事？」朱聞蒼日好奇。
「送禮。」簫中劍從口袋裏捏出一條發圈，將長發束高綁在腦後。
看著簫中劍的神情與一連串的動作，朱聞蒼日覺得空氣裏有一絲絲詭異的氛圍，有點膽顫心驚。「呃，簫兄，我怎麽覺得你像是要去打架，而不是送禮？」
「有差嗎？誰說拳頭不能當禮物？」拉了拉束高的長發，確認有綁牢固。「因為你，以後我每個周六都要抽時間出來陪你『練功』，為了感謝你，等下你的皮記得繃緊一點，我的禮有點大，怕你吃不消。」一想到從下個禮拜開始，他的周六就不完全屬於自己，他就一肚子火！不打打眼前這位堪稱『損友』的朱聞蒼日消消氣，他肯定會憋出內傷。
「啊？」朱聞蒼日明顯一楞，隨即了解等下要發生的事，他急忙大喊：「簫兄～～我很久沒習武了，你的大禮我受不住啊！」
聞言，簫中劍冷霜般的容顏染上淡淡笑靨，他揚眸道：「所以我才要你皮繃緊點。這裏空間小，跟我來吧，到大教室。」說著，瀟灑地走出休息室。
朱聞蒼日楞怔張嘴，看著那位已經走出休息室的友人的背影。
「哎哎～～簫兄、簫兄，咱們有話好好說嘛～～君子動口不動手呀～～」
聽著後頭的碎碎念與匆忙追上的腳步聲，幾綹發絲拂過的唇辦微微彎揚。
＊＊＊＊＊
冷醉長得『可愛』這件事，在他居住的這一帶是眾所周知的事；宵長得『可愛』這件事，在他居住的這一帶，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另外，冷醉與宵，兩人的住所只相隔一個轉彎與一條街，附近居民都認識這兩人，也知道WEE發廊裏的兩位帥哥年輕人時常幫花店老板娘姥無艷帶孩子。
所以，當冷醉牽著宵前往超市的途中，已經引起不小的騷動，尤其是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周六上午，許多閑在家裏沒事的婆婆媽媽伯伯爺爺們老愛坐在自家門口納涼，一看到路上走來這一對『可愛二人組』，還是如此溫馨畫面的大手牽小手，大夥兒又是眉開又是眼笑地熱情打招呼。
「冷醉哥哥，剛剛那位阿婆人好好喔！」宵一邊舔著鄰居剛剛送的棒棒糖，一邊開心地說。
「是啊。」冷醉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額角青筋隱現。
由於冰箱裏頭的庫存率近趨於0，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炊。』就算是食神下凡，也沒辦法憑空變出玉珍美饌，所以他只好帶著宵寶寶到附近超市買菜。
然而，當他執行這項任務時，他無言了。
那一連串的『可愛』是怎樣！宵寶寶可愛是當然的，那他呢？他還特地穿得很『帥氣』啊！就算不夠『帥』，至少也給個『酷』吧！如此二十一世紀潮男風格的打扮竟然說他可愛！有沒有天理啊！
一路上，冷醉滿懷著無處可發洩的慍怒在心裏忿忿地碎碎念，右手牽著宵，左手提著購物袋，一大一小走進附近的超市。
超市裏，冷醉推著手推車，宵乖巧地捉緊冷醉的衣擺跟著走。
「馬鈴薯泥沙拉、燙青花菜、蔥花蛋……」冷醉一面嘀咕著等下要做的料理，一面找食材，不時還低下頭問問宵想吃什麽。
「我想吃薯條！」宵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笑得開心。
「好！」冷醉答應得爽快，他轉到冷凍區抓了包薯條，忍痛將這包『大部分孩子的最愛』放進手推車，心想，他今天洗鍋子會洗得很辛苦，希望那罐苦茶粉不會因此見底……「宵？」才一回神就發現宵沒跟著他，而是攀在冷凍區的某個食品櫃旁。
「媽媽煮玉米濃湯，會加這個！」宵指著冷凍櫃裏的包裝，神情像是在報告什麽重大的事。
冷醉探頭看了眼，「你喜歡吃脆皮濃湯？」
「香香的，好好吃。」一臉很想吃得樣子。
「那就買吧。」拿了一包放進手推車。
他怎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奶爸了？難不成自己有當奶爸的天份？當初大學志願應該填幼教系，說不定還會跟鳩槃在同所幼稚園帶小孩。說到鳩槃那棵走路草，聽簫中劍說他是宵的老師……來打聽一下好了。
正當冷醉想開口詢問時，原本沈寂在口袋裏的手機唱起歌來，搞笑的音樂讓經過身旁的人忍不住回過頭來瞧他幾眼，冷醉趕緊抓起手機，也沒看看來電號碼就接了起來：「餵？」
「哈啰～是陽光小帥哥冷醉嗎？」
妖嬈的嗓音透過手機增添了幾許性感，冷醉聽了先是一楞，怎麽這聲音有點耳熟？他看了眼來電號碼，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公關部部長五色妖姬！？
震驚的同時，冷醉看見他前方十公尺內出現了熟悉的背影。
棉棉棉棉棉被男！？還還還還帶著女人！！
一下子被投了兩顆炸彈，冷醉的腦袋被轟得亂七八糟，險些反應不過來。
「餵？」彼端酥骨媚人的女聲多了些疑惑。
冷醉趕緊將神智拉回來，強迫壓下心裏的錯愕：「呃，我是冷醉，部長你好。」他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將自己與前方的『禍害』保持距離，該死的，那坨棉被千萬別轉過頭來！
「呵，你知道是我呀？」笑吟吟道：「我已經跟伏秘書說好了，星期一你到公關部上班，至於原座位那些東西會有人幫你處理，你不用再過去秘書室了，直接來公關部。」
『砰！』又是一顆大暴投，不過冷醉這次總算沒漏接，聽到這消息他又驚又喜，簡直高興得要當場自轉三圈大聲歡呼喔耶！
他笑瞇瞇地盯著眼前離自己有段距離的棉被男，聲音很愉悅：「好的，謝謝部長特地打電話告訴我。」部長級的果然不一樣，公關部長我愛你啊～～
「呵呵，別客氣。」
兩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掛上電話，冷醉收起手機，視線卻從沒離開過眼前那個棉被男。
天哪～他終於擺脫棉被男了！等一下一定要告訴簫中劍這個好消息～～
然而高興歸高興，冷醉看到棉被男身旁黏了一個女人，他心裏就很不爽！
渾蛋！明明有女人了，還有事沒事找他『找他嘴唇麻煩』！是怎樣？捉弄他很好玩嗎！當他是什麽啊！真是變態！
因為在上班時發生了太多次，他又很少碰到這種狀況，可以說是很難接受，所以早上還跟好友簫中劍聊了這件事（沒辦法，誰叫簫中劍經驗豐富，強吻事件對他來講已經見怪不怪），講起來比較不尷尬。兩人聊著聊著，還推論出棉被男對他有好感這種猜測。
屁！騙誰啊！根本是謬論！不然他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什麽？幻覺嗎？那混帳一定是以為自己是他上司就可以為所欲為！哼，他星期一就要到公關部去了，再也不用跟這種渾蛋在一起！
啊對了，他應該把這畫面拍下來，當作把柄！
哼哼，雖然他是異度公司的新進小菜鳥，但他也知道公司裏有個『伏軍師後援會』，也知道棉被男在公司裏被認為是『單身狀態』，所以現在眼前這個畫面可是大八卦啊！要是讓『伏軍師後援會』知道他們心目中偉大的單身軍師竟然名草有主了，以後的棉被男應該會被『伏迷』們追著問東問西吧～～
哇哈哈～一想到那個心機棉被男被一堆人吵得焦頭爛額，他心情就大好啊！喔喔～說不定棉被男還會因此被跟拍呢！他真是太開心太快樂太幸福了呀～
別說他思想邪惡，他可不是喜歡破壞別人平凡生活的小人，只要棉被男不再對他『亂來』，他當然不會把這要命的相片供諸於世。所以呢，現在重點就是：多照幾張。
打定了主意，冷醉掏出手機，假借撥電話之名，行偷拍之實，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推推車，一邊跟棉被男保持距離地走著。
跟著冷醉的宵不明所以，天真無邪地捉著冷醉的衣擺乖乖地走著。
他一邊買食材，一邊緊盯著前頭的棉被男，然而越跟他就越火大，買東西就買東西，棉被男這家夥膽敢光天化日之下對女人動手動腳！（是女人對棉被男動手動腳）
是說，他也曾被棉被男動手動腳過……God！這家夥男女通吃嗎！就這麽饑不擇食啊！
到了面包區──
餵餵餵？！試吃就試吃，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是怎樣？你儂我儂裝甜蜜呀！啊？（是女人對他強行餵食）
又跟到服飾區──
棉被男你這色胚！女人試衣服就試衣服，你那只鹹豬手是在幹嘛！綁帶就綁帶，亂摸什麽！（是女人硬拉他摸）
再轉到化妝用品區──
啊啊啊真是夠了！彩妝交給女人就好，你臉湊這麽近幹嘛！又不是你在塗啊啊會親到啦！
「冷醉哥哥，我們擋到人了，哥哥？」宵用力拉了拉冷醉的衣擺。
對著手機螢幕齜牙咧嘴的冷醉這才回神，趕緊拉著推車走到一旁。
「哥哥你在玩什麽？」宵墊起腳尖，舉高手臂攀著冷醉的手，想將冷醉的手拉低些，好看到手機螢幕。他發現冷醉哥哥一直看手機螢幕，手機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嗎？他在玩媽媽手機的時候，覺得只有貪食蛇比較好玩。
「呃……我在打電話。」總不能說在偷拍吧？冷醉趕緊收起手機。
「喔。」宵不疑有他，重新拉起冷醉的衣擺，「哥哥買好了嗎？」擡起頭看了看冷醉，一臉肚子餓的模樣。
「差不多了。」看了推車裏的食材，再看看手表。咳嗯，照片也拍夠了，就先放過棉被男。冷醉探了探頭，確定不會又遇到棉被男，這才推著推車去結帳。
＊＊＊＊＊
簫中劍騎著腳踏車回到家，一推開玻璃門，就聞到濃郁的玉米濃湯香味。
「我回來了！」簫中劍笑著走進廚房。
「回來啦！」正在煎蔥花蛋的冷醉應了聲，鍋把一搖，鍋鏟一翻──漂亮！翻轉成功！
「簫哥哥～～」宵跳下椅子，小手一張撲向簫中劍，簫中劍自然而然地抱住那嬌小的身軀。
「宵有沒有乖乖幫冷醉哥哥煮飯？」摸摸宵那頭羽絨般的頭發。
「有～哥哥說要把那個攪拌，要糊糊的！」拉著簫中劍的手到餐桌旁，指著餐桌上玻璃碗裝的馬鈴薯泥。
馬鈴薯、紅蘿蔔、水煮蛋、沙拉醬……「冷醉，你要做沙拉？」
「是啊，看你是要直接吃，還是沾吐司吃，挺方便的。宵的力氣小，你幫我把那堆弄碎一點。」將蔥花蛋放進圓盤，上桌，「OK，再來就等脆皮濃湯了！」
「煮這麽好料？還脆皮？」
「宵的指定菜單……你是剛從水裏爬出來嗎？」才跟簫中劍對上眼，冷醉就傻了，這人未免也濕得太離譜了？「我記得你是去道館，不是去游泳池。」
「剛剛跟學生對招，流汗是當然的。」
冷醉狐疑地覷他一眼：「那也太激烈了吧？竟然有學生等級高到可以讓你打到流汗？」
簫中劍也不多加說明，笑了笑：「我去沖個澡，等下再來幫你。」朱聞蒼日，這比帳我記著了！
「都煮完了還幫？你快點沖好就下來，我跟宵都餓扁了，不會等你。」解下圍裙掛在一旁，「宵，我們先吃吧。」
兩人坐好後，還很俏皮地對簫中劍擺出『歐伊希』的表情，默契超好！
簫中劍看了不禁噗嗤，玩笑似地白了兩人一眼後，轉身上樓沖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