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Day10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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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與蕭振岳先生難得一敘,以酒代茶喝得興起,幾杯黃湯下肚豪氣頓生,小酌換成大杯豪飲,任誰也攔不住。現下兩人已醉得一塌糊塗,被家仆送進房裏睡下。

原本預計今晚吃完晚飯後回露城的兩人,因補劍缺「喝酒誤事」,朱武只好跟著留宿一晚,明早再回露城。

夜闌闌,悄然無聲,一彎雪月牙在墨色天頂溫溫笑著,些許棉絮般的灰柔游移,朦朧了太過清澈的夜空。

客房裏,朱武與黥武同睡一間,由於黥武下午的劍道課消耗許多體力,吃飽洗完澡後已早早睡下。

中日式混合型的建築既有中國的典雅兼附日式的禪味,二樓寬敞的長廊屋檐下,朱武坐在回廊享受夜間難得的悠閑靜謐,身旁一小杯紅酒助興,煞是閑適。

斜靠木欄桿,舉頭遙望玄墨色夜空,竟似湛藍的海水般深邃幽遠,偌大的合院仿若最美的井,井底,是星子匯集成的夜涼如水。

啜了口暗紅的芳醇,醉人香氣縈繞鼻息間。他放空了思緒,卻放不了魂牽夢縈的人影,輕笑,想起泰戈爾的詩句。

靜,扣住了夜,萬籟此俱寂。風吹草動,花香漫溢,蟲聲唧唧清鈴,沈靜碎了一地。

水氣浮動間,對面一樓的廂房燈光搖曳,猶疑,他站起身倚上危欄,居高臨眺。隔了一方庭苑林景,對面的日式拉門被拉了開,一條清麗的人影走將出來,雪色的柔絲在月華下浸染成銀白的光澤,修長的身影落坐在寬敞屋檐下的回廊。

屏息,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壓下欲沖口而出的名字,他楞怔地望著那人,眼神,無法移轉。

寢房裏,簫中劍剛才一邊吃家仆們送來的晚餐,一邊聽大哥與三弟的連環炮轟。好不容易用完晚膳,那兩人才語重心長地訓話完畢。

原來他泡溫泉泡到昏倒,若非他們兩及時發現,蕭家恐怕要絕後了。

簫中劍從被窩裏爬起,看了看現下時間:九點多。視線移往墻上掛著的簫:「好久沒碰了,之前在臺中時被冷醉嫌會吵到鄰居,只好又把簫留在臺北老家。」

聽大哥說今晚有客人來作客留宿……才九點多,應該還沒入睡吧?他又瞧了瞧那把簫,一陣心癢難耐。只要不超過十點,現在吹一下應該不要緊。他取下竹簫往外頭走去。

拉開日式拉門,夜風迎面撲來,吹亂幾綹發絲。他在回廊上坐下,仰首,看見對面二樓的客房燈火未熄。一抹人影倚靠在危欄上,房間的燈光從紙紗門透出,背光的關系,他看不真切那人樣貌,只知道,那人的視線正往他這兒來。

莫名地,他突然想起下午與朱聞蒼日的對話……

你的手最溫柔。

是嗎?你一定不常給人洗頭,不然你不會這麽說。

簫中劍笑著搖搖頭,卻沒發現自己嘴角上揚的弧度是從來沒出現過的動人溫柔。

執起簫,他奏起許久未吹的臨江仙,低沈的簫聲隨夜間流動的水氣蕩了開來,交織成一片輕柔的透明雪紗。

深渺幽遠的音韻,在夜風裏繾綣相偎,流瀉在透明澄澈的夜空,凝於枝頭傾吐的芳馨,融在映水月色之中,一曲玄妙空靈的旋律縹緲深遠而清泠,隨著輕煙漸散,節奏愈是輕快,好似風鳴踏雪來,擾動冷香逐纖月。

朦朧月暈,微光迷蒙,明月悄悄掀開雲紗,皎然的舒軟柔光,映照在沈靜優雅的面容上,隨著旋律起伏,沈醉在簫聲裏的朱武,思緒也隨之低回不已……

我們的相遇總是充滿偶然與巧合,就像現在,我從沒想過能夠這樣聆聽你的簫聲。

隔著朦朧月色,我們互相對望著……

笑意在唇角微揚,這場偶然不著痕跡的震蕩了他的內心,一種說不出來的愉悅,無聲的從心頭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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