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Day1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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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蝶飛舞,春暖花開的季節,東風徐徐拂過園林,樹葉沙沙私語。風過處,幾朵嫣紅翻飛,輕巧地落在波光蕩漾的池面上,牽動圈圈漣漪晶亮。石泉間,簡單的竹筒造景乘著流水的重量上下擺動,偶爾敲擊發出低鳴,流水潺潺,泠泠作響,襯著靜謐的午後庭院更添禪意。

午後,兩名家仆正輪值到簫中劍書房前的庭院打掃。不過看他們越掃越亂的趨勢,以及那不時飄往簫中劍書房的眼睛,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在等什麽,意圖太明顯了!

「我說你啊,要找二少爺就直接去書房,在這探頭探腦的做什麽?」家仆甲把落葉聚成堆。

見一旁的夥伴不甚耐煩的表情,家仆乙惋惜地瞅他一眼,「你到底懂不懂在『這裏』掃地的好處啊?」

「啊?」他只知道二少爺習慣端一杯茶在長廊上看書消磨下午時光,不過二少爺今天似乎在書房裏忙,長廊上早放妥的香茗與庭院融合成一幅靜物畫,已經失去它原本的作用了。「什麽好處?」

「二少爺休憩時的模樣呀!」

「啥?」家仆甲當場傻眼,他極度懷疑自己聽錯了!「咳,休憩?」

「是呀!別跟我說你沒期待過,我已經打聽過了,每個家仆都超~想輪值到這裏打掃!為的就是看二少爺呀~!二少爺二少爺~你為什麽還不出來~」眼巴巴地往書房望去,回應他的只有長廊上那杯被人遺忘的茶。

「……」無言的家仆甲看著夥伴一臉期盼又怕受傷的樣子,他開始努力思考家仆乙那番話……他承認自己很仰慕二少爺練劍時那種速度與力度結合的美,但是他從沒想過二少爺休息時的樣子。只是坐在廊上喝茶,還能有什麽模樣……呢?

蕭老爺有穿和服的習慣,連帶二少爺也被要求穿和服。偶爾二少爺會穿著和服側臥在長廊下看書,記得有次二少爺忘記束發,未紮的長發柔柔地披垂在肩上,幾綹順著線條優美的頸項低垂至胸前……有種說不出上來的……美感……是這樣形容嗎?翻書時,本就寬松的襟口因動作微微敞開,杏仁色的皮膚被深色的和服映襯得像美味的香草冰淇淋,在順著那優美的曲線而下的話,就會是……

「噗~~~~~~」一時間受不了腦海裏浮現的色情畫面,家仆甲薄弱的鼻膜,就這麽不給他面子的瞬間爆裂、激噴出血來,全數噴灑在月漩渦白皙的面容上。

別懷疑,就是月漩渦。

「你……」一股說不出的陰沈感,瞬間籠罩在月漩渦俊秀的面容上,他非常想知道為什麽他剛走過來就得接受鼻血洗禮的理由!

神啊,請給我一刀痛快吧……

這是捂著鼻子站在月漩渦面前的家仆甲,這輩子內心裏最真心誠意的一次請求……

但老天爺似乎沒聽見……

「月月月月……」家仆甲慘白著臉色嚇到語無倫次,連鼻血都因過度刺激而止住了。

正陶醉在幻想世界的家仆乙聽見身後不尋常的動靜,急忙轉過身來,視線才剛聚焦便看見家仆甲捂著鼻子。「餵?你怎麽流鼻血……哇──月三哥你?!」視線越過家仆甲,他看見月漩渦沾著血跡充滿殺氣的面孔好像惡靈古堡裏的吃人僵屍!

他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這……月三哥……這個……」遞上口袋裏那一小包衛生紙,家仆乙忍著變成僵屍下的人幹的可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你們兩個有看到二哥嗎?」從那雙顫抖不止看似隨時會散架的手中接過面紙,月漩渦一邊擦血跡一邊冷冷地問。

「二少爺在……在書房。」家仆乙抖著聲說道。

「書房?難怪都找不到人。」點點頭低喃幾句,月漩渦把剩下的衛生紙還給家仆乙,隨即對兩人道:「你們,掃完了就快去練劍。」

「是。」兩人目送著月漩渦離開。

待人走遠,家仆乙忿忿地瞪了家仆甲一眼:「都是你害的!沒事爆什麽血啊!火氣大嗎?」

「還不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那句話,我會失血嗎!家仆甲拿著竹帚狂掃空氣洩憤。

為了讓空氣流通,和式書房的門敞開著,就像劍道道場那般。

「問完得快點回去,不然面漿會乾掉。」月漩渦快步來到書房前,嘩的一聲把拉門大大拉開:「二哥!做姜餅要放紅糖還是白……你在幹嘛?」

腦袋被眼前景象給震得當了機,月漩渦不敢置信地盯著平日最富雅趣潔凈的地域……

書房像歷經南亞大海嘯般混亂得慘不忍睹,散亂在榻榻米上的書籍活像亂葬崗裏傾頹的殘碑斷垣,若非光線充足,他真要以為會有阿飄冒出來。這時,一只擁有一頭白發的鬼,喔不,是二哥,從棺材……錯了,是書堆裏爬了出來……背後還浮著黑氣與陰郁,再搭上那張白皙的面孔,驚悚程度可媲美咒怨女主角。

「三弟……你有看到放在我桌上的L夾嗎?」死氣沈沈的語調夾雜著疲憊,他整整找了一個下午,書房已經被他倒過來翻兩遍了卻毫無結果。焦躁、煩悶、氣惱凝結成汗水浸透了上衣,似乎再給點刺激就會讓他當場暴走。

站在拉門旁的月漩渦嚇傻了,緩了兩秒才回神。「什麽L夾?」二哥陰沈的表情讓他打了個冷顫,有那麽一瞬間他竟萌生逃離現場的念頭。

「紅色的,裏面有旅游資料跟優待券。我原本放在書桌上,但是不見了。」

紅色L夾?

月漩渦楞了下,腦海裏閃過些許片段:剛才在廚房做餅幹時,大哥拿了幾張紙說有好康的要找他一起看,會是那個嗎?「L夾上是不是印有一只小白兔?」月漩渦反問,語氣有些猶疑,畢竟他只看到一團白色的動物圖案,直覺是只兔子。

「對!就是那個!」聞言,簫中劍高興地跳了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巧妙地避開一地的書堆沖到月漩渦面前,捉住他雙肩急切問道:「它現在在哪裏?」

剛剛還瞧他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才一下子就變得精神奕奕……月漩渦被自家三哥迅捷無倫的情緒轉換與高超的瞬間移動給唬得一楞一楞,直到肩頭發疼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質詢」。

「應該在大哥那裏,我也不大確定。」二哥你捉得我好痛!

「你知道大哥在哪嗎?」可能是緊張的關系,力道又加重幾分。

月漩渦眉頭微蹙,忍痛道:「他在後院的涼亭……」肩頭的重力禁錮霎時消失,伴隨著遠去的腳步聲與一陣風撲面而過……「餵!你還沒說要加紅糖還是白糖啦──!」乾瞪著簫中劍快速奔離的背影,月漩渦那句未果的問句在沁涼的午後微風中,隨花香逸去。

*****

這次北上有兩件重要的事:一、荒城道館的新生集訓;二、放假、玩。關於挑選劍道資優生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他終於可以好好看一看好友冷醉提供的旅游資訊,如果「情況」允許的話,預計今天早上出發。

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放在書房裏的旅游資料被大哥「不小心借走」,還很「不小心」地流落到父親手中。

愛子心切的蕭振岳得知兒子要出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立刻收拾自己的行囊準備跟兒子一起出發!簫中劍一聽大事不妙,雖然父親口頭說「老爸陪你去」,其實後面那群「家仆」也會被當成行李一起裝上車帶走。

一個人的放松自由假期怎麽莫名奇妙變成二十人旅行團了?

簫中劍用眼神逼迫罪魁禍首忘殘年去阻止父親的「孝子」舉動。拖拖拉拉了半天直到下午,最後決定由大哥載他去搭高鐵,三弟則是防止大哥亂跑,負責把大哥盯回家的副駕駛人員。

假日的關系,高速公路上車潮頗多,但尚未到塞車的地步。

簫中劍一人坐在後座舒服地靠著椅背,手裏捧著一袋餅幹解饞,他拿起一小片姜餅,疑惑問道:「三弟,你為什麽不放紅糖?」

『我早問過你要紅糖還是白糖,是你自己不理我的,現在又來問!』月漩渦在心底碎碎念抱怨,坐在副駕駛座的他瞪著後照鏡裏的翡翠色眸子,沒好氣道:「紅糖跟白糖又沒差,能吃就好。」

「唔,也對,不過加紅糖顏色比較漂亮。」將那袋小小白色姜餅人遞到前頭,笑問:「大哥吃一塊吧?三弟的手藝很好唷!」

擔任司機的忘殘年正專心駕駛,瞄了眼那袋散著甜膩香氣的餅幹,疑惑道:「很甜嗎?如果很甜就免了,不然我會口渴。」前面那輛車是怎樣?車速慢也就算了,還不讓他超車!沒車品的家夥!

「不會,味道剛剛好,而且比我做得好吃。」簫中劍笑著褒了月漩渦一句。

臉皮薄的月漩渦聽了二哥的誇讚,臉上立刻飛起兩朵紅霞,他趕緊偏過頭看向窗外掩藏困窘。

忘殘年註意到月漩渦的動作的,滿肚子的壞水立刻運作起來,他笑得很故意:「既然你都打保證了,好!給我一片!」他對著後視鏡裏的簫中劍笑吟吟道:「二弟你這樣會擋到鏡子,讓三弟幫我拿。」開心笑道:「三弟~你餵我吧~~」

尚在困窘狀態的月漩渦故作鎮定地接過紙袋,拉開袋口向著忘殘年:「自己拿。」

「哎哎,我在開車怎麽拿?」笑容很無辜。

「那你就甭吃了。」不甚在乎地收回紙袋,月漩渦拿了一片自己吃。

「三弟你就幫大哥拿一下嘛,餅幹屑沾手也不好握方向盤不是嗎?」後座的簫中劍充當和事老。

月漩渦很少與逆二哥,想當然耳,他只好妥協。『忘殘年你給我記著!』月漩渦在心底咆嘯。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了塊餅幹到那位「偉大又辛勞」的司機大哥的面前。

「啊~」忘殘年張嘴時還不忘搞笑啊出聲來,看得月漩渦很想直接送他一拳。

月漩渦正準備把餅幹丟入忘殘年口中,沒想到大哥逕自咬住餅幹,要命的是還舔到他的指頭!

「你在幹嘛!!」月漩渦驚恐地抽回手拚命用衣服擦拭,活像被什麽骯臟黏液沾到似的。

全然未知自己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的忘殘年吃得一臉津津有味,根本不曉得自己已經被三弟的淩厲視線千刀萬刮成幾千片殘渣,還笑著要求月漩渦再餵他吃一片。

「你給我專心開車!」月漩渦漲紅著臉狠狠瞪他一眼提出警告。

坐在後方的簫中劍饒富興味地瞧著兩人鬥嘴,突然覺得這樣也滿溫馨的。

有大哥與三弟在,這一路上倒也輕松愉快。

*****

上司銀鍠朱武北上開會的那天下午,伏嬰師立刻從人事部調了一位女員工來當助理。原意是希望有個幫手能分擔公事,怎知這位員工是個小迷糊,非但沒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完成,反倒將事情弄得更覆雜。總裁離開才幾天,這位女員工已經將一份工作量擴大成三倍,有大部分還必須自己來收拾善後……

秘書室裏,伏嬰師正埋首電腦螢幕前,校對等會兒要寄出的公文。

「叩叩叩!」敲門聲傳入耳際。

「請進。」伏嬰師頭也不擡地應了聲,眼下這份資料重要,他沒空分心旁鶩。

女助理端了杯剛才沏好的茶走來,輕輕放在案上。放妥後,她靜靜站在桌邊,似乎有事要說,幾度張口卻又不語,欲言又止。

察覺她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伏嬰師疑惑地擡起頭看向她:「怎麽了?」

只見女助理櫻桃般的小嘴一扁,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看得伏嬰師更加一頭霧水,只好以眼神詢問她。

「伏秘書我……我……」

他不擅長應付女人,尤其是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人,加上他最近很忙,手邊還有這位女助理昨天捅出的簍子尚未處理,他實在沒空聽她你你我我個半天沒下文。一想到她昨天鬧出的烏龍伏嬰師就一顆頭兩個大,忍著不耐,伏嬰師扯出一抹公事般的微笑:「別急,等你在心裏整理好再告訴我。」語罷,視線回到電腦螢幕上的公文。

一旁的女助理緊張得將自個兒衣服下擺捏得像坨酸菜,在伏嬰師撇過頭的兩秒鐘後,終於,卡在喉頭的話語被她結結巴巴地吐了出來:「伏秘書,我、我剛才不小心將你交代的資料……不……不小心把它……刪……刪除了……」講到最後數字聲如蚊蚋,顫抖的聲音有如風中飄葉。

伏嬰師那張俊美如斯的面孔因那句話顯得扭曲鐵青,他僵硬地轉過身,瞬間一股低氣壓壟罩在秘書室裏……

壓下於事無補的忿怒斥責,伏嬰師沈著怒氣,問道:「你除了按下刪除鍵,有沒有執行其他動作?」

「沒有,我……不小心刪掉後……點開『資源回收筒』想說它會在裏頭,但是找不到。伏秘書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伏嬰師沈默了片刻,女助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杵在一旁不敢做聲等待發落。他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嘆口氣道:「這事我來處理,你……明天回去人事部。」

女助理點個頭,下一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出眼眶,轉身,幾乎是逃著離開秘書室。

伏嬰師無奈地搖搖頭,只能說,他無法忍受辦事不力的職員。

那名女助理的天兵行為早在值班第一天就在公司傳開,若非她是伏嬰師親自到人事部調的助理,公司裏的『伏軍師後援會』肯定用盡手段把她扯離秘書室。

伏嬰師撥了通電話到維修部請精通電腦的專業人員過來挽救那份重要資料,通完電話,遂又按下快捷鍵撥到人事部。

『人事部,伏秘書您好,請問有什麽能為您效勞?』

「前陣子面試錄取的資料統計好了沒?」

『報告伏秘書,已經統計完畢。』

「將錄取名單傳到我的信箱,立刻。」

『好的,請問還有什麽吩咐嗎?』

「我會從名單裏選一名當我的助理,記得告知那位新員工上班地點。」

『了解,接下來請交給人事部處理,伏秘書請放心。』聰明如他,聽伏嬰師這句話就知道,轉調當伏秘書助理的女員工被解職了。

掛上電話,把校對完的公文列印下來,連同其餘文件封裝好,伏嬰師拿著資料與桌上那杯茶走出秘書室。他要找個辦事效率高的人替他寄個信,這時正巧聽見算天河要出公司與客戶談事,他走上前去:「算天河,麻煩你順道幫我寄這份公文。」

剛剛看見那位烏龍女助理哭著沖出秘書室,現在又見伏嬰師皮笑肉不笑地委事於他,再笨也知道伏秘書心情絕對糟糕透頂。當下想也不想,爽快地接過信袋,拍拍胸脯說聲沒問題,慨然覆命出差去了。

伏嬰師端著茶來到休息室,將滿滿一杯茶水倒入洗碗槽。『連過期茶葉也敢泡……她是故意還是真的粗心?』沖了杯茶包回到辦公室,電腦螢幕上已彈出『面試錄取名單』的視窗。

公文已請算天河幫忙,除了一些較不重要的事情可以等一會兒在處理,他先來找個新任助理好了。

悠閑地啜口茶,伏嬰師點開視窗,一張張入取名單、履歷表攤在眼前。左手拿著茶杯,右手握著滑鼠,眼睛盯著螢幕仔細審核。

最好要有些職場的工作經驗,不要看起來一副大小姐大少爺的樣子,年紀不能太老不然以老賣老很難當助理,也不要太年輕否則少不經事輕浮沖動易怒。

食指順著視線的下移慢慢滾動滾輪,點開下一頁的剎那,映入眼簾的兩個字讓他傻傻地怔住……

起初還不信,畢竟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他立即否定方才使他雀躍的名字,笑著搖搖頭把頁面往下拉,結果──

「噗……咳咳咳……!?」伏嬰師險些沒被甫入喉的茶水嗆著,看著履歷表上的資料與那張半身照,這下他是真的相信了。

淡紫色的發絲看起來又細又柔,兩顆水亮的琥珀色眸子閃耀著自信的光采,淡淡的笑容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這世上也只有他能在瞬間緊緊扣住他的思緒。

『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形式遇上。』將檔案打上『秘書室助理』的記號,擒在他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輕輕呢喃著那人的名字,他把名單傳回人事部的信箱,笑開了臉,他開始期待那人第一天上班的表情了。

*****

好的床,會使人一躺下便賴著不願起來,如果室內的燈光昏暗、室溫涼爽,那就更不用說了,誰會舍得離開那床柔軟舒服的被窩呢?

不過有些時候卻不得不為了某些原因而離開,譬如現在──

「鈴鈴鈴~鈴鈴鈴~」手機鈴聲響徹整個臥房,對正好眠的人來說,再悅耳的音樂都會成為惱人的噪音!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鉆進被窩裏蒙住頭,試圖隔絕魔音傳腦危害,過了約30秒,鈴聲終於放棄似的停下,就在他緩了口氣掀開棉被透風時,鈴聲又響。

「鈴鈴鈴~鈴鈴鈴~」

睡眼惺忪的面容在鈴聲惡意幹擾下漸顯鐵青──他有起床氣。

哪個人一大清早的打電話來妨礙他睡眠!

抓起床頭櫃的手機,也沒看清是誰打來的,接起後劈頭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嗓音當問句:「你誰啊?」

『不會吧~簫中劍你剛睡醒嗎?都已經10點了還睡!』爽朗的笑聲傳入耳際,電話那端的人聽見友人沙啞的聲音,立刻知曉自己這通電話成了友人的鬧鈴。『餵,難不成你回臺北後就過著優渥舒適的大少爺生活呀~真是令人羨慕忌妒得要死!』

冷醉調侃的語句讓他清醒不少……簫中劍鉆回被窩裏講手機:「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則我掛了。」起床氣還沒消,簫中劍的臉很臭。

『哎?你當真變回大少爺啦?口氣這麽差!』

「才幾天時間你就變成媽媽桑喜歡閑話家常?」簫中劍闔上眼睛說著。

『毒舌……』冷醉下了評論。

「那好,掰。」非常幹脆地,簫中劍的語調很低氣壓。

『餵餵餵別掛!我是真的有事!』這下換冷醉急了,簫中劍的起床氣還沒消嗎?

「說吧,我在聽。」

『我錄取了。』

「喔……咦?!」處在半昏迷狀態的腦袋瞬間清醒,簫中劍坐起身來緊緊握著電話回問,語氣難掩驚喜:「錄取?你是說那個面試?你錄取了!?」

『我是今天接到通知的!哈哈哈~恭喜我吧~~』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

「恭喜啦,那你什麽時候上班?」

『後天!真是令人緊張又興奮呢,畢竟是大公司。』

「好好努力吧!這樣一來你也不用到處打工了。」

『說的也是,對了,你現在人在哪裏?到「朝露之城渡假村」了?』

「嗯,我現在正在房間。」頓了下,簫中劍語帶惋惜道:「冷醉你不來真可惜,券子寫兩人同行呢!這裏的VIP套房超級高檔,有書房、客廳、餐廳、主臥、備餐室等等,真不懂你為什麽甘願放棄這機會。」

聞言,彼端的冷醉楞了下,腦袋隨即快速運轉著。……真有那麽高級?券子是伏嬰師送的,渡假村又是由伏嬰師他們家經營……等等,簫中劍說那張優待券是兩人同行?!

打了個冷顫,背脊涼颼颼的,他怎麽覺得伏嬰師給他優待券的動機不單純,是他多心嗎?因為伏嬰師那時給得很幹脆,而且還被他強吻……

『天啊──』

「你幹嘛尖叫啊!」皺眉,簫中劍及刻把手機拿遠,免得耳膜受到高分貝摧殘。

『咳,沒事。你回來時記得帶土產喔!一定要把每個設施都玩過一次!你有帶那個L夾吧?那張有貼紅標簽的一定要看,連帶我的份一起玩個痛快吧!當作我送你優待券的回報!』

「那是當然。」

『好啦~我說完了,掰!』

「等等,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什麽問題?』

「我不在的這幾天,房間還『正常』嗎?」

『嘎?什麽正常不正常?又沒有地震你還怕房間變形嗎?』

「你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是,我回去時不想看到一堆過期發臭的垃圾。你應該有整理吧?」

『廢話,你當我住的是豬窩啊?是說,不丟到你的「領域」就行了吧?』

「管它是你的還是我的,你要是敢把房間變成垃圾場,我絕對會讓你活得很『驚(嚇得屁滾尿流)、彩(揍得鼻青臉腫)』。」

『簫中劍~你才出去幾天就這麽擔心我?我好感動唷。』

「你別會錯意,我是擔心房間。」

『餵~都認識這麽久了,你還是只擔心房間,很沒人性耶!』

「少找藉口了!總之,你要給我清幹凈,就這樣。」頓了下,笑道:「還有,祝你後天上班愉快,掰!」

『喔……我會盡量,掰啦!』語氣很委屈。瞄了眼腳邊溢滿的垃圾桶……冷醉額角冒出冷汗。

簫中劍愉悅地結束通話,嘴角帶笑著將手機放回床頭櫃。伸了個大懶腰,拿發圈將散亂的長發隨意紮成一束,下床,從行李中抓出盥洗衣物,走進浴室梳洗。

昨天共搭了4小時以上的車,坐得他全身酸疼,晚餐只吃一個寒酸的波羅面包,轉搭計程車到『朝露之城渡假村』已經晚上十點多。

他拖著行李與疲憊的身軀到渡假村的大廳的櫃臺處理住宿的相關事宜,打點好準備要離開時,一旁的服務生見他一副隨時會席地而寢的迷蒙狀態,馬上沖過來以優雅的語調,專業的動作,堅決的態度執行問候、提行李、帶領他到客房這三項任務,過程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喝成,完美的流程看得櫃臺小姐都忍不住在心理喝采。

到了房間門口,服務生禮貌地行了個禮後離開。他利用已呈現半昏迷的大腦控制手臂肌肉來完成開關門的動作,踏入玄關,笨拙地拖下鞋子,拖著行李開始在偌大的空間中尋找寢室。他藉著墻上覆古造型壁燈鵝黃的光亮,步履蹣跚連開了四五扇門,直到第六扇才看見裏頭有張床,當下想也不想,手中的行李就地一扔,連著身上那件外套一起撲上床,倒頭三秒立刻入睡……

「喀啦」,浴室門被打開,簫中劍穿了件白色棉質長褲走了出來,光裸的上身被蒸氣薰染出淡淡緋澤,他一手拿毛巾把頭發壓乾,一手從行李中拉出一件衣服。

「……」拉出衣服的瞬間他沈默了,盯著手中的黑色無袖襯衫,背後還印了一顆白色骷髏頭。

很明顯是三弟的風格……惡作劇?

把行李提到床上,翻開瞧個究竟,果然看見一張紙穩穩地躺在裏頭。他拿出紙攤開,裏頭寫道:

「二哥:大哥說你的衣服太素,要我給你幾件渡假時增添色彩,他自己也DIY了一件要送你。一切都是大哥的點子,你如果不想穿,別勉強。

三弟留」

收起紙條,他又翻了翻行李,拉出一件粉紅色短袖T-恤,上面還用壓克力顏料寫了『用「愛」看世界』,「這是……」簫中劍瞪大眼瞧著那件充滿大哥心意的衣服,忍俊不禁:「果然是大哥的DIY。」笑著收起粉紅T-恤,他最後決定穿三弟的無袖骷髏襯衫,雖然龐克了點。

把毛巾放回浴室,穿上襯衫,攏了攏長發等它自然乾。坐在床沿環顧寢室,嗯,簡單大方,好!

他不喜歡繁覆的室內裝璜,最好樸素典雅一點,有日式和風的感覺。還好這間套房並沒有想象中的極盡豪華奢侈之能事,否則他住不到兩天就要換房間了。

環顧的視線最後落在寢室另一旁整面的落地窗,「唔……窗簾還沒拉開。」起身,走到窗簾旁伸手將布幔往兩側一拉──

剎那,一大片無垠的藍乘著耀眼的陽光當頭撞來,沖擊著他的視覺神經,震懾得無法言語──是海!

一股驚喜猛地湧上胸腔,他急切地拉開落地窗踏入寬敞的景觀陽臺,迎面吹來得涼風柔柔地吻過臉龐、耳際、脖頸,輕巧地勾起幾綹發絲,最後在發梢輕巧地溜去。

「啊,好舒服!」他由衷讚嘆。簫中劍展現了探檢家的精神把這寬敞得過份的陽臺給走了一圈,並且發現景觀陽臺也連接著起居室!「還有躺椅,真周到。」瞟了眼一旁的藤椅,他突然覺得就這樣泡杯茶,坐在藤椅上遠眺海景過完上午時光是個不錯的選擇。

位處高樓,視線極佳。他倚著木制欄桿,遠方海天一線的景致美得讓人心醉,好久沒看海了,瞧那一朵朵的浪花碎裂在沙灘上,他有種撲向海水的沖動。璀璨陽光下的沙灘上正舉辦著沙灘排球、躲避球等各式各樣的熱鬧活動,另一頭還有海上娛樂活動。「真是既陽光又青春呢。」他嘴角綻出一朵笑。驀地想起在學校社團活動時,幾位學生圍著他高興的談論著畢旅到海邊玩的歡樂情形。

壓抑不住的愉悅心情充滿胸臆,翡翠色眸子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他望向湛藍海景笑得很開心:「我得好好規劃一下才行。」擡頭看了看刺眼的陽光,「嗯……等下午太陽小些去走走沙灘!」一股沖勁席卷全身,他不能辜負冷醉送他的優待券!

*****

『朝露之城渡假村』的國際會議室裏,負責會議流程的司儀看著手中的流程表字正腔圓地說道:「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明天同樣時間,請各位準時到場。」

會議室內的國內商務企業大老們似乎等這句話等很久了,司儀一說完,眾人仿佛約好般地同時松了口氣,會議室裏嚴肅的氣氛頓時一散,原本安靜的空間突然活絡起來。會議從早上8點開始直到近中午12點,銀鍠朱武整整坐了4個小時,坐得臀部發酸。他要快點離開椅子好讓臀部不再受到壓力。

朱武收拾好桌面上的資料準備離開,坐在隔壁的同仁叫住他:「朱武,明天開完會你有什麽安排嗎?要不要一起去參加飯店舉辦的活動?」

「再看看吧,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真是辛苦你這位異度企業的總裁,連到露城都無法放松。」男人笑得很開心,爽朗的語氣很調侃。

銀鍠朱武知道自己被挖苦了,但他也不甚在意地笑道:「是呀,像我就沒這麽好福氣,怎能跟你這位懂得寄樂趣於工作的人相比?」

「咳嗯,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高興。」男人微微一曬:「總之如果你有空,我們找個時間『喝一杯』,時間地點隨你挑。我請客。」

「這算強迫中獎?」

「你這句話就不對了,我這小小企業團隊對怎敢強迫銀鍠總裁你呢?」男人離開會議室時又補了一句:「你考慮一下,我再跟你連絡。」

笑著目送男人離開後,朱武將資料放進公事包,俊帥的側臉泛起苦澀的笑:「喝一杯是嗎……唉……」這就是他討厭出席公眾場合的原因,名聲太響不好哪,有些人很愛攀關系。

步出商務大樓已經過中午十二點,他要先回房間換套衣服再去餐廳吃飯,畢竟一身筆挺的西裝在度假餐廳裏顯得格格不入,怪引人註目的。

到了套房,他隨手將公事包丟上起居室的沙發,脫下西裝外套,松開領帶順便解了幾顆鈕扣,走到陽臺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昏暗的室內。

面海的房間讓人心情舒暢,看到海灘上正熱鬧著,他喃喃道:「下午去走走沙灘吧,放松一下。」一想到明天還有一場會要開他就頭大,但是讓他更頭痛的是接下來的四天假期。

這一切都要回溯到他那天匆匆撘高鐵北上來開會時所發生的事。開會前工作人員才發下這幾天會議的細節流程表,原來伏嬰師所謂「會議可能會開一個禮拜」的意思還真的只是「可能」,他已經待在朝露之城不下一個禮拜,其實這次會議的重點是在最後四天的假期,所以才將會議地點辦在朝露之城。不過北部的渡假村多如恒河沙數,為何偏偏選在這裏?更讓他訝異的是平時緊盯他不放的伏嬰表弟竟然「放任」他自己一人來開會!難不成這與開會地點有關?因為露城是表弟他們家族的地盤……

他是坐高鐵北上在由專車接送到露城,意思是他在北部沒有自己的車,除非有人接送或者會議結束才有機會出露城。

他果然被算計了!

由於多了四天假期,已經有許多企業大老遞出邀約,他實在很想拒絕又找不到適當理由,他是不是應該找個人來當他的擋箭牌?有誰能幫他呢?

前些天狼叔帶他出去看兒子鯨武……邀狼叔嗎?但是他早就回臺中了。帶兒子過來?不行,鯨武還要上學。挽月呢?咳……她應該有自己的行程。

還有誰呢?

正當他想得正投入時……

「咕嚕咕嚕」腹部傳來需要進食的訊息,這才發現已經12:30。「用腦過度果然會餓,煩人的事吃飽再想……要穿哪件呢?」他有好幾次度假都因為被認出身份而未能玩得盡興,這次他要聰明一點。

朱武換上一件藍底白花七分褲,紅底白紋短襯衫,及肩長發紮成一束,戴上一頂亮黃鴨舌帽,再配上一雙新朝時尚的涼鞋,十足十的『渡假風』。

「我就不信這樣還會被認出來!」

拿了皮夾手機離開套房,前往充滿巴裏島風格的中西自助式餐廳用餐。

*****

「這個渡假村未免也太大了……啊,終於到了!」簫中劍手拿導覽圖比對眼前巍峨的建築。

對別人來說或許拿地圖找餐廳是誇張了點,但對大路癡簫中劍而言,獨自在陌生環境亂闖無疑是找死,他可能會因迷失路逕而餓死在渡假村的某處造景樹叢裏也說不定。

慎重地收好保命用地圖,簫中劍踏入這棟洋溢著南島風情的午餐地點。

「朝露之城渡假村」的餐飲大樓無論平時假日一向對外開放,加上名聲遠播口碑又好,只要到了用餐時刻絕對座無虛席,若不想因為『人滿為患』而掃了用餐的興致,除非先預約,不然只好等尖峰時段過後再來。

「還好冷醉有提醒,不然我就得到其他地方吃午餐了。」

簫中劍走到一個靠窗的位子,玻璃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洋,一條雪白色沙灘橫亙其間,坐在這麽一個視野遼闊的位置,他有種被海擁抱的喜悅。

窗外美景固然吸引人,但還是抵不過食物誘人的香氣。「先吃午餐吧!」將白色鴨舌帽擱在桌上,簫中劍端起白瓷盤開始『自助午餐』。

雖然室外的陽光大得刺眼,卻不影響坐在落地窗旁用餐的客人。簫中劍一邊看著海灘上的戶外餐廳,一邊把地中海炒飯送進口中。

啊,這種混合著熱帶香味兼俱油煎炒炸的美食是永遠不會出現在註重養生的老爸的食譜中,在老家的那幾天他幾乎變成吃簌嚼菇的僧人,現在能再度品嘗『酸甜苦辣鹹』的滋味讓他感動得差點連自己舌頭也吃下肚去。

「鈴鈴鈴~鈴鈴鈴~」毫無預警地,口袋裏的手機猛地跳了起來,兀自陶醉在美食的簫中劍當場咬到自己的舌頭。「啊!嘶──好痛……」蹙起好看的眉,他捂著嘴掏出手機。

「餵?」簫中劍轉轉舌頭,確定沒有咬破皮。

『簫兄~你還在渡假吧?』手機那頭的男人問得很愉悅,聲音就像窗外陽光下的海面閃閃耀眼。他剛剛還在想要找誰來一起渡假,來餐廳時經過露天SPA,驀然想起簫中劍也在北部渡假!哎呀~他怎麽早不想晚不想偏偏這時候想到呢?他可以邀簫中劍一起來呀~

哎?是你!「你知道還來電打擾?」上揚的尾音含著若有似無的質問味道。

『我是剛好猜中。』笑得很開心。

「是喔,真會猜。這次又來預約?先說好,我的假還沒渡完,要預約等我回臺中。」啜口冰涼的紅茶,好險沒咬傷舌頭,否則就不能吃香喝辣了。

『你覺得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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