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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賭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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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理國皇帝駕崩之時,世人皆認為其子嗣已斷絕,於是以理國太師為主的朝廷諸臣在皇族旁支中挑了一位子弟,推選他登臨皇位,從而穩定國家局勢。

可這麽一來,張保保的身份就很尷尬了,論血統,他無疑才是最有資格坐上理國皇位的繼承者——至少在世人眼中如此。

偏偏理國的皇位已經有人坐著了,他要上位,必須把人趕下去,但這種行為應該如何定義,是篡位還是覆辟?是謀反還是撥亂反正?

另外,站在南朝臣子的角度,他們的立場也很尷尬。

原本他們扶持新君的做法也不能說有錯,理國本就是一個封建君主制國家,找不到正統的皇位繼承人,總不能一直讓那個位置空著吧,就算他們有那麽一絲想要做從龍功臣的心思,可也確實是時局使然,選一個皇帝出來,哪怕是傀儡皇帝,也能讓全國百姓民心安定,有一個主心骨,故而此舉稱得上是公私兼顧。

但張保保能體諒他們的心情嗎?

在前皇子眼中,他們會不會就是一群亂臣賊子?

此外,已經繼位的理國新皇,以及以他為中心聚集的,新的既得利益集團,甘心把皇位讓出來嗎?

參考地球上的明朝歷史,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土木堡之變”,在這場戰爭中,明英宗朱祁鎮成了瓦剌的俘虜,而大臣們為了安定軍心和民心,立明英宗的弟弟朱祁鈺為新皇帝,也就是明代宗。

後來明英宗被瓦剌放了回去,明代宗立刻將他囚禁起來,並讓錦衣衛嚴加看管,把門鎖都堵死了,只留一個餵食的小孔,但千防萬防,最終明英宗還是通過“奪門之變”,把明代宗趕下臺,成功覆辟。

明英宗覆辟,可不僅僅是皇帝換個人這麽簡單的事情,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滿朝百官都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原來的大臣們都因為擁立明代宗而倒了大黴,甚至連打贏北京保衛戰,重創瓦剌,明英宗能安全回歸的重要功臣於謙也遭人誣陷,含冤而死,其餘的一眾忠臣良將,基本都沒有好下場。

理國的歷史上並沒有類似“土木堡之變”的前車之鑒,但新皇和大臣們又不是傻子,就連向來被世人評價為昏庸無能的宋高宗趙構,也不惜用莫須有的罪名弄死岳飛,阻止他迎回在靖康之恥中被俘虜的徽欽二帝,他們自然能猜到若讓張保保登基,自己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這無疑是一個十分敏感的話題,但司明又不是理國人,他才不在乎理國人的想法,因此用輕飄飄的語氣問了出來。

慕容傾同樣明白這一話題背後隱藏的險惡暗流,於是瞪了司明一眼,道:“他若是上位,理國豈能太平?萬一時局動蕩,被蠻族趁虛而入怎麽辦?”

“也就是說,他為了大局著想,放棄爭奪皇位?”

司明摸了摸下巴,當初沒看出這小子擁有如此大公無私的胸襟啊,要知道人性自私,絕大多數人站在張保保的立場上,最容易生出的念頭是“反正我得不到皇位,也不能讓你們得到”“憑什麽我要為大局犧牲,讓你們坐享其成”“幹脆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占便宜”。

哪怕明知自己站出來爭奪皇位會讓理國時局動蕩,也絕不會拱手讓人,畢竟自己本就兩手空空,損失的只會是當權者的利益,正如大多數人都抱有“我死之後,哪管它洪水滔天”的想法。

國家的安危,百姓的生死,與我何幹?反正我又得不到!

慕容傾露出欣慰的表情道:“也許另有內情,但不管如何,他的的確確沒有出來爭奪皇位,令蠻王的算計落空了。”

司明點了點頭,道:“那你現在提及他做什麽,穆家軍被困與他有關聯?”

慕容傾道:“因為遺失的鈞天神劍再度出世了。”

“這個劍名也有點耳熟……記得是只有理國皇族血脈的人才能催動,而且雖然比不得墨家聖劍,但它能讓化神宗師擁有媲美還虛大宗師的實力,這種提升的幅度在海洲也算是能排進前五的神兵了。”

當初還是師傅燕驚鴻在傳授司明《鈞天劍法》的時候,告知了他這些情報。

慕容傾道:“蠻族之所以能占據南大陸的半壁江山,除了蠻兵悍勇善戰外,也因為蠻王是一位還虛大宗師,足以牽制住理國太師,令高層戰力維持一種平衡,故而若能讓理國再添加一位還虛級別的強者,就可以打破這一平衡,令理國占得優勢。”

司明思忖了一會,道:“如果真能收覆失地,借助這份功勞,張保保重登皇位也是名正言順,誰也不能說什麽。”

屆時現任的理國皇帝識相點的主動退位,還能保住一份顏面,否則落得一丈白綾也說不定。

“我的確有這樣的念頭,張保保畢竟是我的表弟,既然幫他不違大義,幫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就連穆元帥也是同樣的看法。”

慕容傾坦然承認,接著道:“只是我沒想到,鈞天神劍出世的消息其實是蠻人布下的陷阱。”

“蠻族放出來的假消息?這種事你們都不調查驗證的嗎?”司明疑惑道。

“也不能完全說是假消息,至少神劍重新出世是真的,地點也是真的,我們找到的種種線索都佐證了這一點,唯一有誤的是時間。”

“不對啊,既然神劍會在葫蘆谷出世,你們為什麽要突圍,繼續守在那裏不就行了?”

“因為有方士估算過,神劍出世時很可能會引動地火爆發,若不趕緊撤離,穆家軍便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事實上蠻族打的也是這一算盤,即便你們沒有來,我們也會嘗試在近日突圍。”

司明琢磨道:“也就是說,鈞天神劍現在還沒有出世,那你們離開了山谷,豈不等於將寶物拱手讓給蠻人?”

忽來一個聲音道:“既已確定神劍出世時有天地異象,蠻族無法暗中竊取,那我們各憑實力奪取便是。”

來者頭戴紅纓帥盔,身穿紫色蟒袍,臂露金甲,足履武靴,面容俊朗,英氣逼人,正是龍城將軍穆武,與大多數喜歡蓄胡的理國人不同,其重頤甚長,卻無髭須。

司明以江湖人的禮儀抱拳道:“多年不見,穆帥風采依舊。”

“為國事操勞,心力交瘁,何來風采依舊,倒是司少俠驚才艷艷、武運天成,上回見面時我雖看出你有龍鳳之姿,卻也料想不到,不到十載光陰,你便從頗具潛力的少年天才,成長為足可與還虛大宗師爭鋒的當世強者,這種事若非親眼所見,我必然當成江湖上的吹捧之言。”

說完,穆武躬身行了一禮,道:“興許這麽說有些唐突,但穆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司少俠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奪下鈞天神劍,穆某代表理國萬民,銘感五內。”

雖然猜到對方肯定會請自己出手奪劍,說不得還要拜托慕容傾說情,但司明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與其儒雅的長相大相徑庭,行事可謂殺伐果決。

司明遲疑了一會,開口問道:“穆帥口中的理國萬民,也包括貴國官家以及朝上諸臣?”

穆武一陣沈默,艱難開口道:“有些事,終究是要有人去做的。”

司明道:“以理國的時局而言,穆帥的做法乃是政治不正確。”

穆武將“政治不正確”念了幾遍,笑了笑,旋即堅定道:“對理國而言,最大的政治正確就是擊敗蠻胡,光覆河山,其餘的聲音皆是蚊蠅作噪,大丈夫生於世,有所為有所不為,豈可因他人的反對就滅了胸中大義。”

“倘若貴國官家勒令你撤軍呢?”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朝中尚有太師坐鎮,豈會任由奸臣蒙蔽聖聰。”

聽出對方語氣中不容置喙的堅定,司明忽然意識到自己想錯了,他將岳飛的模板套在穆武的身上,其實犯了刻舟求劍的錯誤。

在擁有超凡武力的世界,強者最大的依仗並不是他背後的組織和勢力,而是他本身。

岳飛明知宋高宗和秦檜要害死自己,也只能束手就擒,除了忠君思想的影響外,也因為他真的別無選擇,他手下的家屬都被朝廷控制著,根本不可能跟著他一起造反或者清君側。

但穆武本身就是一名化神強者,連蠻王也只能擊敗他而無法擊殺,就算手下都被朝廷控制了,他也可以打出清君側的口號,再不濟,以他的實力若是往深山老林裏一鉆,朝廷亦拿他無可奈何。

“既然穆帥下定了決心,那麽,我們不妨來一把大的,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司明忽然露出一抹要搞事的笑容。

“願聞其詳。”

“如果蠻王沒有插手也就罷了,反之神劍出世時他若到場,幹脆就將他永遠留在此地好了。”

饒是穆武有了心理準備,聞言也不禁面露驚詫之色,沒想到對方的這一把居然玩得這麽大,繞過炮馬車,直接要奪帥。

“……蠻王可是實打實的還虛大宗師,絕非易與之輩,不是靠人數就能取得優勢,你切莫因為同殘留在完顏崲身上的拳意交過手,便心生小覷,借助他人使出的拳意跟本人使出的拳意可謂天差地別,哪怕力量上相等,實戰中也會呈現巨大的區別,如同不會動的木人樁和活人。”

穆武覺得司明很可能是年少成名,意氣風發以至於小覷天下英雄,不得不婉轉的開口勸誡。

這種心態並不少見,他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任何事只要自己肯努力去做就一定能成功,然而現實就是即便你拼命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司明渾不在意,道:“我知道穆帥的意思,其實我的計劃十分簡單,只要集合三名還虛級別的戰力就行。”

理論上,由三名同級別的武者聯手夾攻,就有很大可能將目標當場斬殺,阻止對方逃走,除非對方有某種逃生秘法。

當然,如果你能穩贏對手,那麽只要一個在對方逃跑時進行攔截的幫手就夠了。

穆武楞了一下,旋即恍然道:“若有機會擊殺蠻王,太師一定願意出手,而司少俠的實力毋庸置疑,剩下的一個則是落在鈞天神劍上。”

“沒錯,只要神劍的傳說是真的,就能湊齊三名還虛級別的高手,雖說空有修為卻缺乏相應的境界,跟真正的還虛大宗師比,肯定存在差距,但只負責攔截的話已是綽綽有餘,依照我的估算,至少有六成把握。”

穆武果斷道:“哪怕只有三成,也足夠冒險一試。”

一旦伏殺蠻王,便等於將蠻胡釜底抽薪,別看他們現在好似烈火烹油,沒了蠻王這跟中流砥柱,轉眼就會會衰弱熄滅,理國展開反攻指日可待。

退一步講,哪怕沒能當場斬殺,可若是能予以重創,逼得蠻王閉關療傷,同樣也能對將來的戰局起到巨大的影響。

司明又道:“戰術布局、人員聯絡等事就都交給穆帥了,我只負責出力,此地你才是主人,知曉各方情報。”

“司少俠高義,穆某銘記在心,此事必定安排妥當,絕不讓少俠失望。”

時間緊迫,穆武不再寒暄,很快便告辭離開。

慕容傾走了過來,對司明道:“你若是為了幫我才答應此事,大可不必,我同表弟也只見過數面,實在也談不上有多麽親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他一把倒也無妨,但我不願你因此而涉險。”

如果司明的想法能夠成功,獲得最大好處的人無疑就是慕容傾的那位表弟,他既能得到鈞天神劍,從此一舉成為天下屈指可數的高手,又能立下誅殺蠻王的潑天功勞,可謂裏子面子都占盡了。

司明道:“的確,我答應幫忙是存有這樣的心思,不過只能算是順手而為,更重要的原因在於,蠻王跟邈天會關系密切,尤其是那位神秘的會首,我很想看看能不能將他逼出來,當蠻王陷入險境的時候,他會不會出手,又或者蠻王就是會首。”

“但你身為鉅子候補,插手此事豈不是很麻煩?”

“錯了,此事才是我插手的最佳時機,而且還能擺脫立場——不搶上一回神功寶物,怎麽好意思自稱江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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