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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未竟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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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諸位千裏來援。”

神柱腳下,司明正在向蠻洲來的援兵們告別,血肉蟲洞能維持的時間不長,如果不趕緊回去,就得等虞疏影再度收集素材後布陣,那些素材雖然不是稀世珍寶,但也不是想收集就能收集得齊的。

“其實也沒有千裏之遠,雖然蠻洲跟海洲的確相隔千萬裏,可我們實際上只是穿越了一條暗道而已。”

“南無琉璃藥師佛,只要能消除怪族之害,縱使千萬裏,我等亦義不容辭。”

“原來盟主是海洲人士,難怪貧僧從未聽說過有‘明教’這個門派,想來明教在此地也是一方武道聖地。”

司明想起當年的確吹過這麽一個牛皮,為了給自己刷上一個神秘而又強大的背景,念及此事,那就更不能把人留下了,萬一牛皮被戳破了,他這英明神武的盟主形象還要不要了。

“為了消滅怪族,連累不少英雄犧牲,而我又無法前去吊唁,萬分慚愧,還望諸位能代我送上一份道歉和感謝。”

亡者基本都是被蛾皇秒殺,沒能抗住怪異之王的一擊,但這些人都是為了幫自己而犧牲,司明臉上的愧疚並非虛假。

一名身上帶傷的漢子看了一眼背上的屍體,道:“能被盟主稱一聲英雄,我朋友若泉下有知,亦會覺得自豪,盟主不必內疚,我等江湖人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營生,比起老死病榻或死於宵小之手,能為大義而死,此生無憾矣。”

“南無琉璃藥師佛,且不提我等皆是自願,當初天武盟主為護本寺挺身而出,獨對紫瞳靈王,此恩情全寺上下無不銘記在心,如今也不過是償還了萬分之一。”

生活在江湖時代的人明顯比和平年代的人要灑脫得多,即便說不上笑看生死,但也自有一股豪邁之意,尤其琉璃寺那批敢硬抗紫瞳靈王的僧人們都還活著。

司明目送眾人離開,待最後一人都消失後,發現血肉蟲洞並未關上,於是以目光詢問虞疏影。

“我打算去蠻洲一趟,”虞疏影目不斜視道,“接下來藐天會應該會潛伏一陣,畢竟他們的名聲已經跌倒了谷底,敢出頭就是武林公敵的下場,與其在你身邊無所事事,倒不如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修為。”

司明忙道:“我可不是因為你對我有用,才希望你留在我的身邊。”

“我知道,但智慧再高,也需武力護持,我師傅也曾對我提到過,蠻洲有幾處地方對修煉毒功大有裨益,有一些海洲不具備的蠱蟲,我本來就打算去歷練一番,如今不過是稍微提前了。”

接著虞疏影朝不遠處的慕容傾看了一眼,道:“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被人落下太多。”

司明從來不會阻止身邊的妹子求上進,便點頭道:“好吧,但你既然去了蠻洲,不妨也幫我一些忙,照看一下天武盟,看看有沒有出亂子,還有那幾位幫助我們而犧牲的英雄,總不能讓他們的家人流血又流淚,你可以用天武盟的名義撫恤他們的家屬。”

“你可真會差遣人,”虞疏影無奈的搖了搖頭,“那我需要一個證明,就算我自稱是你的妻子,也要有能讓他們相信的信物才行。”

司明想了想,就將轉輪王劍交給給虞疏影:“正好,此劍的佛力被我損耗了一部分,你前往琉璃寺後就拜托那群和尚幫忙灌註佛力,而且此劍比任何證據都更能證明你和我的關系。”

對武者而言,佩劍就是皇帝手中的玉璽,大將軍手中的虎符,足以打消所有人的懷疑。

“這個算是尚方寶劍嗎?”虞疏影接過劍,嘖嘖道,“看來你很珍惜這把劍啊,保養得油光發亮,平時都很少見你使用。”

“在蠻洲,勉強算是尚方寶劍吧,但想斬人還是得靠你自己,別指望對方會伸長脖子讓你砍。”

虞疏影笑了笑,隨後道:“血肉蟲洞維持的時間快要到極限了,我得出發了。”

司明拱手道:“江湖兒女,不做惺惺之態,祝你早日歸來。”

虞疏影眨了眨眼,突然把臉湊了過來,司明雖然察覺了對方的行動,但他沒傻到在這種時候把臉往後仰。

於是,蜻蜓點水般的一碰後,虞疏影立即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般迅速退開,並轉過身,不讓司明看到自己的臉,然後拉著驊騮踏進了血肉蟲洞中。

見到這一幕的司花婼稍稍臉紅,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喃喃道:“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真是大膽啊……看來是我太消極,這種事靠等是等不來的,必須主動出招才行。”同時暗暗握了握拳頭。

目送虞疏影離開後,司明轉過身來,跟慕容傾對上了視線,沒來由得一陣心虛,有種私會小三被當場抓住的感覺,同時又恍然大悟,恐怕這恰恰是虞疏影的目的之一,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做,為的就是給慕容傾看見,方便氣人。

偏偏站在司明的立場,也不能指責虞疏影算計自己,否則就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不過,慕容傾什麽也沒說,只是平靜的挪開了目光,就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而這更令司明覺得忐忑。

紀詩晨忽然走了過來,揶揄道:“師侄啊,優柔寡斷的男性是最受鄙視的,感情這種事就得快刀斬亂麻,容不得半點遲疑,否則只會越來越亂,因此你得早做決定才行。”

司明毫不猶豫道:“我早就有決定了。”

“哦,你選哪一個呢?”紀詩晨好奇的問。

“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都要!”

紀詩晨點了點頭,道:“如果你能不用傳音入密,堂堂正正地大聲喊出來,我會更佩服你。”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我又不傻,何必給自己增加難度呢?”

“雖然站在我的立場,實不該插手晚輩的感情問題,但你就沒考慮過‘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嗎?”

“我是一個感情很覆雜的人,一個感情很覆雜的人如果只愛一個人的話,就會變得感情有缺陷,而一個感情有缺陷的人,就算永遠地擁有他,也是得不到幸福的。”

“難道跟別的女人一起分享男人,就能得到幸福?”

“當然,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紀詩晨豎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雖然厚顏無恥,但至少無恥得有擔當,比提起褲子不認人,兩邊搖擺的家夥要好得多。”

司明哈哈一笑,道:“反正是兩情相悅,又不是強搶民女,沒有欺騙的成分,我可不覺得自己無恥,不過前輩你說得對,感情這種事就要快刀斬亂麻,對此我深以為然,要麽果斷拒絕,不給對方一絲希望,要麽欣然接受,別婆婆媽媽糾結來糾結去,那種自詡感情專一,卻到處沾花惹草,觸動她人芳心卻不打算認賬的家夥,才是最可恥的。”

“那你努力吧,兩個化神的徒弟,其中一個還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神宗師,想坐擁齊人之福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兩個?這才哪到哪啊,司明對紀詩晨的想象力表示鄙視,虧你還看了那麽多的書,居然連男人的野望都不了解,估計平時都不看龍傲天後宮文吧。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何況跟一名女性長輩討論那就更尷尬了,司明連忙轉換話題:“神柱雖然沒有被斬斷,可還是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不知前輩有沒有辦法將其修覆?”

“不需要,神柱擁有自我恢覆的神通,只要沒有被徹底斬斷,遲早能恢覆原樣。”

按照紀詩晨的判斷,只要放著別管,過個幾年神柱就能恢覆如初,事實上永恒結界也沒有因神柱的受損而遭到削弱,只是眾人都很清楚,藐天會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啥也不幹的,不可能真的放著不管。

“既然不需要人工修覆,那就趕緊將它送回去吧,雖然邈天會已退,怪族滅亡,應該不會再有人對神柱下手,但還是盡快驅離吧,免得發生意外,我可不想品嘗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的滋味。”

紀詩晨沒有拒絕,很快施展神術,召喚智慧之神,將神柱送回虛數空間。

然而,神柱剛剛消失,大地便開始了劇烈的震動,宛若地龍翻身。

這種地震跟強者催動極招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完全不同,跟平時的地震也不一樣,那不是局限於某個地區的震動,而是整個海洲的震動。

司明詫異道:“怎麽回事,難道把神柱送回去反而有危險?邈天會早就算計好了,等我們將神柱送回去?”

“不可能,虛數空間沒有任何活物能夠生存。”

紀詩晨連忙再施神術,沒有將神柱召喚出來,而是令其顯現,結果跟之前一模一樣,並沒有受到破壞。

“奇怪了,難道只是普通的大地震?”

話音剛落,司明陡然生出異樣的感覺,本能地擡頭看去,只見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駭人的裂痕,就像是蒼穹被人一刀斬破了一樣,與此同時,他感覺到禁錮在身上的某種壓力消失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過去就有過一次體驗,令司明記憶猶新,當下脫口而出:“有神柱被斬斷了!”

他連忙轉頭去看神柱,發現仍斜斜的屹立在那裏,並沒有倒塌,盡管看起來不那麽靠譜,但它的確發揮著支撐的作用,也沒有被人貍貓換太子。

慕容傾問道:“只是錯覺嗎?”

“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司明腦中閃過一道靈光,當即踏罡步鬥,手結法印,催動《太一拔罪經》上的術法。

“操天道、化兩儀,生陰陽、轉乾坤,應赦令!”

指尖一撚,一道陰陽圖案旋即出現,緩緩運轉,如同黑白雙魚在相互追逐著,同時調動了陰陽之氣。

“可以使用術法,證明永恒結界又遭到了削弱,真的有神柱被斬斷了,而我們眼前這根神柱還能支撐,證明被斬斷的是另外兩根……”

司明想起召喚神柱需要集合強烈的意念,或者大量死人的怨念,很快就猜到了正確答案。

“是南大陸的神柱被斬斷了,理國長期處於戰亂狀態,要湊齊死人的數量太容易了,我們都中了邈天會的計中計!”

司明狠狠一拳甩向大地,拳風炸開一個大坑。

“他們苦心塑造了一個假象,讓我們以為他們打算利用人妖戰爭,來掩蓋他們試圖摧毀北大陸神柱的目的,可實際上這仍是一個幌子,他們的真實目標是南大陸的神柱,一切都是為了轉移我們的註意力!”

……

密室中,刑道莊盤膝而坐,他的身上浮現兩股力量的氣息,一者是至陽至烈的熾陽真氣,另一個則是本身的怪異之力,兩者雖非水火不容的對立,但也顯得格格不入,涇渭分明,毫無重疊的屬性。

很快,在刑道莊的驅使下,兩股力量開始融合,盡管彼此都顯得很不情願,但還是被強制混合在一起,試圖蛻變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然而,壓力越大,反彈越大,一開始刑道莊還能壓制住反彈的力道,可在過半的元氣融合在一起後,反彈的力道便超出了他能壓制的極限,瞬間掙破開來,反噬的勁力令其身形一晃,七孔流血,而原本融合在一起的元氣也迅速分離開來,並沒有保留混合的狀態。

“果然還是不行嗎?聖邪合一實在太困難了,即便我接受了蛾皇的一部分根基,依舊只有不到兩成的把握,真不知道過去的那些怪族主宰是怎麽做到的?”

兩成指的是孤註一擲的成功率,如果像剛才一樣循序漸進的進行,刑道莊永遠也實現不了聖邪合一。

然而,孤註一擲也就意味著失敗的後果非常嚴重,輕則重傷數年,重則直接暴斃。

刑道莊雖然不怕死,但那也要看為什麽而死,倘若因為運功失敗而亡,別人很容易從他的屍體中發現他是怪族的真相,那他又為何要去殺蛾皇呢?

千辛萬苦,不惜背情棄義,為的不就是守住這個秘密嗎?

“若不能聖邪合一,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嘗試轉邪為聖。”

轉邪為聖比聖邪合一容易得多,前者是量的積累,後者是質的突破,只是轉邪為聖也就意味著徹底失去怪族的軀體。

刑道莊猶豫了一陣,還是下定了決心:“這是邈天會唯一能要挾我的把柄,只要將這一點去掉,不管邈天會拿出什麽樣的證據,都不可能動搖我的名聲。”

以刑道莊如今在北大陸的崇高名望,尋常證據根本奈何不了他,以聯軍統帥的身份擊退了妖族,而且並非擔一個虛名,而是親手策劃了滅敵之戰,這份功績已然將刑道莊推到了一個救世主的高度,甚至在北大陸的百姓看來,他比燕驚鴻更值得敬重。

這種情況下質疑刑道莊的身份,無論拿出什麽樣的人證物證,全會被認定為偽造,這是對英雄的汙蔑,沒人會相信,哪怕證據再有力,那也只不過證明了對方的偽造技術十分高明,更顯出敵人的可惡,以及證明敵人對雷王的忌憚,而敵人反對的,我們就應該支持,所以要更進一步擁戴雷王。

唯一能讓刑道莊跌下神壇的,就是他自身。

只要讓刑道莊暴露出怪族的本體,就能讓他身敗名裂,這是無可動搖的證據,哪怕大家看在他過往的功勞上,不予以追究,也不可能再對他予以信任。

“罷了,雖然很不情願,但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邈天會為了掩蓋自身的臭名,很可能會選擇曝光我的身份,何況蛾皇已死,我已沒有同他們合作的必要,繼續下去不過是單方面被利用……”

長嘆一口氣,刑道莊做出了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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