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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神明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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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法院。

“有罪!”

律法之神化身的天平做出了冷冰冰的判決。

在過去,一旦律法之神的判決下達,不管被告原告雙方是否服氣,都會默默的接受判決,頂多是準備二審上訴,沒人會質疑結果,但今天不同了。

“我不服!法神你是瞎了還是聾了,明明有那麽多證據證明我是無辜的,你到底是怎麽判案?”

一名身穿華服,胸口佩戴族徽的貴族拍著桌面,大聲抗議著,而旁聽席上的觀眾們也是面面相覷,同樣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只因剛才的案件審理偏向性實在太明顯了,明顯到三歲小孩都能看出法神在拉偏架,只要是檢察官提出的證據,都會得到認同,只要是被告提出的證據,都會予以否決。

律法之神道:“被告抗議無效,若不接受判決,可在兩個月後再次進行上訴。”

“就算上訴不還是你來審判,就憑今天的審判來看,結果根本不會有任何變化,我懷疑你的神性出了問題,你分明淪為皇帝的走狗!”

若在一個星期前,哪怕是同樣不合理的判決,這名貴族也只會一臉震驚的選擇接受,即便覺得其中有貓膩,也不敢說出來,只當是案件中還有什麽自己疏忽的地方,或者檢察官另有證據,總之,法神是絕對正確的,即便做出錯誤的審判,也是被下面的人所蒙蔽。

然而,在法皇下達取締貴族特權的法令,並且對京州貴族大開殺戒後,所有的貴族都人心惶惶,面對整個階級的滅頂之難,不甘就戮,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現在都敢了,別說這個案件偏向性如此明顯,就算案件審理公平公正,只要是貴族敗訴,他就會當場質疑。

現在法國的大環境便是如此,如同一點就炸的火藥庫,每個貴族都繃緊了神經。

天平中傳出古井不波的聲音:“質疑無效,根據憲法規定,法神的審判是絕對正確的,法警,快將犯人收押。”

“去你的絕對正確,我看誰敢碰我,苗前輩!”

數道指氣飛射而入,擊中在場法警的穴道,將他們的行動盡數封住,接著一名雙目如炬,鶴發童顏的老者踏步而入。

“法神的絕對正確性,是為了維護國家的秩序與安定,觀今日之作為,卻是大違本意,法皇要取締貴族特權,大可依照規矩向大議會提交議案,行堂堂正正之師,而不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老夫本不想插手此次政爭,可今日之所見所聞,實在叫人看不下去,唯有挺身而出,以彰正法!”

老者擡頭挺胸,慷慨陳詞,聲如白日驚雷,當真是浩氣長存,氣逾霄漢,令宵小之輩聞之喪膽。

“是鎮海拳宗!”

“沒想到他也出面了,而且當庭違背法神判決,看來是真要撕破臉皮了。”

“廢話,在蘇英波動手屠光京州貴族的時候,雙方就已經撕破臉皮了,說到底廢除貴族特權是不是法皇的旨意還不一定呢,不是有傳言說新皇被人控制了,否則怎麽可能頒布如此激烈的法令。”

被告貴族看見老者出面,心下大定,瞥了一眼主席臺上的法官和法神天平,冷笑一聲,伸手整了整衣領,彈了彈不存在的灰塵,接著緩緩踱步向下走去。

“咆哮公堂,擾亂法庭秩序,當庭行兇,以暴力抗法,故意傷害執法人員,數罪並罰,鑒於執法人員失去行動能力,依照規定,由本法神暫代執法之責。”

話音一落,天平形象陡然轉變,化為衙役模樣,但沒人會真的將他當成衙役角色,因為祂不僅身高三米,腰圍八尺,而且身著密不透風的重甲,宛若一座小型堡壘,手持一桿粗大如電線桿的水火棍,朝著被告貴族當頭砸去。

老者臉色一變,忙將被告拉過來,一拳如雷驚馳,也不見他有什麽蓄力發力的動作,偏有力道浩蕩如山,鎮海拳意欲撫平波瀾。

拳棍相撞,雄勁爆發,法庭內宛若刮起颶風,所有觀眾都被吹飛出去,撞在墻壁上被震得頭暈目眩,老者臉上閃過一絲潮紅,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將地面踩得粉碎。

毫無喘息之機,律法之神的第二擊接踵而至,老者忙將人甩出,然後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周身氣勁爆發,形成護體氣罩,凝若銅墻鐵壁。

然而,下一刻氣罩破碎,鎮海拳宗宛若被大力擊中的棒球一樣飛了出去,噴濺的鮮血將雪白的胡子染得通紅。

律法之神伸手向前一抓,手臂陡然變大變長,朝著半空中的鎮海拳宗抓去,在即將觸身之時,無數拳影蠢動,神力之手轟然爆炸。

“川流赴海塵成岳!”

大量天地元氣向著鎮海拳宗匯聚,每一縷元氣都是拳頭的形狀,乍一看倒像是有無數人向著鎮海拳宗揮拳一般,很快這些小拳頭凝聚成了一個比人更大的拳頭,內中元氣回蕩,發出浪潮拍岸的轟鳴。

路上行人擡頭一看,發現化神強者即將動用極招,一個個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四散逃開,唯恐被餘勁波及,那些在法院大樓裏面的人,更是直接運起輕功從樓上跳下來。

鎮海拳宗單拳下壓,勢若泰山壓頂,威如流星疾墜,尚未觸地,磅礴拳風就在路面上壓出了一個拳印凹坑。

“損害公共財產,罪證確鑿。”

律法之神用冰冷的聲音說了一句,然後雙手握著水火棍,無盡神力匯入其中,連帶周圍的空氣都充斥著粘稠若液體的神力,猛地向上揮去。

雙方沖突瞬間,鎮海拳宗身形微微一滯,幾有敗退之兆,但他暗藏在後的左手緊跟而出,力道再增三分,立馬震斷了水火棍,繼續向下墜落。

然而,越是接近,鎮海拳宗越是感到阻力巨大,宛若置身在暗流湧動的深海之中,一股股神力撞擊著他的護體氣罩,隨時可能將他吞沒。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律法之神只是單純地輸出大量的神力,但是兩億人口膜拜上百年形成的神力總量,已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強弩之末,難穿魯縞,在拳勁距離律法之神不到五公分的位置時,鎮海拳宗的極招終究還是力盡了,頓時化作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一個巨浪打得破碎,神力以一種沖擊波的形式噴發出去,鎮海拳宗被攜裹著沖上了半空,隨後便是劇烈爆炸。

餘波振動大地,令四周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綻開叫人心驚膽跳的裂痕,半空中,隱約能見到一道遍體鱗傷,毛發皆焦的身影從爆炸中飛逃而出,快速離去。

律法之神沒有去追,執法有先後,祂出手並非是為了抓捕鎮海拳宗,當下再度衍化出一只大手,將那名早就趴在地上,雙手抱著後腦勺瑟瑟發抖的被告抓住,帶回了法庭。

遠處的一座高樓上,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冥師對身旁的申屠闖道:“律法之神的確比普通人更公正,但將法律的正確性寄托在個體上,容錯率仍舊太低,就好像封建君主制王朝將希望都寄托在君主賢明上,哪怕皇族再教育良好,也免不了會冒出個昏君,屆時王朝便會迎來衰退。”

申屠闖瞥了一眼,道:“人家本來過得好好的,你過去把人家的皇帝給宰了,鬧得全國政局動蕩,然後在一旁說他們容錯率低,你不覺得太招搖了嗎?”

冥師咳嗽了兩聲,尷尬道:“人會生病,神靈也會生病,我只是想看看生病後的神靈會是什麽樣?”

“神靈生什麽病,神經病還是精神病?”

“解釋了你也聽不懂,從目前來看,這份‘信仰之毒’並不能扭曲神靈的內在規則,卻能混亂祂的意識判斷,令祂失去理性,哪怕祂依舊遵照原來的規則行事,卻會因為過於極端而做出與期望相違背的事情。”

“這不就是精神病嗎?”

“……跟你這胸無點墨的粗人說不通。”冥師表示不想再跟你說話,轉身便要離開。

申屠闖忙喚道:“英國那邊馬上就要行動了,約定的日期就在後天,必須用更大的動靜吸引各方的註意,尤其是墨俠衛,不能讓他們閑著。”

“放心吧,法國的局勢如此糜爛,對比起來,英國那邊沒有絲毫動靜,只要墨俠衛的主事者是個‘明眼人’,便該知道將重心放在哪邊,讓律法之神得病,可不是我的一時興起,而是讓祂來保護我們,否則僅憑你我這點實力,可對付不了大批湧來的墨俠衛。”

……

酒吧密室外,響起了約定的敲門聲,司明將門打開,一身偽裝的爨二立即溜了進來。

“情況怎麽樣,聯系上了嗎?”司明焦急的問。

爨二搖了搖頭道:“京州所有的墨俠衛分舵都被封了,墨俠衛成員也都遭到了驅逐,電話線已經被屏斷,各個交通要道包括鐵路都有重兵審查,消息根本傳遞不出去。”

司明生氣的一砸手:“邈天會真是陰險,故意布局誘導,讓我誤以為他們的目標是英國,實際上卻是聲東擊西,等我將錯誤的消息傳出去後,又將我們困在此地,讓我們沒法傳出正確的情報,對方在時機上的把握真是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我們的行動完全被他們料中了。”

以司明、燕驚鴻、淩浣溪的能力,當然能突圍出去,但眼下時局緊張,正是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等他們趕回素國,再帶著大部隊殺回來,那真是黃花菜都涼了。

慕容傾嘆道:“現在只能希望國內的前輩們能看破邈天會的陰謀……應該不是難事,畢竟法國的局勢如此混亂,再有先入為主的成見,也該有所警覺才是。”

司明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認罪:“希望不大,當初我傳達情報的時候,已經提醒他們邈天會故意在法國引起動亂的可能,而且我擔心自己人微言輕,還故意用了師傅的名號,因此眼下法國的亂象只會被他們當做是邈天會故布疑陣的手段,不會太過關註,畢竟被我給‘提前料中’了。”

何棄常點了點頭,道:“來法國前,我就從上級那裏聽到了消息,墨俠衛已經跟英國達成合作協議,取得了入境許可,計劃先潛伏在英國境內,按兵不動,等待邈天會出手,再配合英國軍方將他們一舉剿滅。”

“從時間上計算,已經來不及調動了……”

司明內疚不已,都是自己太過得意忘形,非要去做什麽“智慧擔當”,結果完全被敵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早知道還不如讓慕容傾來當呢,至少她行事夠謹慎,不像自己,毛毛躁躁就做出了決定,現在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現場氣氛有些壓抑,燕驚鴻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徒弟,心中稍覺欣慰,至少這一趟並非沒有收獲,自己這個徒弟一路走來太順,沒遇上過重大的挫折,即便有過失敗,也大多屬於“非戰之罪”,眼下這一次才是完完全全的主帥之責,想來有過這次的教訓,他會變得更加成熟,更加謙遜。

大凡有才氣的武者,都要經歷年少輕狂、受挫反省、成熟懂事、謙和內斂的過程,從鋒芒畢露到神劍入鞘,重要的是能克服挫折,從失敗中吸取教訓,而不是一蹶不振。

這方面燕驚鴻對自己的徒弟倒是頗有信心,他不認為司明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慕容傾也不願看到司明自責的模樣,轉移話題道:“我們一直在這裏等著也只是浪費時間,如果邈天會真的要斬斷神柱,就會在這兩天內行動,眼下的關鍵是,夏觀雪的話我們到底要不要相信?”

何棄常道:“我覺得可以信,如果他要算計我們,沒必要那麽麻煩,直接帶著邈天會的高手包圍我們就行了。”

慕容傾質疑道:“就地防守跟主動跳入陷阱是兩碼事,如果邈天會上門,我們不難提前察覺,可如果我們主動上門,一旦被陣法困住,那可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什麽都不做才是最糟糕的。”

司明伸手用力拍了拍臉頰,重新振作道:“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只能試一試了,畢竟大勢在對方這邊,我們想要反敗為勝,只能冒險出奇。”

慕容傾道:“你打算怎麽做?”

“我最擅長的戰術當然只有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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