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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智慧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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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往教室裏看去,正在高談闊論的男生身穿奢華校服,顯然是一名貴族。

法國的學校一般都會提供兩套校服,一套是貴族款式,一套是平民款式,畢竟貴族老爺不想跟泥腿子穿一種衣服,或者說,只有區別對待,才能凸顯出貴族身份的優勢,否則你臉上又沒寫著貴族,誰知道你什麽身份,平民當中也有富商,同樣趾高氣昂,並不輸給貴族。

即便校方想搞平等化,不想區別對待學生,但一旦貴族施壓,往往也只能妥協。

不過,法典大學作為法國最高學府,不需要給貴族面子,規定校服只有一套款式,而且上學期間必須得穿,不穿就扣學分,沒什麽可商量的,你愛來不來。

只是上有政策,下游對策,貴族們很快就想出了法子,校規只是要求款式相同,沒有對材料做出限制,我自己用上好的材料做一套校服,這沒有違反校規吧,我天生細皮嫩肉,穿著低劣的布料會渾身不舒服,學校總不能強制我穿吧?萬一過敏怎麽辦?

最初只有一兩名貴族這麽做,可長年累月的影響下,很快就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貴族學生必須穿材質更好的校服,跟平民區別開來,甚至有涉足裁縫行業的貴族專門提供另一套校服。

盡管貴族裏也有家道中落的破落戶,但這種時候也只能咬咬牙掏錢買校服,因為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喜好問題,而是成了族群的劃分標志,你身為貴族卻跟平民穿同一種校服,你就是“貴奸”,貴族小團體就會排斥你。

反之亦然,身為平民卻穿貴族款式的校服,那你就是“平奸”,是貴族的走狗,想要巴結討好貴族,故而即便是富商之子,也不敢給自己買更好的校服,畢竟這麽做兩邊不討好,貴族瞧不起你,認為你是沐猴而冠,平民也要排擠你,覺得你奴顏婢膝,毫無尊嚴。

法國貴族與平民兩個階級的隔閡與對立,可見一斑。

這名貴族學生發言後,臺下有平民學生不服,正要反駁,卻被司明搶先一步:“我不同意!”說完就往臺上走。

慕容傾一驚,一旦插手如此尖銳的話題,簡直跟表明立場無異,伸手要拉人,卻慢了一步,只能看著司明站上發言臺。

站在發言臺前的富古微微皺眉:“這位同學很面生啊,你似乎不是我們法學科的學生吧。”

司明笑道:“我的確不是法學科的學生,但我是素國人,你既然談到了素國,我當然有義務站出來替祖國分辨一下,這難道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一名平民學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韋天陽,立即會意,起身道:“我們這一場辯論會只是臨時發起的,根本沒有規定只準法學科的人參加,比起正規的辯論賽,更像是討論會,有道是真理不辨不明,我們當然歡迎更多的人來參加討論會,難道身為法國人的我們比素國人更清楚素國的情況?”

富古繃著臉,本能的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因為這的確最是一場臨時發起的辯論會,是一位平民學生在自修課的時候,突然上臺發言說“法國應該向素國學習,消除貴族身份,就如同墨家鉅子當年打壓世家貴族一樣,如此才能讓國家得到發展”。

這番話無異於向貴族宣戰,而且是刺刀見紅的那種,貴族學生能忍才怪,當場就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並按照俗定的規矩弄成了辯論會的模式——即便是翻臉,法家也要按照規矩來翻臉,而不是像潑婦罵街一樣面紅耳赤的爭吵。

正式的辯論賽不僅對參賽選手有限制,而且一旦定下名單,其他人只能旁觀,不能插嘴,可臨時的辯論會只有不成文的規定,所謂不成文,那就是沒有正式的規矩,雙方承認才存在,不承認就不存在,富古此刻找不到阻止司明上臺的依據,只能不情不願的下臺。

等到他回到座位的時候,眼光餘角瞥見門口的韋天陽,忽然驚醒,這場辯論會分明是個有意布置的陷阱,連忙喚來一名跟班,附耳道:“快,去通知二公子,就說……”

遲疑了一下,現在他只有懷疑,沒有切實的證據,不能把話說得太滿,於是道:“就說三公子要搞事。”

跟班點了點頭,趁無人註意,偷偷溜了出去。

發言臺前,司明開口道:“方才這位同學說了素國的特權制度,首先得承認,他沒有撒謊,拋開是否屬於特權的爭論不提,至少說的內容都是真的,在素國,武道強者不僅擁有婚姻上的特殊優待,在其它各方面也有相應的優惠政策,比如在考取公務員的時候,你內功達到八級,就能額外加五分,之後每高一級,就多加五分。”

法學科的學生顯然精通辯論的手段,並沒有因為司明承認前一個發言人的話就變色,先抑後揚,先揚後抑,諸如此類的話術他們用得多了,後面肯定要接一個“但是”,“但是”前面的內容不重要,完全可以忽略,“但是”後面的內容才是重點。

果然,司明開口道:“但是,他把這種政策跟法國的貴族特權等同起來,實在有失公允,很簡單的一點,素國的這些政策面向所有國民,每個人都有機會享受得到,不論出身,不論背景,只看能力,這是可以通過後天努力得到的,但貴國的貴族特權從出身便已註定,不需要努力,只要你出身貴族,你就能享受優待,這不是特權什麽是特權?”

一名貴族學生起身道:“這位素國的朋友顯然沒有了解法國的國情,在法國同樣可以通過努力獲得政策優待,十級內功武者可以獲得勳爵爵位,十二級內功武者可以獲得子爵爵位,化神強者則是伯爵爵位,這種政策跟素國的政策殊途同歸,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司明嗤笑道:“別人通過努力才能得到的東西,你們不用努力就能得到,這也叫公平?”

對方道:“我們的優待也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由先人的努力爭取來的,不努力的人跟努力的人擁有相同的待遇,這能叫公平嗎?”

司明搖頭道:“你在混淆概念,對於你們‘努力的先人’得到優待這件事,我並無異議,但你們充其量算是努力的人的後代,憑什麽得到優待,你們付出過什麽樣的努力?磨煉投胎技術的努力嗎?”

投胎技術對法國學生而言,是個非常新鮮的詞,一群平民學生在理解之後,立即哈哈大笑。

“比投胎,我們確實比不過他們,甘拜下風。”

“投胎的確是門技術活,不過這玩意要怎麽學呢,誰能教教我?”

“你現在學太遲了,除非你把目標放在下輩子。”

“我不服,我也是戰勝了幾千億兄弟姐妹才出生的,憑什麽就比別人差。”

那名貴族學生騷紅了臉,反駁了幾句,可惜他已淪為了醜角,沒人聽他的發言,只能坐了回去。

富古起身道:“這位同學,請你將心比心的思考,如果你成為了化神強者,你難道不希望自己的後代得到蔭庇嗎?”

司明白了一眼,道:“若我有了孩子,光是留下的財產和人脈關系就足夠對他們起到蔭庇,相比普通人的孩子,無疑是贏在起跑線上,如果這樣他們都沒能成才,證明他們是個廢物,混吃等死便是了,何必浪費國家的資源去養這等蠹蟲。”

“對努力者後代的特殊照顧,這難道不也是一種公平?”

“公平是相對的,法國的政策或許稱得上公平,但素國的政策無疑更公平,正如奴隸社會比原始社會先進,可有誰願意回到奴隸社會?”

“不提素國還存在世家豪族,就是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們能得到更優質的教育,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容易成為武道強者,不也是一種投胎技術的勝利,跟我們的貴族制度又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用賽跑做比喻,普通人是自己摸索跑步的技巧,世家子弟是有人指導他們跑步的技巧,甚至他們可能不是用雙腿跑,而是騎自行車,但不管如何,他們都要從起跑線開始跑,必須跑過同樣的路程才能抵達終點,而貴族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在終點線了,這顯然是一種不公平。”

如此簡單易懂的比喻,立即引發了眾多平民學生的共鳴。

“沒錯,出生在終點線的貴族,有什麽資格說公平?”

“我不奢求你們跟我們一樣用雙腿跑,只要求你們跟我們一樣站在起跑線上,這樣的要求哪裏過分了?”

“你們技術好,跑得比我快,我輸了也心服口服,可明明我跑得比你們快,技術比你們好,憑什麽你們比我先抵達終點,就憑你們投胎技術好嗎?”

……

就在場上局勢呈現一面倒的時候,突來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你們若有機會成為貴族,還能堅持現在的立場嗎?”

不少學生都想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能”,但在意識到聲音的主人後,紛紛欲言又止。

司明擡頭看去,只見一名年紀在二十七歲上下的男子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此人雙目金光灼灼,顧盼之間,神氣倨傲,長相跟韋天陽有六分相似,但更為成熟,也更有壓迫感,不少學生在看了他一眼後,就好像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樣,紛紛收回視線。

男子將目光投向發言臺,司明與之對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既有威嚴,顯然是那種久居上位,掌握權勢的大人物。

不過,對現在的司明來說,也就那樣。

論權勢,哪怕是法國的皇帝,也未必高得過蠻洲西武林的武林盟主;論武功,此人雖然氣息深厚,內功至少有十級,放在他的年齡稱得上武學天才,但對司明而言也就是一個拳頭就能打死的對象。

如果你能掌握別人的生死,那麽不管這個人出身多麽高貴,有多麽大的背景,都不會對你產生絲毫壓力。

短暫的對視中,男子似乎也瞧出了司明的不平凡,以一種非常自然的形式將目光轉回,就好像方才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然後緩緩往前走,當經過前門口時,視線與韋天陽交匯。

韋天陽淺笑著,問候道:“二哥,你怎麽有空到這裏來?”

男子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盡顯倨傲之態,韋天陽也不生氣,繼續笑著,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尷尬,那笑容跟胡忌顯頗有幾分相似。

“是二皇子,他怎麽突然來了?金融科的博士祭酒,管不到我們法學科吧?”

“三皇子也在,他是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居然都沒有察覺?”

“兩位皇子的氣氛不大對,有點劍拔弩張的味道,該不會動手吧?”

“你想多了,他們平時的氣氛就是這樣,畢竟位置只有一個……”

二皇子沒有理會眾人的小聲議論,而是站到了講臺上,看了一眼寫在黑板上的辯論題目,不屑的哼了一聲,道:“無聊的爭論,這種話題已經爭論上百年了,至今沒有一個結果,你們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口水戰中,還不如好好修煉,爭取早一步成為貴族,屆時你們就會改變立場,忘記今天說過的話。”

這番誅心之論,一下子便刺透了平民學生的心,這不亞於說“你們反貪汙是因為自己不是官員,一旦成了官員就不會反貪”。

法典大學的學生本就心高氣傲,有著“搖頭輕富貴,冷眼傲王侯”的自尊,何況在一個有超凡武道的世界,皇權的威嚴跟平凡世界的皇權差得太遠,頓時就有學生起身抗議。

“二皇子未免把人看輕了,我的初衷與我的身份無關,即便成為了貴族,也要為消除貴族特權而奮鬥。”

“二皇子,你剛才的問題我可以很明確的回答你——當然能!”

“二皇子久居高位,習慣與權、利二字接觸,大概不知道理想是什麽滋味。”

一個個平民學生站了起來,盡管獨自一人不敢與對方對視,但當背後站在一個集體的時候,他們就不懼怕二皇子的威嚴,何況他們這邊也站著一個三皇子呢。

“你們這是幹什麽,要造反嗎?”

富古呵斥著,領導一大幫貴族學生站到了二皇子的身後,壯大威勢。

眼見雙方就要展開一張口水罵戰,二皇子突然擡手,讓眾人安靜下來,接著對平民學生道:“我只說一句話,只要誰往前一步,跪在我面前,我便將最後一個虎賁長的名額賜給他。”

平民學生一下子楞住了,身為皇子,對方的確有冊封虎賁長的權力,一般根據皇子的地位,擁有一到五個名額,而一旦成為了虎賁長,就自動獲得勳爵爵位,成為貴族的一員。

富古得到示意,立即提醒道:“名額只有一個,只給第一個站出來的勇者。”

“二皇子,你太小瞧人了,我們是不會……”

話未說完,便有一人站了出來,單膝跪地,低頭道:“願為二皇子效力。”

二皇子點了點頭,伸手在對方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本皇子說話算數,三日後,你就來皇宮找我,以後你就是貴族了,記得跟以前的朋友劃清界限。”

接著擡頭,輕蔑一笑,就好像在說“果然如此”。

平民學生們頓時嘩然,紛紛指著下跪者破口大罵。

“田翼!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叛徒,我看錯你了!”

“田翼,你真以為給貴族當狗,他們就能把你當成一份子?做你的白日夢吧!”

“奴才相,賤骨頭,奴顏媚骨說的就是你這種無恥小人!”

田翼受不了,當即轉頭罵道:“手快有,手慢無,你們不過是嫉妒我動作最快!剛才想站出來的可不止我一個,只可惜沒我果斷!”

兩邊罵成一團,貴族學生也加入其中,嘲笑平民學生不過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們要的不是公平而是利益”“你們只是嫉妒自己享受不到特權,所以也看不得別人有特權”。

二皇子將目光投向站在門口的韋天陽,眼神中帶有幾分譏誚,好似在說“看吧,這就是你拉攏的手下”。

可惜,韋天陽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樣,露出惱羞成怒或者氣急敗壞的表情,依舊不冷不熱的笑著,就好像早預料道這一切。

趁著一群人吵吵鬧鬧,無暇估計周圍,慕容傾來到司明身旁,詢問道:“你到底在做什麽,這下不僅陷入法國的黨派之爭了,甚至還牽連到皇位之爭,就算你想否認也沒用,對方絕對會把你看成三皇子的人,你把燕師伯的警告都當耳邊風了嗎?”

就算之前一頭霧水,連韋天陽的身份都沒猜到,但聽到眾人的議論,以及看了這麽一出精彩好戲,以慕容傾的智慧,不難看清眼前的局面。

然而,司明答非所問:“我下決心了。”

“什麽決心?”

“這趟試煉,由我來負責智慧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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