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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第一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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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族長,一天之計在於晨,該起床修煉武功了,今天教的是淬體練法杯弓蛇影佾,請務必在三天內學會,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們都練這套武功。”

“少族長,早上的文化課是家族管理與決策理論,總共二十課時,請務必保證結業考核時能拿到優上評價。”

“少族長,下午的武學課傳授八葉掌,授課一小時練習兩小時實戰一小時,家族安排了武師陪練,如果不想挨打受痛,請盡快學會掌法。”

“少族長,晚上的藝術課教的是繪畫裏的沖墨法,你有兩個晚上的時間將它學會。”

……

“天天學這學那,煩死了!”

用從藥房偷來的迷香迷倒了授課先生,司鏡玉從學堂裏偷跑出來,沿著湖岸邊走邊踢石子。

“接下來幹什麽好呢?唉,也不能找人玩,那些小混蛋看到了我,一定會向大人打小報告,把我抓回去,我可不能再吃第二次虧了。”

有過教訓的司鏡玉決定躲著眾人玩捉迷藏,反正她就算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高興,抓蝦逗蟹,自有個中趣味。

她脫掉鞋子,挽起褲腿,在湖裏踩了一會水,然後低頭看著水中倒影,摸了摸頭頂的兩個發髻,撇嘴道:“跟牛角似的,難看死了,到底什麽時候我才能自己梳發型啊?”

旋即她就被從腳邊游過的錦鯉吸引了註意,忙俯下身子運起剛學會的八葉掌,一陣亂摸後抓住了魚,結果剛剛舉起,就被魚尾甩了兩巴掌,雙手下意識的松開,“噗通”一聲讓對方逃走了。

“呸呸!居然敢對我用神龍擺尾,你死定了,天上地下都沒人救得了你!”

在湖水淺灘嬉耍了一陣後,司鏡玉雙手提著鞋子,伸展開來保持平衡,踩著一條線的堤壩向前走。

“還有半小時就該溜回去了,接下來玩什麽好呢?”

正思索間,司鏡玉聽到了一陣抽泣聲,心中不由得生出好奇,循聲找去,就發現一名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正坐在岸邊,捂著臉偷偷哭泣。

那女孩有著一頭金色的頭發,引起了司鏡玉的興趣,四下觀察無人在旁邊,她便躡手躡腳地溜了過去,在靠近後突然跳出,大叫一聲:“哇!”。

金發女孩被嚇了一跳,怔怔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司鏡玉,一動不動。

司鏡玉嘻嘻笑道:“你是誰,幹嘛在這裏哭?”

金發女孩忙伸手抹掉臉上淚痕,大力吸氣把鼻涕吸回去,然後故作鎮定道:“我沒哭。”

“誒,可我剛才明明聽到你的哭聲。”

金發女孩慌張道:“那、那是我在學蛐蛐叫。”

“雖然我沒聽過蛐蛐叫,但應該不是這種聲音。”

金發女孩鼓起臉,堅持道:“反正我沒哭。”

司鏡玉擺了擺手:“好吧好吧,就當你沒哭好了,小孩子就是麻煩。”

金發女孩撅嘴道:“你不也是小孩子。”

“知道麽,長輩們都評價我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卻過於常人,每次都能輕而易於地抓住事情的核心,”司鏡玉驕傲的挺起胸膛,“我只是看起來像個小孩,其實早就是成熟的大人了。”

金發女孩抽了抽鼻子,不信道:“可我聽堂姐她們說,女生只有胸口鼓起來,才算是成熟的大人。”

司鏡玉如遭雷擊,退後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平板,辯稱道:“我說的是內在啊內在,人不能光看外表,註重外在美是小孩子的標準,大人都註重內在美。”

“可姨媽她們說,女人只有屁股大好生養才是內在美。”

司鏡玉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有些沮喪,可隨即又變得信心十足,昂首挺胸道:“我現在只是年紀小,將來肯定會變大,因為我娘的胸就是鼓鼓的,我一定能兼具內在美和外在美。”

“可在我認識的人裏,管靈物閣的葵姨媽胸口像塞了兩木瓜,她女兒卻是扁扁的,還有支脈的蕓堂姐,年齡只比我大四五歲,胸卻是班級裏最大的,而她娘只比我大一點。”

“呃……這是因為、因為她們都不是親生的,肯定是生出來的時候抱錯了!”

司鏡玉說完後恍然大悟,一臉“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金發女孩吃驚的捂住了嘴巴。

“絕對是這樣,你可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要不然害得她們斷絕母子關系就不好了。”

“打死我我也不會說出去!”金發女孩鄭重其事的承諾。

司鏡玉拍了一下地面上的灰塵,一屁股坐到金發女孩的旁邊,兩只玉石般的小腳伸進水裏,調皮的劃來劃去:“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去上課嗎,你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金發女孩低下頭,弱弱道:“她們欺負我,嘲笑我的頭發,還拿畫筆在我的畫本上亂塗亂寫。”

“真好呢,我連個敢欺負我的人都找不到……”

金發女孩露出糾結為難的表情,好一會後,才痛下決心,用好像要趕赴刑場的語氣道:“雖然我不喜歡做這種事,但你一定要的話,我、我來欺負你好了。”

司鏡玉呆如木雞的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接著噗嗤一聲,捂著肚子大笑起來,甚至倒在沙灘上滾來滾去。

“哈哈哈……哎喲,不行了,笑死我了,你這人太有趣了!”

金發女孩嘟著嘴生氣道:“哪裏有趣了,我是認真的。”

“不是這個意思,你理解錯我說的話了,而且,比起被人欺負,還是欺負人更有意思。”

金發女孩立即糾正道:“欺負人是不對的。”

司鏡玉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道:“這就是你被人欺負的原因,想要不被人欺負,就得先學會欺負人,你有能力欺負別人,別人自然不敢欺負你。”

“是這樣嗎,總覺得哪裏不對?”

“就是這樣,聽我的沒有錯!記住,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被人欺負的,一種是欺負別人的,前一種沒有選擇,只能被人欺負,後一種可以選擇欺負人或者不欺負人,你想要不被人欺負,就得先成為後一種人,至於要不要欺負別人,這要看你的心情。”

“我不想被人欺負,也不想欺負別人,不管我心情好還是心情壞,都是這個想法。”

“好啊,那你就得先成為有能力欺負別人的人。”

“要怎麽做才能成為這樣的人,你能教我嗎?”

“沒問題,有我玉姐姐的指導,保證你三天就能學會。不過今天時間來不及了,我得趕緊回去叫醒先生,不然被人發現我偷懶就糟糕了。”

司鏡玉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剛要離開,驀地,停住腳步,轉身道:“我叫司鏡玉,你叫什麽名字?”

“司花婼,”金發女孩緊張的問,“你明天還會來這裏嗎?”

“明天來不了,明天給我上課的先生是個精明蟲,不好下手,後天吧,後天的授課先生是個糊塗蛋,很容易溜出來。”

“那後天還是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我們不見不散。”

“嗯,不見不散,拉鉤上吊,失約的是小狗。”

……

“我來了,花錯妹妹你來得好早啊,不會早就到了吧?”

“沒、沒啊,我也是剛到。”

“一看就知道在撒謊,你連撒謊騙人都不會嗎?看來還得給你加一堂詐術課。”

“撒謊騙人是不對的。”

“你剛才不就撒謊了?”

“啊,對哦,那……對不起。”

“用不著跟我說對不起,是被騙的人太笨,記住了,你想要不被別人騙,就得先學會騙人,這跟不被人欺負的道理是一樣的。”

“哦,那我應該怎麽做?”

“跟我學表演,來,把眼睛吊起來,裝成很兇的樣子,想象老虎的模樣,一看就知道要吃人,嘎喔——”

“嘎、嘎喔~”

“完全不行啊!你這不是老虎是貓咪啊,一看就很好欺負,來,我們進行想象訓練,趴在地上,幻想自己是一頭老虎,一頭很兇很兇的母老虎,嘎喔——”

“嘎喔~”

“氣勢不足!來,用丹田發氣,把氣勢吼出來,只要有了氣勢,眼睛一瞪,就能把那些膽小鬼嚇住,她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

“玉姐姐,我成功了!她們今天都被我嚇住了,她們本來要伸手推我,我一巴掌將她們的手打掉,然後什麽話都沒說,就是站著,眼睛一瞥,她們就不敢動手了。”

“嗯嗯,這麽看來欺負人的本事你都已經學會,可以出師了,接下來就是學騙人。”

“騙人是不對的。”

“不是騙人,是……是表演!對,我們來學表演,你那看戲臺上的那些演員,不都是在扮演別人嗎,但從沒有人說他們是騙人對不對?”

“原來是表演,那我學!”

……

“玉姐姐,雖然現在沒人敢欺負我了,可也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

“別管她們,那是她們沒眼力,將來肯定得後悔死。而且朋友這種東西,只要你演技夠好,就能騙來許多,一堆一堆趕都趕不走。”

“欺騙朋友是不對的。”

“呃……不是欺騙,是社交!你看大人之間的交往是不是都要講禮節,比如對方報上名號後,你就得說‘久仰久仰’,哪怕你壓根沒聽過對方的名號,也要這麽說,這個不是欺騙,而是社交禮儀,證明自己是一個懂禮貌講規矩的人,你不懂社交禮儀,大家就不願意跟你做朋友。”

“原來是這樣子啊,難怪我一直交不上朋友,玉姐姐你能教我社交禮儀嗎?”

“哈哈,包在我身上,這門課我可是拿了滿分,連尚儀嬤嬤都說再也教不了我,還要拜我為師!”

“喔——姐姐真厲害!那姐姐既然這麽擅長社交禮儀,一定有很多很多朋友吧?”

“……”

“姐姐?”

“當當當然了!哎,實在太多了,我剛才在用心算數數究竟有多少個朋友,結果發現根本數不過來,唉,朋友太多也是一種煩惱啊。”

“玉姐姐真厲害!”

……

“玉姐姐我打聽來了,堂姐她們說,只要找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不多大的,而且胸很大的女生,然後經常摸她的胸,就能吸收她的胸氣,讓自己的胸也跟著變大。”

“喔——幹得漂亮,花錯你立功了!” 司鏡玉鼓掌。

“嘿嘿,”司花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著便問,“那我們要怎麽做?”

“這還不簡單,當然是……”

司鏡玉看了看司花婼的胸口,發現只是微微凸起,勉強能看見一個曲線輪廓,這種程度無論如何都算不上胸大,不免遺憾地搖了搖頭,感慨花錯妹妹果然還只是個小孩子呢。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呆了一下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玉姐姐,怎麽了?”

“我覺得吧,女人的價值不能由胸來決定,這是一個錯誤的風氣,將來我一定把它糾正掉,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哦。”司花婼歪了歪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司鏡玉有些不甘心的撓了撓頭,忽然靈光一閃:“對了,你上次提過的那個母親胸小,但她很大的人是誰,叫什麽名字來著?”

“是……司蕓堂姐吧,怎麽了?”

“司蕓,草字頭的那個蕓吧,嗯,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司花婼不明白為什麽司鏡玉會突然提到司蕓,但她也想起一件事:“玉姐姐,也許只是我的誤會,你不會一直把我的名字弄錯了吧?”

說著她就在地面上寫了一個“婼”字。

司鏡玉瞧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尷尬,她一直以為是“錯“,還奇怪司花婼的娘怎麽起了這麽個名,認為生下女兒是個錯誤。

不過,她嘴上自然不會承認,立即道:“我當然知道這個‘婼’啊,‘chuo’音裏適合女孩子的只有這個字,我還知道這個字有兩個音,‘ruo’音代表的是地名國名,‘chuo’音才是姓和名字,意識是不順從,不接受。”

想到這,她立即恍然大悟,明白為什麽司花睦要給自己女兒取這個名字了,分明是表示自己不願接受,也不願承認被迫讓出族長之位的事實——她可不像司花婼那樣天真,認識的第二天就找人打聽司花婼的背景出身。

不過母親是母親,女兒是女兒,司鏡玉才不會因為大人之間的恩怨,就懷疑自己與朋友的交情,而且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也明白司花婼並非有心機的人,睦姨就算想塞個奸細,也該找個機靈點的,何況她與司花婼的相識純粹是個巧合。

“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卻過於常人”可不是司鏡玉的自誇,在長輩的刻意培養下,小小年紀的她早已具備成人的眼界,至少能看清家族內的事務,就她打聽來的情報來看,司花睦姨媽就是個志大才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毫無威脅可言,除非“時來天地皆同力”,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奪回族長之位。

明白了這一點,司鏡玉就不會對司花婼有什麽防備。

司花婼擦掉地上的字,有些扭捏道:“玉姐姐,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慶祝?”

“這個……很難吧,畢竟我也是偷跑出來的,被別人知道就麻煩了。”司鏡玉有些不好意思。

司花婼忙解釋道:“沒有別人,就我們兩個!我沒有朋友,最疼我的顧伯生病了,我娘也從來不會陪我過生日,從我生下來後一次都……”

“沒問題,到時候我一定來!”

司鏡玉實在不忍聽司花婼自揭傷疤,她雖然也沒有朋友,可至少還有一個關心她的母親。

司花婼滿含期待的問:“就這麽說定了?”

“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就算明天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過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司鏡玉起身正要離開,忽然停下腳步,轉頭道:“你說錯了一件事,你不是沒有朋友——至少我就是你的朋友。”說完就快步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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