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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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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脈藜心掌?”

師沐顏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匆忙間想不起來究竟出自哪門哪派。

這並不奇怪,八羅孽主活著的時候雖然名動天下,是人盡皆知的大惡人,但他畢竟死了十多年了,期間沒有半點與他有關的消息,世人早就淡忘相關的記憶,或許提到他的名號還能回想一二,光提武功很難聯想起來。

不過,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師沐顏也不在意,世上有最強的武者,沒有最強的武功,再厲害的招式也要看使的人是誰,既已知道對方的武功特性,小心提防便是。

“用這等陰毒險惡的邪功,不怕毀了司家千年傳承的巫家正統之名?”

她五指並爪,好似飛鐮般直戳而出,勁氣纏繞在五指上,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線。

“都什麽年代了,前輩還持這等迂腐食古的觀點,有正邪之分的不是武功,而是人!”

司鏡玉旋身一轉,使一股陰陽勁,披在肩上的白霜羽氅飛旋而出,迎面罩向師沐顏,雖轉眼就被鋒利的五指爪氣撕成碎片,卻也成功阻礙了視線。

她邁開舞步趁勢一起,無骨腰身如柳擺動,繞向師沐顏的身側,雙手化抽髓荼神爪,狠狠貫向肩井穴。

“而且,前輩看走眼了,我用的可不是邪功,而是玄門正宗!”

《孽刑真經》的確是玄門正宗,它的招式固然陰狠毒辣,但使用時自身亦感痛楚,旨在讓修習者明白兵者大兇之意,切忌妄動,乃是正統的苦修法門。

師沐顏勁力用老,本欲以劍指反斷司鏡玉手腕上的神門穴,突感體內氣息一滯,卻是之前動用絕招,沒來得及緩氣便發動搶攻,結果遭到逆水神罡的反擊,被引動了傷勢,於是動作不由得慢了一拍,竟被司鏡玉扣住了肩膀。

終究經驗老道,師沐顏驚而不慌,肩膀倏然一沈,變得柔軟無骨,好似棉花般渾不受力,脫出對方五指籠罩,接著旋身一轉,另一只手如鞭甩出,“啪”的一聲,又將司鏡玉震傷拍飛。

但這回她沒法趁勝追擊,因為一股陰毒難纏的勁力從肩井穴湧入,使得肩膀附近的經脈好似遭到千百只毒蟲啃食一般,又痛又麻,再加上之前被引動的傷勢,令她不敢躁進,只能先行求穩。

“如此險惡的武功,還說不是邪功?你這指鹿為馬的本事,倒是同你的天賦一般絕艷。”

司鏡玉緊咬牙關,忍住相同的痛楚,道:“正邪之別又豈是看表象就能斷言的?前輩方才所用的劍法絕招,怒氣沖霄,恨意綿綿,勢走極端,同傳聞中精美絕倫,如日月輪轉的白夜劍法相去甚遠,又哪來的什麽正派氣度?”

師沐顏一怔,仿佛回憶起什麽,先是露出哀愁之色,隨即轉為忿忿:“白夜神劍早就在被摯友背叛的那一天斷折了,這套絕心劍法正是我以當初的心境為基礎,融合畢生所學推演出來的覆仇劍法,以此時刻提醒自己,勿忘初心!”

“這般折磨自己,又有什麽意義呢?前輩你現在,可還記得當初為何要覆仇嗎?”

“記不得了,那又怎樣?覆仇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意義!”

師沐顏歇斯底裏的大吼,駢指為劍,再起攻勢,劍指舞動,掀起勁風如浪,輕易切割四周石像。

“那你的一生,未免太可悲了。”

司鏡玉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手上行動卻無半分留情,畢竟眼下的她沒能力留情,同樣駢指為劍,指尖罪念繚繞,依舊是《孽刑真經》裏的武功——蝕骨竭血指!

這門指法一旦點中對手,便如潑出強酸一般,會對血肉產生腐蝕之效,令人痛不欲生。

兩人再開戰局,師沐顏顧及傷勢,不敢動用全力,亦不敢攻得太急,倚仗根基優勢,穩紮穩打,步步進逼,《孽刑真經》的武功雖帶給她強烈的痛楚,但對一個嘗過生不如死滋味的人,這點疼痛完全不足以令她畏怯,反而更激發她心中的暴戾之氣,招招兇猛狂暴。

司鏡玉發揮身法優勢,明面上搶占主動,圍繞著師沐顏不停游走,避實擊虛,以《水月寶鑒》上的武功,卸力化力,借力打力,盡量抵消彼此根基上的差距。

饒是如此,每一次接觸時,她的功體都會遭到沖擊,被震得氣血翻騰,內傷加劇。

漸漸的,司鏡玉臉色變得煞白,襯得身體愈加單薄,仿佛下一刻就會倒下,此外,她的雙手亦遍布傷痕,全是被對方指尖的劍氣所傷。

師沐顏將這一幕瞧在眼裏,更是堅定以根基取勝的念頭,並不著急決勝,通過每一次交手加重對方的傷勢,直到出現“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驀地,師沐顏抓住機會,閃身攔在司鏡玉面前,不容逃避,雙掌疊出,紮紮實實來了一次對掌,毫無取巧的根基比拼!

司鏡玉登時如遭重擊,仿佛被馬車撞了一般,身子被震飛出丈許,落地後仍止不住沖勢,連退五步,一張俏臉忽然浮現紅暈,張嘴朝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成了!

師沐顏心頭閃過一絲喜意,知曉對方已無力壓住傷勢,當即疾撲而上,便要一舉將人拿下。

誰料劍指所觸,只有一片空氣,原地乃是一道殘影,師沐顏驚覺上當,來不及變招,背後忽感一痛,卻是挨了一道碎脈藜心掌。

有護體真氣抵擋一部分掌勁,師沐顏並未受太多外傷,但陰毒掌力從竅穴鉆入,沿著經脈橫沖直撞,大肆破壞,以她的堅韌意志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尤其是其中的一股勁力,又毒又刁,直躥心房,仿佛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心臟用力一捏,令她喘不過氣來,差點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連忙反手揮出一掌,將對方逼退,師沐顏轉過身來,發現司鏡玉臉色慘白,呼吸急促,身子搖搖晃晃,顯然傷勢不淺。

“原來是回光返照,連下盤都站不穩,看你還能出得幾招?”

師沐顏運功壓住體內蠢蠢欲動的傷勢,再開攻勢,不容對方有喘息之機,欲一鼓作氣將人拿下。

拳來掌往,指爪交鋒,勁氣迸發。

十幾招過去後,司鏡玉仍是屹立不倒,不僅如此,她的功體反而越來越強,原本只是九級內功的水準,現在已經臻至十一級頂峰,令師沐顏再難分力壓制傷勢,不得不認真應對,心中更掀波瀾。

“扮豬吃老虎?不對,她所受傷勢並非作偽,沒道理為了示敵以弱就故意受傷,可若不是這一原因,要如何解釋她功體越來越強……越受傷功體越強……”

師沐顏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明白對方所用武學出自哪裏,不由得脫口而出:“滅罪神殘體!孽刑真經!你是八羅孽主的傳人!”

“你只說對了一半,我的確修煉了《孽刑真經》,但不是八羅孽主傳給我的,而是我從他的屍體上拿來的。”

司鏡玉雙掌劃圓,如波濤浮動,背後好似出現一輪圓月,四手相交,功體比拼,竟是不弱下風。

從交戰開始,她還是首次正面接下了師沐顏的攻勢。

師沐顏又驚又怒,催動十成功力,一舉將司鏡玉震開,強勢道:“就算你練了滅罪神殘體又如何?功體雖然能逆勢增強,但身體所受的傷勢並不會消失,你的身手已經比初時慢了許多。”

“咳!”司鏡玉又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有氣無力的說道,“你還沒發現嗎,既然我的身手受傷勢拖累變慢,為什麽還能跟上你的行動?”

師沐顏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擡起手一撫鼻口,就見上面一片鮮紅,自己竟是不知不覺中流出了鼻血。

司鏡玉道:“如果《孽刑真經》只是一門折磨人的武功,昔年的八羅孽主有什麽資格被稱為世家之敵,令世家中人對他又懼又怒?《孽刑真經》裏的武功最令人忌憚的不是求死不能的痛楚,而是它的暗勁極難化消,每次中招,都會潛伏在體內,暗中侵蝕功體,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然積重難返。”

師沐顏連忙審視體內狀況,發現四肢五骸都被一種血紅色的暗勁覆蓋,這些暗勁如同水蛭吸血一般,啃食著她的功體,由於顏色與血液太過相似,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每一名化神宗師都對自己的身體掌握入微,無論孽刑真勁的暗勁多麽隱蔽,以司鏡玉的修為施展出來,師沐顏本該能及時察覺才對,但她本就帶傷,戰鬥中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容她細細內視,有不適的癥狀也會被當成是舊傷發作,於是些微的異樣就這麽被忽略了。

“這等算計……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逃跑?”

到了這一步,師沐顏如何還不明白,對方根本沒被自己化神強者的身份嚇到,反而懷著“蛇吞象”的心思在布局。

既有天賦,又有心機,這等天才人物,當真恐怖如斯!

“你曾說,讓我別抱有等待援軍的念頭,所以我便聽取了你的意見,在發現你身懷傷勢的那一刻起,我心中所想便只剩下——敗你!”

司鏡玉放手一搏,超越極限全力催動功體,磅礴真氣如狼煙升騰,控制不住的元氣向外散溢,如狂風怒嘯,卷動沙塵如瀑。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全力催動元功的結果便是讓傷勢進一步加劇,但由於滅罪神殘體的存在,傷勢越重,功體越強,因此她的氣勢急遽攀升,好似沒有上限,轉眼已逼近化神界限。

“居然用這種手段提升功力,真是不要命了……你不怕死,我難道就怕死了嗎?“

師沐顏怒然一喝,劍指向天,白茫茫的劍氣拔地而起,貫入雲霄,一道道雷霆之力接引而下,纏繞在劍氣上,交錯縱橫如電蛇亂舞。

“撕心裂肺貫驚雷!”

一臂斬落,劍氣如洪流湧動,伴隨著不斷炸裂的雷電,摧毀一切阻擋之物,一尊石像僅僅只是被擦到手臂,立時上半身爆裂成無數碎片,飛射而出。

另一邊,司鏡玉的功體拔升到她再也無法承受的程度,體內氣血逆流亂沖,不止七竅流血,身體各處皮膚也紛紛開裂,將一身潔白的衣裳染成鮮紅,以此代價換來的力量,則是萬千厲鬼悲嚎,懺罪之力如黑河湧動,將她襯托得宛若鬼神降世,可懼可怖。

“萬魂沈冤命惡從!”

源自《孽刑真經》的懲戒極招爆發,好似來自無間地獄的刑罰,骷髏夜嚎,血煞噴薄,百鬼奔行,霎時陰陽逆亂,五行失序,將陽世化作鬼域。

極招沖突,雷電本就具備克制陰祟之能,輕易將悲嚎的鬼物摧毀,但《孽刑真經》作為玄門正宗,它的極招並非純粹地召喚陰邪鬼物,雷電能滅陰鬼,卻滅不了懺罪之力。

雷霆劍氣將罪業黑流一分為二,從中貫通,彼此消磨掉七成力量後,錯身而過。

師沐顏想要提氣出招抵擋,可關鍵時刻傷勢再度發作,體內氣息一亂,便失去了最後的機會,眼睜睜看著兩股漆黑洪流撞在她的身上。

司鏡玉鼓起最後一點微末真氣,雙手劃圓,再啟鏡射之術,可即便是在她完整狀態的時候,也擋不住三成力量的極招,更遑論現在。

骨碎連聲成線,赤血濺湧如泉,兩人同時被擊飛,各自撞上一尊石像,將其半邊染紅,接著躺倒在地上,進氣不如出氣多。

“哈,哈哈,是我贏了……”

憑借鏡射之術反彈掉一部分力量,司鏡玉比師沐顏多了一口氣,於是伸手扶著石像,想要爬起來。

結果傷勢太重,未能如願,又躺回了地面。

“可、可恨啊!連司鏡熙的一個晚輩都贏不了,我還談什麽覆仇!”

師沐顏一頭黑發轉眼變白,風韻猶存的皮膚也在瞬息間蒼老,失去了彈性和光澤,但以此為代價,她又獲得了重新站立的力量。

司鏡玉見狀,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承認,這一戰是你贏了……真是了不起,‘司家百年不出的奇才’這個名號實是委屈你了,真想看看最後你能成長到那一步,可惜,你只能到此為止了。”

師沐顏指尖再凝劍芒,輕輕點出,劍氣破空,射向司鏡玉的眉心。

眼見即將貫腦,一只手忽然出現,擋在了司鏡玉的額頭前,抓住了鋒利劍氣,接著用力一握,將其捏碎。

“看來我趕到得很及時啊,哈,果然主角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登場,讓我瞧一瞧,究竟是哪位化神強者居然以大……餵,老太婆你好像只剩半口氣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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