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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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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茗莊依山傍水而建,本是為取山泉河水泡茶,但在這個有武學內功的世界,想要安身立命就得習武,諸子百家無論哪家都不例外,唯有武力保證才能護住基業,沒意識這個道理的人都被歷史的潮流卷走,化為一拍即散的浪花。

品茗莊亦不例外,於是他們在後山的一處山谷裏建了一座演武場,以供族人弟子修煉,此處四周高峰環抱,峰頂接雲,無以借足,唯有谷底尚可行走,舉目所及,亂石蒼松,參差不齊,石塊大者仿佛小山,小者亦不下萬鈞。

松石之間,散立著無數石人像,矮者與常人相同,高者幾近五丈,一尊尊刻畫入微,除了體形龐大外,其喜怒哀樂,一顰一笑,皆與常人無異,栩栩如生,或坐或立,或蹲或奔,或蹙眉苦思,或仰天大笑,或彈鋏而歌,或援筆鼓瑟,當真千姿百態,各具風姿,一眼望去,杳無窮盡。

如果細細觀察每一尊石像的姿勢,依照某些規律將他們前後串聯起來,甚至還能發現隱藏其中的數套武功,

不過,此時此刻,身處石林中的兩人,沒有半分欣賞石林奇景的心思。

“閣下就是師沐顏前輩吧,居然能將人手安插入品茗莊,而且還在茶藝大賽這種掎裳連袂、人聲鼎沸的時期下手,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司鏡玉再怎麽小心謹慎,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敢在陸家地盤上鬧事,要知道陸家也有一位化神宗師坐鎮,看在家族間的交情上,老前輩只要察覺到異象,就一定會出手救她這名晚輩。

世家相互間會落井下石,面對外敵時又會同仇敵愾,數百年的相處,彼此既有仇隙又有交情,聯姻也是極其常見的事,故而除非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否則不介意幫上一忙。

“你料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今日之局乃是陸家助我而成,所以不管你鬧出多麽大的動靜,陸家都會置之不理,若你還指望著援軍來救你,大可省下這無用的念頭了。”師沐顏半真半假的說道。

司鏡玉聞言,卻是不信,即便不談交情,陸家也沒道理為了討好師沐顏一人,就選擇與司家為敵,化神強者再有能耐,也比不得一個延續數百年的大家族。

倘若今天她死在這裏,陸家必須給司家一個交代,即便他們也是受害者照樣脫不了責任,正如一名學生如果死在學校,自殺也好,意外也罷,校方都必須承擔責任,如果這名學生還是市委書記的孩子,那就更要慎重對待。

如果最後查出陸家與兇手有交集,司家一定會向他們宣戰,哪怕繼任族長位置的是司花睦一脈也不例外,這是大義所在,人心所向,誰也不能違背。

陸家主事者稍微有點腦子,就不可能犯這等錯誤。

師沐顏註意到司鏡玉的表情,冷笑一聲:“信不信隨便你,跟你說這些話,是看在你身上流著唐安的血,眉目間隱約有些他的影子,否則一劍便殺了你。”

唐安就是當年三角戀中的那位男主角,論起來是司鏡玉的曾曾祖父,隔了好幾代,去世也已經很久了,傳聞這位才貌雙全,乃是當時有名的美男子,由於名聲在外,出行時經常造成萬人空巷,世人爭相目睹的場面,若非如此,也很難讓兩位化神強者為他爭風吃醋。

“昔年之事另有隱情,老祖宗曾囑咐我不要說,但她既已去世,此約也便作廢……”

“就算有隱情又怎麽樣?當年的事過去那麽久了,許多事情我都記不清楚了,唯一銘記在心的,就是對你們司家的恨!這份仇恨讓我撐著殘軀茍活到現在!”

師沐顏伸手在臉上一抹,外面的蠟黃層被抹掉,露出雪白透紅的肌膚,只見兩腮蘊紅,宛如秋桃,雙眉彎彎,恰似新月,眼神如三秋潭水,清亮之餘,又透著幾分寒意。

她眼角雖已出現魚尾紋,但不損一身氣質,反添“風韻猶存”之意,令人不敢相信她其實是一名年過百載的老嫗,不難想象她年輕的時候,必然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兒。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她的左臉上有一道十字疤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昔年司鏡熙下藥將我迷醉,然後在我臉上刻了這道疤,令唐郎嫌棄於我,我雖怨唐郎以貌識人,分外淺薄,但更恨司鏡熙不擇手段,十餘年交情,義結金蘭之誼,居然為一私情而叛,毀我容顏,屠我家人,欲斬草除根,下得如此毒手!”

師沐顏眼中執念如火閃動,射出迫人的光芒,翻掌一提氣,森然劍氣四溢而出,在周圍的石像上打出篩子般的孔洞。

“我晉升化神之後,本可輕易修覆這等傷痕,但皮傷可愈,心傷如何能治?我留著這道傷疤,便是時刻提醒自己,決不能忘記這份恨意!今日哪怕有天大的隱情,你也必須得死!要怪就怪你身上流著跟她相同的血!”

司鏡玉長嘆一口氣,知道這時候說什麽也沒用,就算讓對方的家人覆生,怕也消不了這滔天的恨意,想要說服對方,首先得證明自己有說話的資格。

武者間的交流便是如此,即便對方說一加一等於三,你說一加一等於二,如果擋不住對方一拳,一加一就是等於三,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前輩,方才那一掌,證明你身上的元氣已經開始散溢,想來是大限將至,身軀老化,再也鎖不住精氣神,憑這具垂死之軀,今天你未必能如願。”

師沐顏心中清楚,除了大限將至外,也因為同陸家化神的一戰,受的傷到現在還沒好,她終究是老了,不比年輕小夥,放過去這等傷勢三五天就能痊愈,現在卻有化作沈屙的趨勢,正如當年司鏡熙與八羅孽主一戰,受的重傷十幾年都沒能治好,無論服下多少珍惜藥材都沒用。

不過,即便是拖著負傷之軀,她也不信拿不下一名年齡不到自己零頭的小輩。

“聽說你被讚譽為司家百年來最傑出的天才,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有真材實料還是浪得虛名?”

她忽地出手如電,伸手抓向司鏡玉,她嘴上說一定要殺人,心中想的卻是擒下來做人質,要挾司家,進而攪動更大的風浪,死人終究不如活人有價值。

誰料司鏡玉反應並不慢,居然能跟上她的速度,雙掌化上善若水,一化一引,便將她的力道盡數卸到一旁。

師沐顏冷哼一聲,手腕一轉,五指鋒利若劍,向司鏡玉的手腕直插下來。

司鏡玉知道對方這一手看似爪功,實則五指蘊藏鋒利劍氣,厲害無比,一旦碰到怕是要齊腕而斷,憑她的柔功決計抵擋不住,當下施展《水月寶鑒》中的鳳來伏羲佾,身形如蛇向後掠出,堪堪避開對方五指銳勁。

鳳來伏羲佾傳聞乃是人皇伏羲所創之祭天舞步,暗合八卦術數,神妙無比,再配合以柔克剛之功,師沐顏修為雖高,單憑技巧一時半會竟也奈何不得,頓覺臉上無光,當下再催元功,雙手橫向一掃,白茫茫的劍氣無差別地飈射而出,想躲過此招,要麽趴在地上,要麽躍上半空,無論哪種都勢必影響行動。

司鏡玉見狀,不再閃躲,雙手分別由外向內劃出一道圓圈,同時真氣勃發,凝成一面圓鏡,掃射而來的劍氣擊在圓鏡上,竟被反彈而去!

“鏡射之術!”師沐顏揮掌將自家的劍氣震碎,神色驚疑不定,“這門秘法不是只能用來反彈術法嗎?”

司鏡玉反問:“窮則變,變則通,連修改前人功法的本事都沒有,算哪門子絕世天才呢?”

“丫頭看起來是個虛懷若谷的模樣,實則內心自傲得緊,不過,你也確有自傲的資格。”師沐顏沒有吝嗇稱讚。

修改功法比自創功法要容易些,但也容易得有限,若說自創功法頂多與自身眼界齊平,那麽修改功法則最多超眼界一線,故而非集大成者不能為也,如果修改功法真的那麽容易,司家前人又豈會視若無睹。

師沐顏嘆道:“可惜,再天才的人物,也要花時間才能成長起來,若是再給你十年光陰,恐怕我就真拿你沒辦法了。”

司鏡玉糾正道:“用不了十年,只要五年,我便能擊敗你,若再算上你身體腐朽的速度,只需三年,你便毫無勝算。”

“激將法嗎?沒有用的,今天我絕不會放過你,你沒有將來了!”

她周身氣息一散,震得地上沙塵飛揚,揮掌一推,劍光滲入每一顆砂礫中,令其如同子彈般激射而出,同時她也緊跟彈幕前沖。

司鏡玉不敢再用鏡射之術,因為出手時無法移動,一旦被師沐顏近身就危險了,當即再啟舞步,竄入石林之中,借助石像擋住激射的砂礫,並且左挪右閃,躲避對方的視線。

師沐顏速度雖快,但在這種到處是障礙物的空間中,絕對速度沒有意義,反倒是身法挪移更重要,而步法正是司家最擅長的方面,她身體的素質、反應明明更快,卻偏偏撈不著人,每每差之毫厘,就被躲了開去,被一尊尊石像擋住去路。

“想借石像藏身?做夢!”

片刻後,心意煩躁的師沐顏不想再跟司鏡玉玩捉迷藏,當即駢指為劍,指尖延伸出一米多長的劍芒,輕輕一揮,便似切豆腐般將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攔腰斬斷。

接著,師沐顏便不再繞來繞去,鎖定司鏡玉的氣息後,沿直線前行,用劍芒將所有攔路的石像斬斷,一時大地隆隆作響,一尊尊斷裂的石像砸倒在地上,激得灰塵漫天飛揚。

不過,雖然劍芒劈開石像非常輕易,花不了多少時間,但石像從斷裂到落地需要時間,師沐顏身子素質再強,要正面撞開數噸重的石頭也夠嗆,依舊需要繞行,因此她還是追不上司鏡玉。

兩人你逃我追,從山谷的一頭跑到另一頭,沿路的石像盡數被斬斷,七倒八歪的橫列在地上,司鏡玉轉頭瞧見這一幕,頓時明白對方的用意,這是要逼自己再也無法展開步法,同時也斷絕接下來借助石像躲藏的機會。

“逃啊,你怎麽不逃了呢?”

師沐顏駢指向前一戳,劍芒脫手飛出,斷石裂金,無堅不摧,將阻擋的石像洞穿出一個窟窿。

司鏡玉虛晃一招,身體柔弱無骨,下半身繼續前沖,上半身卻向後折去,與水平面齊平,堪堪避開了這道劍芒,只被割破小腹處的衣裳,變成了露臍裝。

“戟指怒目斬赤霞!”

師沐顏五指一並,掌尖勃發出沛然劍芒,凝聚成一柄五米長的巨劍,當空怒斬而下。

司鏡玉心知再難閃躲,雙掌運功,一推身旁的屈膝捧魚的專諸塑像。

專諸乃是春秋時吳國的大刺客,曾將魚腸短劍藏於四腮鱸魚之中,刺殺吳王僚,這尊石像托盤蹲身,短劍欲出,氣勢本就淩厲詭異,此時受司鏡玉掌勁一激,手中石劍竟然怒射而出,同時石像受到勁力牽引,倒向一旁。

見石劍迎面射來,師沐顏哼了一聲,另一只手隨意拍出,便將石劍擊得粉碎,但粉碎後的沙塵撲在她臉上,雖被護體真氣擋住,卻也令她心神微微一蕩,凝聚氣劍的手臂不由得晃動,使得巨劍出現細微偏差。

司鏡玉抓住機會,扭轉水蛇般的腰身,終於避開了從上方斬落的氣劍,忙閃身向後急退。

氣劍斬在地面上,轟然爆裂,散化成劍氣四射而出,哪怕只是餘勁,猶有洞穿鐵甲之利,能輕松將人射成篩子。

幸而專諸石像倒下,恰好橫亙在司鏡玉與氣劍之間,把射過來的劍氣盡數擋住,發出篤篤聲響。

司鏡玉沒來得及松口氣,師沐顏便已揮掌而至,她心知再難閃躲,只能匯聚全身功力,奮力揮掌格擋。

雙掌一對,司鏡玉頓覺無匹勁氣沿著胳膊沖擊鼓蕩,匯聚襲來,喉嚨一甜,整個人便吐血飛出。

師沐顏本欲追上,一舉擒人,但一股與自己掌力屬性相同的力道反沖而來,令她身形一阻,等緩過氣來,便失去了擒人最佳時機。

“逆水神罡!”

師沐顏自然認得司家的絕學,低頭看了一眼手掌,感嘆道,“縱然是司鏡熙,也是在晉升化神之後才掌握這門秘技,而你現在的年齡……或許真的只用五年,你便能超越我。”

司鏡玉穩住身形,運功壓住傷勢,抹去嘴角血跡,道:“有什麽可驚訝的,時代總是在向前發展,正如後浪推前浪,後人理應超越前人,否則便是無能!在墨家推行武道革命之後,我們這一輩人能接觸到的武功,遠比你們這一輩人多得多,論武學基礎知識,你未必及得上我,不妨透露一個消息給你,司家中還有一名我的同齡人也學會了逆水神罡。”

“後生可畏啊,”師沐顏沒有反駁,長嘆一口氣,“可惜,光憑逆水神罡傷不了我,你們司家的武功防守有餘,進攻不足,加上體質所限,即便學了剛猛霸道的武功,也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威能。”

《水月寶鑒》的煉體篇首重柔韌性,體質定型後再修煉柔功,有事半功倍之效,練習舞蹈也得心應手,哪怕天賦愚鈍之人,煉體之後也能擁有出色的舞蹈素質,但也因此折損了剛勁方面的資質。

“要傷敵,未必就非得依賴剛猛霸道的武功。”

司鏡玉並未因受傷而氣餒,提元催掌,首度發起進攻。

師沐顏有意試招,不閃不避,擡手對掌,氣勁交並。

雖然她再度將司鏡玉震退,卻也感到一股陰毒狠辣的勁力從掌心滲透而入,令整只手臂的經脈都酸痛不已,頓時心驚,就她所知,司家根本沒有如此狠毒的掌法。

“這是什麽武功?”

“碎脈藜心掌。”

PS:因為屏蔽詞,我將文中的“今日”改成了“今天”,否則會出現“日我”和“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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