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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九章 雙姝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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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司明再度與司花婼碰面,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後者的心情且不提,前者是因為昨天吹牛吹得太過,如今那股勁頭一過,不免有種留下黑歷史的尷尬。

兩人一路無話,行至學校,由於今天是上課的日子,便沒有前往禮堂,而是直接去了教學樓,司明也得以見到了這所貴族學校的課程表。

除去慣例的語文、醫學課,還有歷史、政治、經濟課,沒有物理、化學和生物,數學跟經濟結合在一起,而且不教幾何類題目,所有內容皆為經濟學服務,以上種種加起來,大約占了三分之二課時,剩下的三分之一是藝術。

藝術屬於選修課,需要從九藝中選一門或多門作為主修,其餘的不必動手練習,但也要學習理論知識,畢竟美國的世家貴族,言談皆離不開藝術,如果你不懂其中的知識,便會被視為鄉巴佬,無法插入談話中。

當然,也有一些人是不選藝術課的,但他們並不會輕松多少,因為他們要把精力轉移到那些需要進行卷面考試的課程上。

半夜十二點了,還在圖書館裏挑燈夜戰的就是這一類學生,他們往往出身平民階級,學校會為他們提供巨額獎學金,同時也會對他們的成績做出嚴格的要求,一旦沒能達到,便強制勒令退學。

為了獎學金,為了將來的一紙畢業證書,更為了改變命運,這些平民學生學習起來廢寢忘食,頭懸梁錐刺股不過是很常見的手段,拿出來誇耀只會惹人哂笑,“嘔心瀝血”才是他們真正的狀態。

偶爾瞥見這些學生,司明才不得不感慨,美國真是一只開屏大孔雀,正面看異常華麗,繞到背後看就是個大屁股。

藝術這東西看起來很美好,可實際上卻是富人才玩得起的游戲,平民百姓在這方面根本沒法和世家貴族比,倒不是說他們就沒有藝術天賦,而是說如果貴族子弟只要60的天賦就能脫穎而出,寒門子弟就需要90的天賦才得到栽培。

努力這東西是可以後天彌補的,天賦這東西卻是與生俱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想勤能補拙都做不到。

不過感慨歸感慨,司明可沒有在這裏掀起紅色革命的想法,說到底美國人民並沒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們能吃飽飯,也穿得上衣服,只是很難獲得更好的生活水平,上升渠道略顯狹窄,在這種還有盼頭的情況下,讓大家揭竿而起,拋頭顱灑熱血幾乎是不可能的。

人只有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才會拿出“賤命一條”的決心,稍微有些家業,這命就變得值錢了,不會輕易賣給別人。

侍衛也是可以跟主人一起聽課的,帝峰羅敷學院總算沒做出不把侍衛當人看的事情,只不過侍衛只能坐在教室的邊緣和角落,不能跟學生們坐一起,而這點並不影響聽課,因此侍衛的名額其實也頗為珍貴,有時候還要競爭上崗,讓族人假扮侍衛,這也是司明自曝身份後,眾人只驚訝他是少族長的弟弟,並不驚訝他充當侍衛的原因。

司明有心體驗下貴族學校的課程,上課時認真聆聽,於是時間一轉即逝,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

“聽了一上午的課,有什麽感想沒?”司花婼笑著問道,“跟你在素國上的課,有什麽差別?”

昨天聊天的時候,司明透露自己這些年是在素國闖蕩。

“藝術以外的文化課的難度其實並不如素國,不過你們的老師確實很懂得怎麽講課,我明明已經學過相關的內容,再聽一遍居然又有了新收獲。”

哪怕同為填鴨式教育,有些老師能把課講得趣味橫生,令學生聽得津津有味,有些老師卻只能照本宣科,令學生聽得痛苦萬分,這就是教師水平的差異,而美國第一貴族學院請來的老師的授課水準,自然毋庸置疑,讓司明聽得都忘了時間的流逝。

“不過藝術課就是聽天書了,完全不知道在講些什麽,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專業術語未免也太多了。”司明無奈道。

“今天上午講的是弈棋,專業術語自然少不了,換成文學的話就容易得多。好了,我們先去餐廳吧,這所學校的菜還是挺不錯的。”

作為貴族學校,帝峰羅敷學院的餐廳自然不會寒酸,事實上,它的餐廳是司明見過的最高級的餐廳,裏面的裝潢自然不用說,高貴中透著典雅,偏偏裝飾品不多,不會讓人覺得眼花繚亂,而其中最明顯的優點則是幹凈,窗戶也好,地板也好,座椅也好,連一點汙漬印記都沒有,感覺就像是新買的一樣。

餐廳裏的飯菜全是免費的,可以隨便點,當然,太浪費的話還是會叫人瞧不起,認為沒有家教素養,雖然紈絝子弟們喜歡炫富,可那也要花錢才有意義,換言之,如果這些飯菜要錢的話,就算鋪張浪費眾人也不會覺得怎麽樣,而免費的東西反倒不能浪費了。

餐廳中空位置很多,一點也沒有學校餐廳那種擁擠感,而且擺的不是那種利用率最高的方桌,而是最浪費面積的圓桌,有大有小,小的只能坐四人,大的可以坐十二人。

司花婼挑了一張靠窗的小座,拿起桌子上的菜譜,問道:“你想吃什麽。”

司明如實道:“第一次來,我可不知道該點什麽,都交給你吧。”

司花婼點點頭,對站在旁邊的女侍道:“先上一道垂手八盤子,再來下酒六盞菜。”

“好的,請稍等。”

司明聞言,以為對方只點了兩道菜,心中疑惑不解,習武之人的肚量都大得很,就算對方要展現作為女性的矜持,也該先問下他這位男性的飯量吧。

不過等菜上來後,他才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垂手八盤子是八道時鮮水果,分別是揀蜂兒、番葡萄、巴欖子、大金桔、新椰子、象牙板、小橄欖、榆柑子,八盤鮮果俱是精小潤澤,而且不需要自己動手,一旁女侍探玉手展柔荑,將各色果子慢慢剝了切好,放入兩人盞中後,才盈盈退下。

司明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裏剝得幹幹凈凈的桔瓣,連白色的橘絡都被卸下,一時無語。

橘絡這東西其實有通絡化痰、順氣活血之功效,還能治療痰滯咳嗽等癥,無疑是很有營養的,但對貴族而言,他們吃東西首先要註意的不是營養,而是品質,其次是口感,營養是排在最末的。

不一會,下酒六盞菜也依次上來,它不是六道菜,而是十二道菜,分別是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子、奶房簽、三脆羹、羊舌簽、萌芽肚、肫掌簽、鵪子羹、肚胘膾、鴛鴦炸肚、沙魚膾、炒沙魚襯湯。

司明拿筷子夾了一口,說實話,廚師手藝未必比陸昴做得好,甚至還要遜色兩分,但這食材的品質實在太優良了,全是最頂級的,哪怕不放調料,口感也是極佳,簡直是一場舌尖的享受,不但將那欠缺的兩分補上,還隱約超出一點。

拿起筷子便再也停不下來,司明一陣狼吞虎咽後,忽然醒悟自己會不會有失風度,擡頭看去,發現對面的司花婼也在不緊不慢地動著筷子,而且同樣從頭到尾沒有停下過,從消滅的事物數量上看,未必比司明少多少,不過她吃飯的姿態甚是優雅,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一邊保持禮儀一邊大口進餐的。

註意到司明的目光,司花婼臉色微紅,解釋道:“上了一天的課,腦子消耗太大,需要及時補充,而且下午還要去戲劇社排演,這可是體力活。”

即便算上這些,她的食量也頗為驚人,武者再能吃,也不是個個飯桶,如姚碧蓮的飯量其實也就是普通女生三四倍,並不離譜,而司花婼的飯量怕是有十三四倍了。

司明道:“我懂的,能吃是福。”

只要身體不變形,管她能吃多少,反正司家不缺錢。

司花婼見司明的表情不似作偽,松了一口氣,正要轉換話題,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哦,沒想到這才三天的功夫,你倆的關系就變得這麽熟絡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說話者正是司鏡玉,她的身邊一如既往地站著狗腿司水蕓。

“弟弟,倒是我小看你了,還以為你是那種對女孩子不怎麽感興趣的類型,沒想到你深藏不露,是個花叢聖手,這才幾天啊,就把高嶺之花摘下來了。”

“什麽叫‘對女孩子不怎麽感興趣’,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好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司明覺得對方的語氣中隱含一絲對自己的不滿,忙解釋道,“而且作為一名侍衛,跟保護對象搞好關系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有了信任的基礎,在發生緊急事件的時候,才不會相互拖後腿。”

司花婼卻是看也不看對方,道:“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未來的族長大人啊,值此風雲多變之際,你不坐鎮家中,到學校來做什麽?”

“當然是來看望我親愛的弟弟啊,順帶檢查下他的工作情況,看看是不是有受到某人的刁難,否則作為姐姐的我,就有責任替他出頭。”

“你多慮了,司空明是司空明,他是莊外之人,你我兩家的恩怨與他無關,我可不會搞遷怒那一套。”

“的確,是我小瞧你了,我在這裏向你道個歉。”

司鏡玉毫無誠意的說了一句,接著轉頭看向司明,道:“工作上看來你是沒什麽問題了,作為姐姐,我只提醒你一句,要小心那些狐媚子,她們最擅假裝清純,欺騙涉世不深的小男生,尤其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各個都是人精,不易應付,你可以千萬別落入粉色陷阱。”

司花婼立即針鋒相對的道:“少族長請放心,我會保護好司空明的,決不讓那些狐媚子得手,說起來,論血緣關系的話,我還是他堂妹呢。”

她轉頭看向司明,用溫柔如水的語氣道:“對嗎,哥哥?”

司明感受到司鏡玉投過來的幾如利器的目光,頓時如坐針氈,這兩人私底下明明都是挺冷靜的,怎麽一碰面立刻成了鬥雞,彼此的敵意幾乎化為實質,唇槍舌戰,冷嘲熱諷,毫不留情,莫非前世是仇家不成?

兩人的母親雖有嫌隙,可兩人明明都懂得顧全大局,譬如司鏡玉,特意安排司明去保護司花婼,只因司花婼是水鏡莊的族人,便一視同仁,而司花婼也沒有因為司明是司鏡玉的弟弟,便刻意刁難排斥。

“那個,我覺得吧……”司明試著插話,可惜沒人理他。

司鏡玉冷笑道:“妹妹這種東西向來只會拖人後腿,撒嬌獻媚,要求哥哥的照顧,根本就是個累贅,而姐姐才是最可靠的,姐姐照顧弟弟,天經地義。”

司花婼做出演戲劇時,反派貴婦角色經常有的動作,皮笑肉不笑道:“呵,少族長還是認真學一下歷史知識吧,伏羲女媧,人類的鼻祖,這兩位可是兄妹,翻一下各族的神話傳說,便不難發現,從來都是兄妹在一起,未聞姐弟有先河。”

“舉伏羲女媧的例子,你果然有不軌之心,不行,看來我得另外安排人選作為你的侍衛。”

“讓誰做我的侍衛是我的自由,就算是少族長,也無權插手此事。”

“這是我跟我弟弟的事情,外人無權插嘴!”

“我是妹妹,當然有資格說話!”

“不過區區一個堂妹,跟親姐弟相比,差了十萬八千裏呢!”

司鏡玉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表示很大的動作。

“哪有那麽遠,就算有差距,也只有一丟丟,四舍五入之後就不存在!”

司花婼用拇指壓著食指的指甲,做出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

兩人怒目相對,言語交鋒,卻是越來越趨幼稚化。

一山難容二虎,尤其是兩只母老虎,更是決不能放在一起。

司明偷偷詢問司水蕓:“你不去阻止嗎?”

“沒必要,這已經是第一千三百二十五次了。”司水蕓平靜的說道,帶著一種心若死灰的味道。

“說起來,你們戲劇社有一位主演撞見怪異,重傷在家,看來今年你又沒機會拿到九藝鳳雛了。”

司鏡玉轉換戰術,不再說那些感性的東西,而是提及實打實的有無,展現自身的優勢。

司花婼眼睛堅定,毫無閃躲道:“今年我一定能拿到九藝鳳雛之名,你得意不了太久。”

說完,便將筷子放好,離開了座位,在來到餐廳門口時,轉身對司明道:“你可是我的貼身侍衛,不緊緊跟著怎麽行?”

“呃……”司明轉頭看了一眼司鏡玉,見她並無反對,便應下道,“好的,我這就來。”

司鏡玉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哼哼兩聲:“看來被搶先了一步……無所謂,讓子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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