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九十章 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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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怎麽辦,離正式演出只剩下三天了,根本找不到能夠替補祝旋懷的演員……唉,就算找到了合適的替補,彼此的配合也是個問題。”

離開餐廳後,司花婼立即唉聲嘆氣,一點也沒有在司鏡玉面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司明笑道:“看你在少族長面前說得振振有詞,我還以為你想到辦法了呢。”

司花婼不解的問:“少族長?這麽生分,你不叫她姐姐嗎?”

司明心道要遭,一不留神露了馬腳,正要找理由圓回來,就聽司花婼若有所思道:“也對,你畢竟在外面生活了那麽多年,家族裏的人對你來說恐怕都很陌生吧……嘿,明明彼此關系也談不上親密,真虧她擺得出一副親姐的架子,說到底大家的起點都是一樣的。”

她自己想到了一個說得通的答案,倒是省去司明造假的工夫,他擔心對方細究之後發現疑點,連忙找話題轉移註意力。

“話說回來,為什麽你們倆的關系會那麽差,是因為長輩的恩怨嗎?”

“要說一點也沒受影響,那自然是假的,不過並非主因,真正的原因是……是……是什麽來著?”司花婼撓了撓頭。

“你別問我啊!話說你連原因都記不起來,居然也能跟她吵上一千多次架。”

司明越來越覺得,這位人前很成熟穩重的大小姐,其實做事非常脫線,而且不大擅長應對突發事件。

“唉,鬥了這麽多次,原因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總之,對上其他人我可以輸,只有對她,我決定不能輸!”司花婼握緊小拳,鏗鏘有力的說道。

司明聞言,忍不住心中嘀咕,估計對這兩位而言,結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爭鬥的過程,這種情況不是很常見嗎,比如貝吉塔和孫悟空這一對。

“不提這些了,剛才被人打擾,東西沒吃完就出來,肚子還沒飽呢,要不然我們去喝杯茶,再吃一些點心果脯。”

同時她又碎碎念:“白白浪費了食物,真是愧對廚師,不過這事得算在司鏡玉的頭上,我也是受害者。”

其實司明吃得有七分飽,覺得已經夠了,不過對方既然都說出口,他自然不好再開口回絕,否則不免有譏諷的嫌疑。

“正好茶館就在旁邊,我們進去吧。”

作為最頂級的貴族學校,在校內建一所茶館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一方面體現後勤服務,一方面也能給“品茶”專業的學生提供練手的地方。

順帶說一句,海洲沒有咖啡豆這種植物,因此也沒有小資們最喜歡去的咖啡館。

進了茶館後,司花婼拒絕了女侍的招待,打算親自動手泡茶。

喝茶這種東西,在司明的概念裏,就是放茶杯中放幾片茶葉,然後倒入熱水,再晃幾下茶杯就行了,古代人喝茶再講究,也就是在茶葉和水上面做文章,比如什麽“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之類的。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州刺史李季卿在揚子江畔,遇見了在此考察茶事的陸羽,便相邀同船而行。李季卿聞說附近揚子江中心的南零水煮茶極佳,即令士卒駕小舟前去汲水。不料士卒於半路上將一瓶水潑灑過半,偷偷舀了岸邊的江水充兌。

陸羽舀嘗一口,立即指出:“此為近岸江中之水,非南零水。”李季卿令士卒再去取水,陸羽品嘗後,才微笑道:“此乃江中心南零水也。”取水的士卒不得不服,告知了實情,從此陸羽“茶仙”的稱號就傳了出去。

顯然,他太小看茶這門藝術了。

在這個茶文化沒有斷代,反而作為一個學派傳承下去的世界,後人早就搗鼓出許多與茶有關的哲學和思想,盡管作為茶道代表的陸家只是個三流末的學派,可只要敢想,就能拓展思維,創造新高度。

比如這所古韻茶館的柱子上,就刻滿了各種與茶有關的文章,如以茶思源、以茶待客、以茶會友、以茶聯誼、以茶廉政、以茶育人、以茶代酒、以茶健身、以茶入詩、以茶入藝、以茶入畫、以茶起舞、以茶歌呤、以茶興文、以茶作禮、以茶興農、以茶促貿……

“咬盞了!咬盞了!”

司明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興奮的吼聲,以及一陣混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聲,他驚疑道:“什麽腰斬了,漫畫還是小說,用得著這麽幸災樂禍嗎?”

“不是腰斬,是咬盞,”司花婼以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寫下了這兩個字,“其實就是湯花中泛起的泡沫,在茶湯中移動的時候,在光的折射下,給人一種似乎帶動盞底的兔毫紋一起移動的感覺,看起來就像茶盞被咬住了一樣,估計隔壁正在鬥茶,能做到咬盞,證明泡茶者的水平有相當高的造詣。”

咬盞屬於一種高級泡茶技術,用體操來比喻,就是一套高難度動作,即便是奧運會選手,也無法保證自己每次都能完成,而且即便是同一套動作,不同人的人做出來也有不同的得分,咬盞亦是相同。

“鬥茶,這可是新鮮玩意,在素國從來見不到,有機會倒是要看一看。”

司明自己對學繁冗的泡茶技術沒啥興趣,卻對看別人泡茶很感興趣。

鬥茶又稱“茗戰”,範仲淹曾在《和章岷從事鬥茶歌》中描寫了鬥茶者的心理:“勝若登仙不可攀,輸同降將無窮恥。”他將鬥茶看作比學問字畫更為重要的第一風雅妙事,在宋朝時,上至王公親貴,下至庶民百姓,無不以善茶為榮。

司花婼從女侍手中接過各類茶葉,道:“雖然不是跟人鬥茶,但我也獻醜一回。”

接著就在司明的註視下,一步步完成炙茶、碾茶、籮茶的步驟,接著煮水、調鹽、投茶、育華……

水煮好後,司花婼一手執壺,一手拿翠綠竹筅,先倒下少量沸水調膏,將那茶粉以沸湯細細拌勻了,再將熱湯環繞了盞壁徐徐註入,小心地不使湯與茶直接沾染,同時用竹筅不停攪拌。

良久後,茶湯表面開始慢慢呈現出極小的白色泡沫,即便司明是個大外行,經過些許科普後,也知道這時候就是最精彩的“出花”階段。

可惜,司花婼雖然擊得盞中白花布了一半,卻因茶末顆粒不勻,終究沒能布滿盞面,而連這步都做不到,自然別說更高級的“咬盞”了。

“唉,心思一亂,這茶就泡不好了。”

司花婼沒有強求,分了一碗茶給司明,司明細心嘗了後發現,好像沒有變得更好喝。

當然,他本身就是牛嚼牡丹一個,就算真有差異,也品不出來。

司明將感想如實說了,司花婼不覺莞爾:“茶藝跟茶味是兩回事,就好像雜技裏的走鋼絲一樣,雖然臺上表演得非常精彩,但換成我們想從一端走到另一端,直接以輕功躍過去便是,不會玩那麽多技巧。”

“看來茶藝這玩意與我是無緣了,理念不合,還是遠觀的好。”

不管是在地球,還是在素國,社會風氣都講究追求效率,司明深受影響,覺得看別人做很有意思,換自己來就覺得麻煩。

“真是淺薄粗鄙的言論,沒想到堂堂水鏡司家族長的兒子,居然是這等格調低下的俗人。”

伴隨著譏誚聲,一名衣著華麗,手持牡丹布扇的女生走了進來,不屑的看了司明一眼。

“不請自入,品茗莊的家教看來也是相當的稀松。”司花婼端起假笑,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陸同學不抓緊時間排演,到我這來做什麽,可千萬別跟上回一樣,正式演出的時候說錯臺詞,鬧出大笑話,須知‘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可不是開玩笑的。”

女生臉上一紅,恨恨道:“就算再次犯錯,至少我還能上臺,而某人怕是連舞臺都上不了。聽說你們的一名主演發生了點意外,怎麽,要不要我這邊借個人給你?”

司花婼不緊不慢道:“還是算了,我這邊對戲劇功底的要求非常嚴,講究寧缺毋濫,那種半吊子的業餘戲劇愛好者,還是你們自己留著吧。”

司明聞言,心道不愧是跟司鏡玉吵了這麽多年架的老手,貴族式諷刺的手段玩得出神入化,不說臟字,照樣能氣人。

陸姓女生果然被氣得眼角都吊起來了,但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很快平覆心情,笑道:“嘴巴上說得再漂亮也沒什麽用,最後還是要手底下見真章,孰高孰低,三天後就清楚了。說起來,你們司家近期似乎流年不利,剛去了一尊大靠山,又頻頻遭難,聽說還有人請赤瞳會的高手來對付你們司家,肯定是過去得罪的人太多,才會墻倒眾人推。”

“司家過得好好的,哪來的‘墻倒’?沒想到陸家除了不請自來的惡習,還有信口開河的家風。”

陸姓女生哼了一聲,道:“你想逞口舌之利,也就只有現在了,眾人皆知,你母親跟司家現任族長關系不怎麽樣,你說在這種危急時刻,司家族長會不會攘外先安內呢?”

“除了不請自來和信口開河,你還要再來一個挑撥離間嗎?”

“這可不是挑撥離間,而是善意的提醒,有件事我不妨跟你透露下,我們陸家很可能會在近期向貴莊提親,你說到時候你們的族長會不會順水推舟,將你這朵不順眼的花給嫁出去呢?”

司花婼聞言一怔,盡管覺得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很低,但也被勾起了一層擔憂,這層擔憂不是起於對族長的忌憚——事實上族長司鏡玥在她看來是個不喜權勢的人——而是起於對自家母親的擔憂。

依照司花婼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她絕不會錯過現在這個非常時期,肯定在籌謀著發動某種“篡位”計劃,而一旦行動失敗,為了杜絕隱患,作為女兒的自己還真有被“發配”出嫁的可能。

不過再怎麽擔憂,在對手面前卻沒有露怯的道理,司花婼面色一正,就要反駁,忽聽身邊的司明問道:“品茗莊,陸家,你們就是那個學習茶道的陸家門徒吧?”

陸姓女生譏諷道:“連這種眾所周知的常識都不清楚,你到底是有多麽孤陋寡聞啊?”

司明沒有理會她,而是向司花婼問道:“九藝鳳雛的考評中,品茶是哪一天?”

司花婼想了一下,道:“五天後。”

司明點了點頭,向陸姓女生道:“回去轉告下你們族裏想要爭奪這一頭銜的人,可以準備好手帕和紙巾了,畢竟堂堂陸家正統傳人,結果在自家最擅長的領域輸給了外人,這是多麽丟臉的一件事啊,萬一有人受不住想自殺可就麻煩了。”

“你也要參加考評?太可笑了,真不明白你的底氣是哪來的,一個連‘咬盞’都不知道的人,居然還想拿九藝鳳雛?”

“對世上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們做事情要考慮的是能或不能,但對某一小撮人來說,他們做事情要考慮的是想或不想,只要想,就一定能做到,不湊巧,鄙人正是屬於後者。”

司明拿起茶壺,高高舉起,向下倒出茶水,劃過長長的軌跡,精準無誤地落進往茶杯中,同時以一種理所當然,但又霸氣十足的語氣道:“五天時間,從無到頂峰,綽綽有餘了。”

話音剛落,茶杯恰好斟滿,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好帥……”

司花婼看得雙眼都要冒星星了。

“癡人做夢!你把茶藝當成什麽了,小孩子的過家家游戲嗎?我真是閑得無聊,居然在這裏跟一個無知的狂徒浪費時間。”

陸姓女生自然不會相信,合上扇子後,轉身離開。

見此情形,司明終於下決心幫忙,便向司花婼道:“既然找不到合適的替補,幹脆換個劇本怎麽樣?”

司花婼回過神來,苦笑道:“好劇本哪有那麽容易找?而且就剩下三天,連練習都來不及,更別說表演時的配合了。”

“正好我這裏有個劇本,一共只有三個角色,這樣就算只有三天時間,也足夠來得及。”

“你有劇本?什麽名字?”

“《牽絲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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