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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章 調虎離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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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再現劍拔弩張之勢,眼見沖突爆發在即,司明掛在腰間的類似BB機的道具突然產生震動,這是墨俠衛內部專用通訊器,功能是手機和對講機的結合,可以不同機子之間相互通話,但必須事先記下信號頻道。

司明看了一眼,發現是慕容傾的號碼,於是對兩名殺手道:“抱歉,我先通個話。”

兩人面面相覷,滿臉疑惑,可居然真的不再動手,也沒有逃跑。

司明按下通話按鈕,立即道:“中計了,對方還有其他同夥留在現場,你們沒事吧?”

然而,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的不是慕容傾的聲音,而是虞疏影冷漠的聲音:“這種拙劣的計策,在你被對方騙走的時候,我就已經察覺了,遺憾的是,那名同夥我們沒能擒下,被他逃走了,所以你要想辦法留個活口。”

她說話的風格相比過去“含蓄”了不少,至少在諷刺人上面,不再用直白的明嘲,而是用隱喻的暗諷。

司明假裝自己沒聽懂,問道:“活口只要一個就夠了吧?”

“足夠了,只要是會說人話的生物,我就能問出所有的答案。”

司明掛了通訊器,對臉色不愉的兩人道:“兩位也聽到了吧,船票只有一張,剩下的那人註定會被淹死,要不你們猜個拳,勝的人我會給他留一張船票。”

他沒打算等對方回答,說完話後就打算動手,這時就聽最初的那名殺手的道:“不用了,我會把一切告訴你,委托人想要我殺的對象是天才畫家紅豆。”

這下司明楞住了:“呃,你們這麽坦白沒問題嗎?做任務不用考慮保密嗎?”

對方伸手在臉上一抓,拿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張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的中年男子臉,他絕對算不上美男子,跟英俊也搭不上關系,反倒有點老農的味道,但又偏向粗獷和野性,就像是那些農民起義軍裏的將領,身材威猛,目光如炬。

另一名使劍的殺手也摘下了臉上的面罩,卻是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男子,大概二十歲上下,皮膚白得像文人,一點也不像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職業傭兵,五官俊美,雙唇像塗了胭脂般紅潤,一雙眼睛看起來既聰明又驕傲,望向司明的目光中充滿了不服與挑戰。

“虎狼死家可不是紀律性那麽嚴厲的組織,萬不得已時,也只能選擇出賣委托人的身份來保全自己,這種事大家都清楚,來找我們委托任務的人也都有相應的認知,嫌我們保密能力不足,大可去找那些恪守信義,寧死不屈的游俠組織嘛。”中年男子用一種近乎無賴的語氣說道。

“……這可是意料之外的言論,那麽你想告訴我什麽呢?既然說要坦白一切,至少要把委托人告訴我吧。”

司明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對方態度中隱藏的異樣,或者說,對方根本就沒怎麽掩飾,近乎赤裸裸地表達自身的不對勁。

中年男子不假思索道:“委托方是赤瞳會,因為一年前的妖潮事件,赤瞳會上了墨俠衛的黑名單,遭到了圍剿,於是他們將絕大部分的成員都調出了素國,致使人手不足,只能轉手委托我們虎狼死家來完成任務。”

“轉手任務?也就是說,赤瞳會並非真正的委托人。”

“當然,赤瞳會是個殺手組織,收了錢才會殺人,不可能自己出錢殺人,真正的委托人只有他們知曉,我們虎狼死家對此並不知情,但我知道對方要殺畫家紅豆的理由。”

不等司明詢問,中年男子就主動像倒豆子一樣將真相都抖出來,自顧自的說道:“紅豆的父母是有名冒險家和考古學家,他們在半年前失蹤了,外界推測很可能是人為,而他們在失蹤前,將某樣東西托給神威鏢局保管,有人對這樣東西非常在意,認為很可能是某種稀世珍寶,但按照江湖規矩,父母的遺產應當由子女繼承,只有子女不在人世了,才能按照血緣關系的親疏,交給其他的親戚繼承,所以就有人盯上了紅豆。”

“你的意思是說,委托人是紅豆的親戚?”

“可能性很大,另外也不排除神威鏢局想要私吞寶物的可能性,雖然他的名聲很好,可本質上還是同我們虎狼死家相同,只是因為過去出的價格不夠讓他們舍棄名聲而已,如果真是鏢局想要私吞,只要讓寄托者的直系親屬全部陣亡即可,一方面可以繼續占有寶物,一方面也不會損害到名聲,堪稱兩全其美之策。”

中年男子的服務簡直周到,不僅主動告知,還幫忙推理真相。

司明道:“你們這麽做,不怕遭到赤瞳會的報覆嗎?”

中年男子幹笑兩聲:“就是因為遭到了赤瞳會的威脅,我們虎狼死家才被迫接下了這種報酬又低過程又危險的任務,沒法子,誰叫他們才是國際頂級的不法組織呢,而虎狼死家只是區區二流,所以我現在做的也不過是對赤瞳會的小小報覆,充其量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想來他們能夠理解。”

“就算他們能夠理解,想來也不會原諒貴方的行動,熊孩子的嬉戲總是格外令人惱火。”

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搖頭做無奈狀:“那沒辦法了,只能讓赤瞳會無暇亦無力報覆此事,據我所知,赤瞳會近期將在美國舉行一場高層會議,若能抓住時機將他們一網打盡,對於一直頭疼找不到敵人目標的墨俠衛來說,難道不是價值千金的珍貴消息?”

“所以,你是想借刀殺人?”

“不不不,虎狼死家在墨俠衛和赤瞳會兩個龐然大物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螻蟻,哪有資格做下棋的棋手?我們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向墨俠衛示好,趁機賣個人情罷了,說到底就算沒有我們的消息,難道墨俠衛就會放過赤瞳會?”

“虎狼死家跟赤瞳會不是盟友嗎?”

“所以眼見這位盟友靠不住了,才要趕緊上去捅刀子啊,要不然等他完全倒下了,哪還有我們下刀的機會?”中年男子以一副理所當然語氣說道,“盟友這種東西,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因為他說話的表情太過理直氣壯,仿佛在做一件堂堂正正不值得指責的事情,令司明一時無言以對,跟老江湖相比,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你知道嗎,我曾經跟你們虎狼死家交過手,並挫敗過你們的一次行動。”

司明想要試探下對方的反應。

“知道啊,不就是跟樂正家族有關的那一次,我方技不如人,致使任務失敗,怎麽了?”

“我一直都很納悶,按照慣例,不應該是打了小的出來老的嗎?結果你們的任務被我攪合失敗,連手下也被我殺死後,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害我白擔心了一陣子。”

最初的那一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做好了被偷襲的防備,一直到練成鈹玉法身後,才有恃無恐的安下心來。

“閣下是在說笑吧,你可是‘天外驚虹’燕驚鴻的徒弟,我們怎麽可能敢向你進行報覆呢?萬一惹惱了這位化神強者怎麽辦?別說只是打殺幾個無足輕重的手下,哪怕你把我親兒子殺了,我還不是照樣得忍氣吞聲?”

中年男子一臉“你當我是傻子嗎”的表情,反問道。

“這樣做不覺得窩囊嗎?”

“要麽窩囊的活,要麽轟轟烈烈的死,除非受老天眷顧,否則誰能保證自己不受委屈?連一點點氣都忍受不了的家夥,早就躺在棺材裏養蛆了,那些世家貴族不也是這麽傳承下來的。”

“厲害厲害,能有這等見識,看來閣下在虎狼死家中必然身居高位,不是團長就是副團長吧?”

“鄙人不才,正是虎狼死家的團長康不平。”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難怪內功那麽深厚,掌力那麽雄渾,司明想起幾次正面沖突中,自己都沒占到太多的便宜,次次受內功壓制,不由得了然,以修為而言,對方無疑是化神之下的頂尖高手。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你們的目標就在我的身上,哪怕我沒有成功阻止你們刺殺姚碧蓮,你們想來也會挾持她為人質,引我出來談判,因為我有一個化神強者的師傅,通過我可以引起墨俠衛上層的註意,從而傳達關於赤瞳會的重要消息,畢竟要對付世界最大的殺手組織,尋常的墨俠衛怕是人微言輕。”

到了這一地步,就算司明不擅推理,也能後知後覺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原出來,刺殺姚碧蓮也好,調虎離山也罷,都是由頭罷了,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認真執行任務,只是想尋找一個交談的契機。

隱藏在刺殺計劃下的,是更深層更覆雜的算計。

康不平聞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道:“現在,閣下能放我離開了嗎?”

“無法保證你說的就是事實,不過我可以信你一次,希望你別愚弄我。”

司明側開身子,表明不再動手。

“不敢,我還想借此機會,結一分善緣,將來好洗白上岸呢!幹黑道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受招安才是正確的出路。”

康不平拱了拱,轉身離開。

那名男青年在跟著離開前,對司明道:“下次,別想再震斷我的劍。”

“隨時歡迎你來挑戰,只是希望下一回你能堂堂正正的現身,別再玩偷襲的把戲。”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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