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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七十一章 血瞳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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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茂密幽深的熱帶雨林中,靜靜的池水、奔騰的小溪、飛瀉的瀑布隨處可見,參天的大樹、纏繞的藤蘿、繁茂的花草交織成一座座綠色迷宮。

這裏是美國南部的迷藏森林,典型的熱帶雨林氣候,森林中孕育著強盛的生機,巖石間隙、樹根疙瘩或是草窩叢中,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只身形肥碩的昆蟲慢騰騰地爬行出來,或是蜥蜴、松鼠之類的生物警覺地迅速閃過。

在迷藏森林深處,常年籠罩著無法化消的迷霧,加上地磁紊亂,人們一旦進入後,就會徹底失去方向感,不少探險家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這片森林的危險,甚至有一位化神強者在進去後都沒能出來,自此以後,迷藏森林就被各國列為禁地。

“真不明白為什麽你要把會面地點選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康不平帶著青年劍客站在迷藏森林入口處,兩人臉上風塵仆仆,透著些許疲憊,這是短時間內長途趕路的後果。

“因為我恰好要到附近找個人,順路而已。”

說話者是外號為隊長的前赤瞳會成員,他的身後站著一名身著白色麻衣,頭頂鬥笠的護衛。

青年劍客抱怨道:“對你而言是順路,對我們來說可就是……”

康不平擡手制止,道:“多走一段路罷了,權當是鍛煉輕功,也可以展現我方的誠意,這點小事就別發牢騷了。”

隊長鼓掌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愧是一手建立起虎狼死家的伏波神掌康不平,這等心胸值得學習,天下修為與你同一層次的武者有許多,但能白手起家拉扯起國際知名組織的卻是寥寥無幾,更遑論游走各方,朋滿天下。”

“其實我也很想橫行霸道,誰敢瞪我一眼就砍他全家,可惜沒那實力,只能與人為善,處處忍讓,欺弱怕強,撿軟柿子捏。”康不平笑了笑,接著將話題拉回正事,“依照你的建議,我已經把消息透露給墨俠衛了。”

“那就行了,赤瞳會的喪鐘已經敲響,我們只要耐心等它退出舞臺即可。”

康不平調侃道:“出賣老東家的滋味怎麽樣?”

隊長正色道:“大義滅親,正氣凜生!能為天下百姓除此害蟲,不知不覺連腰板都直了不少,或許海洲各國應該發我一枚和平勳章,紀念我為維護世界和平而立下的功勞。”

這等厚顏無恥的態度令康不平肅然起敬:“看來閣下也是能幹大事之人,血瞳會名揚天下指日可待!”

接著又道:“我這邊聯絡了不少過去受赤瞳會欺壓過的勢力,暗中蓄力,只等它垮臺的時候,一擁而上,將其分屍,拔除赤瞳會布置在各地的分舵,不給它卷土重來的機會。”

隊長譏諷道:“一群食腐肉的鬣狗,狗尾草都比他們更有立場,也就幹幹搖旗吶喊、落井下石的事,這世上有能力消滅赤瞳會的勢力只有墨俠衛,任俠盟都不行,他們的組織力太差,紀律松散,無法調集戰力進行一場戰爭。”

青年劍客忍不住道:“你的血瞳會不也打著吃腐肉的主意?連名字都取得那麽相近,還不是想借此吸引更多的赤瞳會成員加入。”

康不平呵斥道:“秋來,閉嘴!”

隊長笑道:“無妨,他說的也是事實,想要通過吞食赤瞳會來壯大自己的勢力,又不止我們血瞳會一家,貴方不也有同樣的想法。海洲就那麽大,留給頂級勢力的位置就那麽幾個,只有赤瞳會倒下了,我們才有取而代之的機會。”

面對如此坦誠的回答,青年劍客也只能道:“你倒是誠實,不虛偽做作。”

“當然,以誠待人可是我的座右銘,人和人之間的交流本來就夠麻煩了,哪怕雙方都說實話,也免不了要產生誤會,再通過撒謊來增加交流的難度,人為制造隔閡,豈不愚昧?”

康不平讚道:“高見!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希望下次還能有機會聆聽閣下的高論。”

隊長皮笑肉不笑道:“會有機會的。”

康不平轉身離開,發現青年劍客沒有跟上,轉頭就見這位正盯著隊長的護衛。

“你也是用劍的,不用隱藏,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劍意,要來比試下嗎?”

康不平正要呵斥,就聽那名白衣護衛冷漠道:“一招。”

青年劍客眼中精光爆射,不知何時寶劍出鞘,化作兩道劍光,疾如電閃,交錯成十字,把對方籠罩在劍光之下。

此招本是合擊之招,他卻憑借超人的劍術,一人使了出來。

白衣護衛身形向後疾退,卻無法擺脫十字劍光的籠罩,而且他只是後退,沒有向兩邊移動,所以一直處在十字交叉之點,此處正是劍勢最強的地方。

青年劍客見狀心中冷笑,破解此招最好的辦法,就是搶在兩道劍光重疊前,分而擊之,搶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可如今劍光已然重疊,再也沒了弱點。

眼見白衣護衛就要斬成四塊,一道漆黑的劍光從他腰間乍現,筆直刺向十字交叉之點,劍勢一往無回。

只見利芒交匯,十字劍光崩裂,漆黑劍光勢如破竹,從青年劍客耳畔穿梭而過,割斷一縷頭發,落在他的肩膀上。

“怎麽會……”

青年劍客怔在原地,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他的十字穿梭劍可沒有“最強點就是最弱點”的說法,十字交叉處的確就是此招劍勢最強的位置,結果就這樣被對手以強破強。

沒有任何取巧,單純就是他的劍道修為不及對手,這令他感到萬分憋屈。

上回在那位墨俠衛少年手中吃癟也就算了,畢竟對方是化神強者的徒弟,有名師指導,修為勝過同齡人很正常,而且對方倚仗的是橫練武功,不是劍法,輸了也沒有“切膚之痛”。

可今天他卻在同樣年輕的一名劍客手裏嘗到了挫敗的滋味,要知道血瞳會眼下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論規模還不及虎狼死家,根本不可能有化神強者坐鎮。

沒了不公平的因素,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自己不及對方,這令向來被別人讚譽為天才劍客的青年如何接受得了。

“……不得不承認,你的根基比我更高,但依靠蠻力,而不是劍法破解此招,證明你的劍術修為不過……”

“在十字劍光重疊前搶攻對吧?”白衣護衛用一句話將對方噎了回去,“這個方法我早看出來了,但我偏不這麽做。”

“你是故意向後退!”

“在你劍勢最強的時候將你擊敗,這樣才能讓你無話可說。”

扔下這句話,白衣護衛跟著隊長離開,只留下失魂落魄的青年在原地。

康不平看到戰鬥的結果,嘆了一口氣,緩緩走過來,摸了摸青年的腦袋,語重心長道:“現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為什麽?明明他比我更年輕,劍法修為卻比我更強,難道是我的資質天賦不如他嗎?”

“是因為不夠努力吧。”

“不可能,我每天至少練六小時的劍!”

“那個年輕人每天至少練十二小時。”

“這種事你怎麽知道?”

“看眼神就明白了,那個年輕人眼中除了練劍,再也沒有其它的東西,那份專註非常可怕,幾乎達到了忘我的境界,如果不是天生的劍種,那就只有仇恨才能讓人堅持到這種地步。”

“為仇恨而練劍,這樣會覺得快樂嗎?”

“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做的,不管你覺得快樂還是痛苦,所以別跟這種人比,因為毫無意義,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找準自己的定位,做自己該做且能做到的事情,”康不平抓住機會教誨道,“我知道你對我的不少做法很不滿,覺得行事不夠痛快,束手束腳,瞻前顧後,不能快意恩仇,但這就是現實,肚子有多大,就吃多少飯,你渴望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就得先練出無底胃才行。”

“我知道了,叔叔。”

康不平轉頭看向血瞳會兩人離開的方向,悠悠道:“其實,真正可怕的是那個外號‘隊長’的男人,聽他說話的風格,應該是出自縱橫家,以布衣之身庭說諸侯君王,以三寸之舌退百萬雄師,以縱橫之術解不測之危,嘿,以墨俠衛和赤瞳會的實力,較之古代的諸侯國要強上許多,猶然要照著他寫的劇本演……如果有天跟這種人為敵,千萬別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以絕對的武力將他格殺,或者請刺客暗殺。”

……

“夏君你剛才太沖動了,好歹是盟友,多少留點面子唄。”

隊長用輕佻的語氣對夏觀雪道。

“是他挑釁在先,技不如人,又有什麽可說的,我才不在乎別人對我的觀感!”

“就算不能增加一個朋友,可也別給自己橫添一個敵人啊,”隊長嘆氣道,“我知道你報仇心切,可以你現在的實力,還不是燕驚鴻的對手。”

“我即便再練劍十年,也不是燕驚鴻的對手,但我追求本來就不是堂堂正正的戰勝他,而是報仇,只要能殺死他,不管用什麽手段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即便你想不擇手段的殺人,也要有不擇手段殺人的實力才行,恕我直言,即便燕驚鴻中毒受傷,你仍然殺不了他,想要完成覆仇,你還得再提升一個層次才行。”

夏觀雪皺眉道:“化神強者有這麽強嗎?歷史上,化神敗給非化神的例子並不罕見,燕驚鴻也不是那種百戰百勝的武者,他一生中有不少敗績。”

“燕驚鴻是那種穩紮穩打的類型,他沒有弱點,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優點,在化神宗師裏並非頂尖,可也絕不弱小,對上他想靠出奇制勝是不可能的,他也不可能在公平的條件下敗給非化神。”

“我說了,我沒想過跟他公平決戰,公平贏不了,那就不要公平。”

“你沒聽清我剛才的話,‘即便燕驚鴻中毒受傷,你仍然殺不了他’,沒錯,在不公平的條件下,你的確能夠擊敗燕驚鴻,但如果燕驚鴻想逃,你絕對殺不了他,別忘了他很擅長輕功,所以你必須學會不讓他逃跑的方法。”

“不讓敵人逃跑……我管得了自己,如何管得了別人怎麽想?”

隊長轉過身來,笑道:“縱橫術,就是一門管他人怎麽想的學問,因此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要抽出兩小時學習縱橫術,別拒絕,有時候十分武力做不到的事情,一分智慧就能辦成,就好像杠桿一樣,智慧就是那個支點,而支點的位置決定了你的一分力可以當成幾分力來使。”

夏觀雪沈默下來,沒有說話。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座土坡,土坡上立著一塊墓碑,墓碑前站著一名形銷骨立的男人,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看不見任何希望,仿佛一具行屍走肉,心若死灰。

這是隊長此行的目標。

“這裏埋葬的是你的妻子嗎?”

男人沒有說話,仿佛一具雕像,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墓碑,連眼珠都不轉一下,也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隊長用凝重的語氣道:“感情對人而言實在太沈重了,一個人無法背動,不得已,人們只能將它寄托在別人那裏,現在她死了,你可以把你的感情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男人張開嘴,用沙啞的嗓音道:“她死去的瞬間,我的生命已經失去了意義,除了她,此生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一抹滿懷惡意的笑容浮現隊長臉龐,令夏觀雪格外熟悉。

“我說的感情不是愛,而是恨,為何不試著將你的愛意轉化為恨意,寄托在殺死她的人的身上呢?了斷殘生,跟著妻子一起離開或許不錯,可歸根結底只是逃避罷了,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你不妨在腦中想象一下,你的愛人死了,殺死她兇手卻還逍遙法外,愉快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你能忍受這樣的事情嗎?”

男人沈默了一陣,接著他那死海般的心境劇烈翻騰起來,好似有一條兇惡的毒龍在翻江倒海,僵硬的臉部肌肉開始扯動,漸漸變得扭曲猙獰。

隊長道:“看來,你的生命還有延續下去的意義。”

“……沒錯,我要活著,我要替她覆仇!”

原本滿身死氣的男人漸漸湧現生機,他的眼睛重新活了過來,好似有火苗在燃燒。

“也許,你會在覆仇之後結束自己的生命,也許,你會在覆仇的過程中找到生命新的意義,而現在,加入我們吧,成為一名忘我的覆仇者。”

男人緩緩轉過僵硬的身子,道:“只要你們能幫我,我就加入你們。”

“我們血瞳會的主旨,就是以血還血,以眼還眼,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會幫助你完成覆仇,而你也要為我做事,當然,如果有朝一日,你覺得血瞳會無法再給你帶來幫助,隨時可以選擇退出。”

男子琢磨了一下,大概是覺得自己沒什麽可以失去了,便道:“成交。”

隊長滿意的笑了起來,問道:“你的名字?”

“過去的我已經跟著我的妻子死去了,站在這裏的,只是一縷仇恨的殘影,名字已不再有意義。”

“可對我有意義,至少叫起來方便。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從今天起,你就叫何歡。”

“隨便你,我現在去收拾東西。”

男人說完,不等隊長回應,便走下了山坡。

夏觀雪轉頭問道:“不斷收攏那些背負仇恨的人,你這麽做有意義嗎?”

“至少延續了他們的生命。”

“活著未必是件幸福的事。”

“可活著至少還有追求幸福的機會,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夏觀雪沈默片刻,不解的問:“你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隊長哂笑:“只有小孩子才會用好壞來評價一個人,成熟的大人只講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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