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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迷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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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還站在原地擺著姿勢的張帝先,忍不住道:“道長為何不出手將韓林拖住,只要拖得一時半刻,等其他同伴來了,此人自然就逃不了了。”

張帝先嘆了一口氣:“唉,壓根沒有其他人,本道君是突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莫名生出了感應,所以才來到此處一窺究竟,沒想到真的碰見了兇手,一看局面危急,也來不及通知其他人。”

他彎腰用雙手揉了揉大腿的腿筋,苦笑道:“而且,本道君一點也不擅長武鬥,一身修為全在養身功夫上,看著厲害,其實是個花架子,幸好靠著八卦門的武功將人嚇退了,否則再多過幾招,十有八九得露陷。你別光看著呀,趕緊拉我一把,本道君雙腿麻了,擡不出來。”

司明道了一聲歉,連忙幫助張帝先將陷入大地的雙腿拔出來。

“不愧是兇極一時的《孽刑真經》,剛才本道君硬接了一招抽髓荼神爪,若非及時以螺旋震腿將勁力卸向大地,這兩只手恐怕就給廢了。”張帝先心有餘悸的說道。

他打人的本領全無,保命的功夫倒是學了不少,為了修煉八卦腿法,他將整條腿的筋肉練得軟似棉,硬似鐵,發勁時就像鋼纜繩索驟然硬擰,下鉆狠跺,如此才能在和敵人硬拼的時候,把勁力引導到腳心,傳遞向大地。

司明疑惑道:“韓林是神腿門的弟子,為什麽會《孽刑真經》的武功?假如他是八羅孽主的傳人,為什麽過去八年一直沒有顯露過痕跡?”

八羅孽主八年前死於燕驚鴻之手,韓林成為徒弟的時間點只會更早,而他可不是能受胯下之辱的人,假如以前修煉過《孽刑真經》,大學的時候就不會輸給姚碧蓮。

陸昴走了過來,揉著胳膊上的淤血,接話道:“真相只有一個,那人是近期忽然變強的!證據就是,他體內的真氣非常狂亂,還有很大一部分不受控制,所以才會不自主地向外散溢,也無法感知別人的氣息。倘若他能夠發揮出全部的力量,你我早沒命了。”

張帝先搖頭道:“沒道理啊,修為暴增可以理解,不少極端的邪道禁術都能做到這一點,只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但武學儲備卻沒法突然增加,要怎麽才能讓一個人在短短數日內,掌握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上乘武功?”

司明想說這裏就有一個人能做到這一點,但他也明白韓林身上的變故跟他的天賦絕對毫無關聯,肯定是另外的奇遇。

“探究真相的任務還是交給偵探吧,當務之急,要立即聯系姚碧蓮,讓她小心提防,千萬別被韓林抓住。”

眾人對此沒有異議,連忙向醫院趕去,在沒有手機的年代,只能靠人工聯絡,司明順便去房間裏將靈能左輪帶上,如果之前帶著槍的話,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在三人離開後不久,一道人影從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走了出來,正是柳姨。

她看了看被破壞得相當嚴重的房子,心有餘悸的呼了一口氣:“幸好那道士來了,否則我要是出手,兩三拳就會被那惡徒打死吧。”

柳姨也是正經的大學畢業生,實力不俗,剛才看到司明陷入危機的時候,差點就忍不住出手了,但那樣做的後果非常嚴重,張帝先可以嚇退韓林,她就沒有那樣的效果。

素國的大學招生相當於司明前世沒擴照前的華夏,錄取率是九十年代的水平,門檻相當嚴,不是精英真心進不去,高中學歷才是素國人的平均學歷,一個磚頭掉下來是砸不到大學生的,不管是數據層面還是物理層面。

“這麽危險的事情,不瞎摻和才是處世之道。”

她轉身回了地下室,就當什麽都不知道,一如正在地下室裏專心畫畫,完全沒受到打鬥幹擾的紅豆。

……

醫院裏,姚碧蓮安然無恙地等到了司明的到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海洲醫武不分家,大凡武者都多少懂一些醫術,至少知曉該如何療養自己的身體,而醫者在內功修為上也絕不會太差,否則連替病人診斷病情都做不到,故而醫生同樣是一種高武力職業,大型醫院的安全性堪比軍事基地。

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在素國鮮少發生襲醫事件,因為家屬在動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預估一下會不會被醫生用針筒反殺。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韓林這種人渣也碰見了奇遇,老天真是不長眼睛。”

姚碧蓮聽完司明的轉述後,並沒有露出多少擔憂,反而向司明與陸昴致歉道:“那人渣肯定是沖著我來的,連累到你們倆真是對不住啊。”

“住在一個屋檐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沒什麽連累不連累,”司明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在意,轉頭看向陸昴,“剛住進來就把你卷入這等危險中,著實過意不去。”

陸昴哈哈一笑,爽快道:“雖然跟那惡人面對面的時候有些心驚膽跳,可現在想想倒是覺得頗為刺激,收獲不少,增添了一些做菜的靈感,我要是一直待在國內決計碰不上這麽有意思的事情,這一趟出國算是有價值了。”

他倒是頗有冒險精神,畢竟是敢孤身一人到異國他鄉求學,沒有相當的膽魄做不出這等決定。

隨後司明又向張帝先表示感謝,這位可不是墨俠衛,單純是恰逢其會,被警察邀請幫忙查案後給卷了進來,本身並沒有捉拿兇手的義務和責任。

“兩位少俠既然安然抵達,本道君也該告辭了,多保重。”

張帝先跟著兩人到醫院,可不是為了保護姚碧蓮,而是為了保護司明和陸昴,防止韓林中途殺個回馬槍。

司明忙道:“道長,我送一下你。”

他正欲起身送人,姚碧蓮扔了一個黑色袋子過來,接住後打開一看,卻是一疊鈔票。

“再怎麽說也不能讓你花錢,我才是法律規定的監護人,雖然平時很少盡職,可至少在金錢上不需要跟我客氣。”

這些錢正好是昨天司明壓的數目,他知道姚碧蓮出身大家族,是真的不差錢,倒也沒有客氣,隨手將錢揣在懷裏,送張帝先到醫院門口。

“到這裏就行了,雖然兇手最想覆仇的對象是姚檀越,可也不能保證不會對你下手,近期你自己也多加註意,千萬別一個人出行,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記住了,道長,再見。”

司明一直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才轉身回去,但他剛經過收費窗口時,便聽見一陣爭吵聲。

“大夫,求求你,我女兒的病情真的很緊急,你行行好先給她做手術吧,回頭我把錢補上,時間拖得久了,說不定就錯過最佳治療期了。”

“不行就是不行!告訴你,張老賴,這回你不把手術費交齊,我們是絕不會給你做手術的,你再這麽求我也沒用,這是規定!”

司明轉頭看去,就見一名脫發相當嚴重的中年男子正拉著一名白褂醫生苦苦哀求,後者不耐煩的想要擺脫前者。

難道是不給錢就不給看病的經典黑醫戲碼?

司明剛生出這個念頭,就主動給否定了,因為昨天晚上他送嬴紂過來的時候,同樣沒有帶錢交押金,但醫生還是第一時間把人送入急救室了,之後他才從銀行取錢補上的。

“兼愛”與“非攻”可是墨家的兩大臺柱,遠比其他的思想主張更凸出,就算只是為了裝點門面,墨家也一定要維持“兼愛”的形象,對弱勢群體向來都有相關的政策救濟。

“大夫,我求求你,要不我把給你寫個欠條,”中年男子見對方仍是無動於衷,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我給你磕頭了!”

“別磕別磕,我可受不起。”

眼見動靜越來越大,惹來了不少旁觀者,那名白褂醫生見勢不妙,立刻對眾人解釋道:“大家聽我說,不是我們醫院故意刁難他,也沒有不給錢就不給治病的規矩,只是這位張先生有前科!上一回他妻子在我們醫院做手術,同樣也是再三保證,說手術完後一定會把錢補上,可結果呢?他妻子病情好得差不多了,兩人立刻就溜走了,壓根就沒給錢,最後這筆錢就由當時簽字的醫生代付了,你們大夥說說看,這還有沒有理了?”

白褂醫生轉頭對中年男子道:“張老賴,求你給好人留條活路吧!我們醫生不是不想做好人,可是做好事還要被欺騙,你知道這滋味有多難受嗎?我們不求好人有好報,可至少不能讓好人有惡報吧!”

“上次是我不對,可這回我保證不會了!我老婆已經跟我離婚了,我現在就跟女兒相依為命。”

中年男子跪地上咚咚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旁觀者見得此景,覺得此人雖然不講信用,有可恨之處,但又感同情,於是紛紛向醫生諫言道:“人家或許真的沒錢,就多體諒一下吧。”

“他不一定是想騙手術費,可拿不出錢來又有什麽辦法呢?總不能把窮人都逼死吧。”

司明亦是心有戚戚,覺得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掂了掂懷裏的兩萬塊錢,便要上前捐助。

這時,白褂醫生冷哼一聲,大聲道:“大夥知道他妻子為什麽跟他離婚嗎?當時他不是拿出錢,而是他把妻子的手術費拿去賭場,玩賭牌輸光了!你們說,這種人能信嗎?”

之前還說要體諒窮人的群眾一下子都閉嘴了,同情窮人不難,但沒人願意去同情一個賭鬼,只會覺得這種人無藥可救。

司明一下子也停住了腳步,把空手從懷裏拿出,這一刻他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大夫!大夫!我已經痛改前非了,再也不會賭了,求你相信我這一回吧!我是個廢物、人渣,但我女兒是無辜的!”

中年男子拉著醫生的褲腿,含著眼淚乞求道。

白褂醫生用力將腿拉回,不耐道:“張老賴,我給你三個方法。第一,你把手術費交齊,我們立刻給你女兒安排手術;第二,你把上次欠下的手術費補齊,我們同樣給你女兒做手術;第三,你找別家醫院去吧,別老盯著我們一家坑啊,你看隔街的普天醫院就挺好的,也多坑坑他們吧!”

“他們是私人的,不拿到錢就絕不會給病人治病,我是真沒辦法了……”

中年男子有氣無力的說著,他發現周圍的人群開始散了,沒有人願意同情他。

“這錢,我給墊了。”

司明上前一步,把懷裏的袋子遞給了白褂醫生。

“小夥子,你確定?”白褂醫生看了一眼袋子裏的鈔票,“作為一個大人,我要提醒,賭鬼是最不可信的,你這錢是絕對拿不回來,所以你還是把錢拿回去,交給你的家長,免得挨罵。”

司明拒絕了白褂醫生遞回來的袋子,道:“這人的確可惡,但他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女兒是無辜,這些錢……是我的壓歲錢,就當是捐款好了,我也沒想過要拿回來,不過你們醫院要保證這些錢只用在他女兒身上。”

原來是土豪的孩子,白褂醫生聽到“壓歲錢”時恍然大悟,想了想,便沒有再勸,這點錢對土豪來說倒也不算什麽,也許就是少買幾個玩具,他也並非一定見死不救,只是上次受騙後,醫院特地就這件事開了會議,並下了硬性規定,絕不救治有欠費紀錄的患者。

絕處逢生,中年男子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語無倫次的說著:“小夥子,好人有好報,謝謝你,我代我女兒謝謝你,祝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司明擺了擺手,沒有跟對方過多糾纏,到付費窗口簽了名字後,就回病房去。

“這也算是實踐了‘兼愛’精神,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念頭異常通暢,這就是我在尋找的道路嗎?”

他有種隱隱約約抓到點東西的感覺,只是不夠踏實,如同水中撈月,明明就在眼前,卻偏偏邁不出那關鍵的一步。

司明一路思索著來到嬴紂的病房,剛推開房門,就聽到了潘德的聲音。

“我們已經頒布了通緝令,所有人都散出去了,滿城搜索韓林的下落,只是一時半會還找不到他的蹤跡,而且根據目擊者的證言,此人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有時會拿路人撒氣,時間拖得越久,無辜受害者越多,所以我們希望姚女士能夠配合一下,幫助我們盡快將韓林引出,當然我們也會全力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姚碧蓮當誘餌,司明聽到的瞬間,下意識地生出抵觸心理,就要出聲反對。

可旋即一想,自己也是墨俠衛的一員,根本沒有開口反對的立場,而且潘德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更多的百姓,並沒有值得責備的地方。

司明又問自己,倘若被要求當誘餌的不是姚碧蓮,而是其他不認識的陌生人,自己還會反對嗎?

他立刻得出答案,十有八九會作壁上觀吧。

“原來,我也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遇事先袒護親近之人的人,根本做不到一視同仁……兼愛?我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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