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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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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暉流金, 照在少年美麗的臉龐上,突然,一只腳朝他臉上狠狠踹去。

剎那間, 眾人驚呼,少年的臉蹭過地磚, 再擡起來時, 已是鼻青臉腫,灰塵撲撲。

容央大怒:“那是在幹什麽?!”

雪青、荼白二人已然也被底下的騷亂驚動,雪青立刻屈膝:“奴婢下去看看。”

容央拂袖:“我親自下去!”

說話間,人已氣勢洶洶站起來,闊步往外。



南山堂前, 一眾看客圍起裏外三層的人墻, 把三五個壯漢和那被打的少年郎圈在其中。

踹人的壯漢收回腳後, 一把將少年郎衣領揪起, 目眥欲裂, 粗聲惡氣:“謀財害命的狗東西,也配在這汴京城內標榜懸壺濟世, 妙手回春, 老子今日非要扒了你這臭皮、砸了你這破店, 替我慘死的妻兒報仇雪恨!”

話聲甫畢,拽起少年便朝店鋪裏拖去,另外幾個壯漢跟著掄起長棍,簇擁進去。

一眾看客哄聲大作, 間或有知情的鄰裏挺身而出, 直呼不公,猛斥那行人強盜行徑,然到底勢單力薄, 根本不及擠進店中,就給那夥壯漢粗暴地推搡開去。

頓挫之間,南山堂內翻砸櫥櫃聲此起彼伏,少年的慘叫喝止不絕於耳,眾人或懸心吊膽,或跂踵相望,正在緊張時刻,一記威嚴至極的叱聲破空而來,嚇得眾人虎軀震顫,回神時,人墻破裂,一批訓練有素的護衛雷霆般沖入店中。

下一刻,慘叫聲換了批聲色,入店行兇的幾個壯漢相繼給制服在地,哀嚎不止。

人墻外,一位少女鮮眉燦眼,衣錦履金,在兩位俏麗侍女的簇擁下走至店鋪前來。

眾人目光立刻齊刷刷聚焦於這個不知從何而降的美麗少女身上,定睛,屏息。

嘉儀帝姬趙容央駐足店前,展眼把裏面情形看過一遍後,壓下怒火,開口道:“把人帶上來。”

一名護衛把帶頭砸店打人那名壯漢拉至前邊來押住。

那人本來正在店中打砸得痛快,冷不丁給人劈頭蓋臉地撂倒在地,渾身氣血驟然上湧,這廂再給押至一少女面前跪下,怒火自然更往上沖。

“你他娘的是什麽人?!”

容央眸中寒光聚攏。

荼白怒喝:“放肆!”

她人雖小,這一喝卻極為狠辣老練,硬生生喝得那壯漢臉上橫肉微抖,定神過後,神色越發不忿。

容央漠聲:“我是能讓你趴在地上向我求饒的人。”

壯漢瞠目,餘光略過四周甲胄齊全的護衛,眉頭緊擰。

容央眼皮耷下來,漫不經心:“怎麽,拳頭不是很厲害麽?不需要報官,不需要查證,只需要比誰人多,比誰力氣大,就可以無法無天,為所欲為……喏,我的人比你的多,力氣也比你的大,那現在,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這張臉狠狠地踩在腳下,或者沖入你府上,砸爛你的家呢?”

店外眾人竊竊私語,不少人知曉這壯漢素來在這一帶橫行霸道,風評實在不佳,紛紛附和點頭。

壯漢冷嗤一聲,翻白眼道:“老子給妻兒報仇,雖死無憾,就算來日被官府羈押,又幹你何事!”

應得還挺有骨氣。

容央往南山堂裏被打趴在櫃臺下的少年看去一眼,冷聲:“你憑什麽說他害你妻兒?”

壯漢揚聲:“我妻子懷胎五月,因頻繁腹痛,便來他店中尋醫問藥,結果喝完他開的安胎藥後,沒兩天就橫死家中,一屍兩命!他不是殺人兇手,何人是兇手?!”

人群裏,一位鄰裏反駁道:“你休得胡言!那日我同你家娘子一塊在奚大夫這兒看的診,你娘子胎動不安,陰虛陽搏,大夫說極可能是胎結宮外,隨時有血崩之危,為保全大人性命,一再建議針灸墮胎,是你娘子百般不肯,奪門而去,誰知後來又去哪裏弄了副安胎藥來!”

壯漢聞言更怒:“什麽針灸墮胎?!老子婆娘要的是安胎,他憑什麽不安反墮!這是什麽狗屁大夫!這還不算謀財害命?!”

人群躁動,非議聲沸如油開,容央平生也是頭一回聽人提及大夫要孕婦墮胎,目光朝那發言的人尋去。

兩步開外,一位三十上下的婦人濃眉圓眼,叉著腰指著那壯漢回道:“你又不是大夫,你怎麽知道該安還是該墮?如果那是個能順利生產的,哪個大夫願意幹那缺德事情?倒是你,這些年隔三差五就在家裏打罵老婆,怨人家沒給你傳宗接代,這回懷上後,又天天恐嚇人家必須生個大胖兒子,不然就要把人休掉,另娶他人!照我看,如不是你這般步步緊逼,不給人留條後路,你娘子也不會為保那孩子冥頑不靈,最後白白送了性命!”

“你他娘的放屁!”

壯漢掙頭猛斥,一大口唾沫朝那婦人噴濺過去,眾人唏噓,議論聲越發洶湧。

容央被裹在其中,臉色十分難看,給護衛使去眼色,護衛立刻把佩刀一拔,抵住壯漢脖頸。

邊上幾個被押之人色變震恐,壯漢臉被刀鋒反射,一瞬慘白,圍觀眾人亦隨之噤聲。

周遭安靜下來,容央道:“我聽明白了,你妻子這一胎懷得不理想,如果要保命,就必須舍棄腹中胎兒,因怕被你休棄,故鋌而走險,一屍兩命,這結果,怨不得這位……”

默了默,看回婦人:“姓什麽來著?”

婦人驀然被她註視,一楞後方答:“奚,奚長生!”

奚長生……

嘖,名字也很美哪。

容央斂神,字字分明道:“怨不得奚長生。”

壯漢滿腹怨懟,自知面前人明顯向著那姓奚的,按照平日作風,定然是要放開手腳打上去的,然因此刻被長刀扣押,遂只冷哼道:“他說要不得就要不得?既然打著招牌要懸壺濟世,就合該替人排憂解難,強迫人打掉孩子,算什麽妙手回春的大夫?”

容央蹙眉,道:“你不要攪亂視聽,照你先前的話,你妻子是喝了安胎藥後在家沒的,現如今有人證實,安胎藥並非奚長生所開,換而言之,你妻子之死跟奚長生沒有關系。”

壯漢反詰:“怎麽沒關系?要不是他逼著我娘子墮胎,我娘子會去別處開安胎藥嗎?”

容央無語,這是什麽邏輯!

壯漢冷笑:“既然他接了診,就該負責到底,保我娘子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結果別說小的沒保住,就連大的也一並去了,明擺著醫術不精,招搖撞騙,只識診金,不識人命。這等庸醫,虧也有人維護,就不怕來日老天開眼,把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狗東西天打雷劈?”

容央匪夷所思,平生頭一回聞此驚世駭俗、臭不要臉之詭辯,瞪大眼睛半晌無言。

便在氣極之際,忽聽得人群裏一人道:“是該遭天打雷劈。”

眾人駭然,循聲看去,一紫衣少年負手靜立,儀容昳麗,氣質端肅,翩翩然如謫仙臨世。

容央怔然。

宋淮然雙眸清冷,上前兩步,在容央身邊站定,對壯漢道:“就是不知閣下準備如何處理那罪魁禍首呢?”

壯漢冷不丁收獲志同道合之人,一楞後,痛快道:“自然是要血債血償,以消心頭之恨的!”

宋淮然道:“那便請這位護衛給他一把刀吧。”

眾人一震,那護衛更是惶恐。

容央:“宋公子,你……”

宋淮然示意容央稍安勿躁,把近旁一名護衛的佩刀取下,在交給那壯漢前,又好心提醒道:“會很疼,下手的時候切記要快,閣下可記住了?”

壯漢慢慢反應過來:“你……你什麽意思?”

宋淮然道:“閣下不是要自裁,為九泉之下的夫人報仇雪恨麽?”

壯漢驚怒:“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宋淮然坦然:“要不是閣下非要尊夫人為府上傳宗接代,尊夫人又豈會有孕?要不是有孕,又怎麽會胎象不穩?要不是胎象不穩,又怎麽會尋醫問藥,結果事與願違,兩命嗚呼?這麽算下來,閣下不就是罪魁禍首麽?”

壯漢滿臉橫肉扭曲:“你這是什麽理論!我要我老婆給我傳宗接代,難不成還錯了?!”

宋淮然眉微揚:“自然沒錯,但,既然讓人家懷了孕,就該負責到底,讓人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結果別說小的沒保住,就連大的也一並去了,這不是明擺著奪人性命,傷天害理麽?想必尊夫人泉下有知,也會為懷上閣下孩子一事悔恨萬分吧?”

人群裏爆發低低竊笑,壯漢氣得發抖,屢屢張口結舌。

宋淮然把佩刀還給護衛,道:“轉送官府吧。”

護衛用眼神征詢容央的意見,得首肯後,當下和其他幾名護衛一並押著人往外而去,人墻分開,目送著破口亂罵的一行人被押走。

雪青、荼白驅散圍觀群眾,宋淮然垂眸斂容,靜吸一口氣後,轉身對容央行禮道:“殿下。”

容央把人上下打量一眼:“探花郎果然慧心妙舌,令人嘆服。”

宋淮然低聲:“殿下過譽了。”

此刻殘陽如血,照在宋淮然繡著銀絲的紫袍上,渲開瑰麗色彩,愈襯他不食煙火,眉目如畫,只那臉……

容央狐疑。

他怎麽又臉紅了?

記憶猛然回到初見那日,容央慢慢想起來,是了,他在她面前,本就是個極愛臉紅的少年郎啊。

這樣愛對她臉紅,多半還是動心於她的緣故吧?

容央登時一陣慚愧,腳下本能地退開半步,輕咳一聲道:“我進去看看奚大夫。”

宋淮然擡頭,容央已步入南山堂中。

荼白、雪青跟著入內,進去時,被一派狼藉的店鋪嚇了一跳。

這家醫館雖然不大,但顯然很新,處處裝潢都是極講究的,被打砸成這樣,店主的心只怕是要碎成一瓣瓣了。

忽然一陣窸窣聲傳來,櫃臺一處旮旯裏,倒在滿地藥材上的人正試圖爬起來,容央使眼色,荼白忙去扶,定睛一瞧,心揪得厲害。

餘暉裏,奚長生的臉皮破血流,烏七八糟,哪裏還有半分美少年的模樣?

而更令人心揪的是……

奚長生別過臉,擡袖從眼前極快擦過。

他竟然……還哭了。

容央上前來:“奚大夫?”

奚長生紅著眼眶不敢擡頭,平覆兩下後,扶著櫃臺一鼓作氣強站起來,目光略過地上淩亂的抽屜、藥材時,眼淚差點又一次奪眶。

容央眼睜睜看著他又擡袖從眼前一擦,擦得血淚和在一起,臉上越發精彩。

奚長生緩緩站穩,松開櫃臺,要給容央行禮。

容央忙道:“不必不必,你有傷,你先治傷要緊!”

奚長生卻在荼白的攙扶下堅持把揖作完了,啞聲:“貴人救命之恩,長生銜環結草,沒齒不忘……”

容央盯著他又破又腫又紅又青的臉:“不必的不必的……”

又安慰:“那些欺負你的惡人已被我派人送去官府,不需多久,便會還你公道,眼下你還是先把自己的傷處理了,你……”

奚長生袖口又往眼前湊,容央大驚:“啊,你,你別哭了……”

奚長生低聲:“忍不住……”

容央:“……”

荼白、雪青:“……”



離開南山堂,外面已有夜幕籠罩,宋淮然依舊站在街邊,旁邊跟著宋府的小書童。

容央剛因解決完奚長生的事而松一口氣,看著這幕,心又提起來,緩緩走過去。

“宋公子……怎麽還在這裏?”

宋淮然垂眸:“等殿下出來,給殿下告辭。”

容央哦一聲,心慢慢放回:“那……就告吧。”

宋淮然偷偷看她一眼,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作揖時,宋淮然道:“天黑了,外面不安全,殿下早些回府。”

容央點頭,隨口:“謝公子關心。”

宋淮然唇邊露開一點笑。

容央走後,宋淮然站在人海裏,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發現她走進廣聚軒,不由擡頭。

視線上移時,與一雙鋒利的眼眸交鋒。



容央上樓,一邊走,一邊嘆氣。

及至進入雅間,往擺筵的廊室而去時,突然一震。

雪青、荼白亦相繼一楞。

廊外華燈初上,五光十色的燈輝和漸褪的殘陽混在一處,褚懌黑袍凜凜,輪廓肅肅,屈膝坐於案前,正把玩著一盞空酒杯觀看廊外夜景。

夜風習習,飄來醇香酒氣,不知他的酒已喝過幾杯。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啦來晚啦,本章繼續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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