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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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傳來腳步聲, 褚懌把目光從底下轉開,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

被重重夜光映著,大得無辜又驚詫。

大得令他就算有脾氣也沒法發。

“你……什麽時候來的?”容央開口, 有意保持鎮定。

褚懌把酒杯擱在案上,淡聲:“剛剛。”

容央點頭, 在筵前席坐下來, 又道:“剛剛,我在下面碰到了宋淮然。”

褚懌嗯一聲:“看到了。”

容央偷偷看他一眼,有意想分辨他的表情,然不知是燈火不夠亮,還是還是自己看得不夠清楚, 總感覺他像平淡得很, 沒什麽表情。

應該……也不至於就生氣吧?

容央心念輾轉, 趁雪青、荼白布菜的檔口, 解釋道:“你來前, 我還在下面救了一個美少年。”

褚懌眼皮撩起來:“美少年。”

容央:“……”

趕緊笑笑,補救:“一個特別倒黴的少年。”

褚懌瞇著眼, 點點頭。

容央繼續:“他是南山堂裏的一位大夫, 前兩日給一懷胎五月的婦人看診, 因確診她那一胎懷得不理想,故建議棄小的保大的,結果那婦人不聽,自去別處買來安胎藥, 回家吃兩日後, 竟血崩而亡了……”

容央繪聲繪色,把那婦人之如何淒慘,壯漢之如何粗暴, 以及那少年大夫之如何可憐娓娓道來,提及最後者,憫然之色溢於言表。

“最後我進去看他時,他都哭了……”

褚懌耷著眼皮看著,片刻:“哭了?”

聲音懶懶散散,依稀還有一分嘲弄。

容央有點不高興:“哭怎麽了?人被打得那麽疼,店被砸得那麽慘,還不許人家哭一下呀?”

褚懌不接茬。

容央嘟囔:“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

褚懌:“我怎樣?”

容央欲言又止,眼從他臉上挪開,突然道:“你以前哭過嗎?”

褚懌:“?”

容央補充:“比如,頭一回上戰場受傷的時候。”

褚懌立刻:“沒有。”

容央狐疑。

他身上那麽多駭人的疤,當真就一回都沒哭過?

褚懌看明白了,小臂搭在膝蓋上,手指把玩著那只酒盞:“不信?”

容央眉微揚:“我又不能親眼所見,自然是由著你說了。”

褚懌一聲笑。

這時候,菜已布齊,雪青把雙箸給兩位主子擺上,躬身退下。

容央提箸,把案上珍饈看過一遍,朗然道:“知道為什麽我要把你請來廣聚軒嗎?”

褚懌有意無意:“看殿下英雄救美。”

“……”

什麽鬼!

容央瞪過去,突然間福至心靈,哼的一笑,道:“怪不得從一進來就感覺一大股酸味,吃醋了,就直說呀。”

褚懌瞇眼。

容央笑著,把一塊蜜煎梅花脯夾到褚懌碗裏去,曼聲:“早知道我的駙馬這樣愛吃醋,我就不點這麽多甜食了。”

褚懌眼盯著她,沈聲:“過來。”

容央心微跳:“幹什麽?”

褚懌:“不敢?”

容央不上鉤:“你激我。”

褚懌靜默少頃,答:“你愛吃的菜在這邊。”

容央看過去,果然,糖醋魚條、棖醋洗手蟹、五味杳酪鵝都擺在他眼皮底下。真是,這雪青、荼白是怎麽布菜的!

容央不動:“那你夾給我不就得了。”

褚懌也不動。

容央便示範,又給他夾一塊自己面前的棗箍荷葉餅過去,笑:“你看,我給你夾,你給我夾,我們夫妻兩個多恩愛呀。”

褚懌唇微動,沒忍住,扯開一邊唇角笑了。

一餐晚膳由此開始,容央果然很殷勤地給對面夾菜,生怕餵不飽他,褚懌默默看著,去盤裏撿來一條蟹給她剝。

廊外燈火綿亙,隨著入夜,來來往往的人漸多,各式各樣的吆喝聲伴著縹緲的樂曲聲,飄蕩在喧囂夜景裏,此起彼伏。

容央吃著褚懌剝來的蟹肉,回憶道:“你還記得那天你說,你在廣聚軒外看到一個淚眼婆娑的小姑娘不?”

褚懌想起來,是上回兩人在小攤鋪前吃拔刀面的那一次。

“記得。”

容央腮幫動著:“那時候你多大?”

褚懌:“十二歲。”

容央:“那不就是你離開汴京的那一年?”

褚懌點頭。

十年前,京中權貴給褚晏餞行,褚晏把他拎去,美其名曰開眼見世面,實則就是拿他去灌酒。

喝到一半,他受不住,徑自走了,剛走過大街,便在一條小巷口看到個小姑娘蹲在那兒吞聲飲淚。

容央:“那你去安慰她了嗎?”

褚懌:“沒有。”

容央心道果然,哼哼:“沒有愛心,萬一人家被壞人拐走怎麽辦?”

褚懌斬截:“不會。”

容央揚聲:“你又知道?”

褚懌:“她娘在邊上罵著呢。”

“……”

容央氣咻咻,嘴硬:“那就更沒愛心了!”

看到人家小姑娘被罵哭也了不去幫幫忙。

褚懌但笑不語,拿巾帕來揩手,聽得對面嘀咕道:“冷冰冰的,要不是有副好皮囊,哪個看得上……”

褚懌挑眸,慢聲:“所以殿下看上的,只是臣的皮囊?”

“是你說的,我沒有這樣講。”

“是,殿下的原話是,能幹。”

容央臉立刻漲紅,對上他囂張的眼神,越漲越紅。

褚懌笑著,看一眼自己滿滿當當的碗,提起雙箸,開始解決。

看他點到為止,沒有再往深處撩撥,容央稍稍心安,跟著岔開話題:“下個月就是乞巧節了。”

褚懌淡淡:“想過?”

容央:“當然要過!”

乞巧即七夕,牛郎織女相會之日,有情之人怎能不過,更何況……

“你知不知道那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啊?”容央盯著他,有點不滿。

褚懌從這不同尋常的眼神和語氣裏琢磨出點東西來,靜靜看著她,求答案。

容央就知道他當初沒留心過,哼一聲,道:“你夫人和你小舅子的生辰。”

褚懌恍然,把雙箸放下,認真地道:“十七了。”

容央轉開眼,矜傲不答。

褚懌笑笑,承諾:“那是該過。白天過一個,夜裏過一個,正好。”

容央起初沒聽出什麽,後來驀地一震,瞪過來。

褚懌坦然迎上。

容央招架不住他那壞眼神,去看他的碗,還有大半沒動過,嚷嚷:“你到底還吃不吃?”

褚懌漫不經心:“不怎麽餓。”

容央無語。哼,這會兒嚷嚷著不餓,一會兒可別又……

驚覺自己竟也跟著他想往那事上去,容央大窘,輕咳一聲,掉頭吩咐雪青來撤菜,不多時,荼白把漱盂、巾帕、茶盅端進來。

漱過口、用過茶後,容央撿回剛剛沒聊完的話題:“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褚懌似料到她會問,很平靜地答:“不過。”

容央一楞:“為什麽?”

筵上佳肴被撤去,便是美酒的天下了,褚懌從容倒酒:“不必過。”

容央眨眨眼,驀地起身至他身邊坐下,小聲道:“有秘密?”

褚懌正喝著酒,聞言一哂,放下空杯,避而不答:“肯過來了?”

容央大眼澄燦,突然意識到什麽,忙要跑,後腰卻已給褚懌攔住,繼而一聲驚叫,跌入他懷裏。

褚懌把人抱在腿上,勾起一抹笑,眼神因酒意微醺而更顯炙熱。

廊外人聲喧囂,對面的窗內不時傳來伶人的唱曲聲,客官的喝彩聲,間或有人推窗散酒,放眼四望……

容央心口急撞,警告道:“你別亂來。”

褚懌偏道:“我會亂來的。”

一語甫畢,唇被他覆住,吮弄時,還挑釁地咬了一口。

容央大腦如同炸開,全然不知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該如何應付,小手往他後肩打,根本如蚍蜉撼樹。

褚懌頭微轉,含著她唇恣意地嘗,等被她打得狠了,就挑起雙眸來看她。

眼神像慍惱,像委屈,像求歡……

對面的哄鬧聲終於傳來,捎帶著口哨,繼而是樓下,是隔壁……排山倒海。

容央臉爆紅,體溫滾燙,褚懌卻根本不停,大手壓著她後腦勺,一遍又一遍地吻,碾得她氣息都快沒了。

“別……”

容央拼命地躲他的唇,臉貼到他的臉,發現他也是滾燙。

“不要在這裏……”

終於能有個稍微完整的句子從嘴裏蹦出來,換來的是他低低的一聲悶笑,下一刻,脖頸被他用力吮了一下。

珠簾拂動,候於內室的荼白、雪青相繼垂眸屈膝,被褚懌一聲“退下”喝走。

簾幔內有床榻,褚懌偏不去,等門關上後,把容央羅帶一解,抵在窗戶邊的墻上,一邊親,一邊解自己的。

容央撼不動他,雙腿發軟,褚懌便又把人抱起來,分開她抵過去。

她又哼了一下,那聲音被他吃去了,他今夜並不飽,他就是要留著肚子來吃她。

窗外依舊是那片喧囂的人海,小販的吆喝聲、行人的嬉笑聲、各扇窗戶裏的樂曲聲、祝酒聲……吵吵嚷嚷地包裹著他們,吞沒著他們。

褚懌的唇貼去容央耳邊:“叫。”

容央正攀著他,神魂顛倒,聞言茫然。

褚懌往前,再次:“叫。”

容央一剎領會過來,勾在他脖頸上的手臂繃緊,咬緊下唇,眼神空蒙,急喘著叫了一聲“悅卿”。

男人瞬間像被點燃的烈火。

容央被燒著,掠著,他不停,她便也不能停,一聲一聲的“悅卿”,混入窗外那嘈雜的世界裏。

褚懌突然把她下頷捏住。

容央對上他如炬的眼,全身一麻。

褚懌放緩動作,聲音也放低:“喜歡美少年?”

容央心裏咯噔一下,矢口否認:“不是……”

褚懌微笑:“那喜歡什麽?”

容央這種時候通常都很識趣:“喜歡褚家大郎君……”

褚懌笑,這回是真滿意了,低頭去她耳邊:“大郎君也喜歡你,喜歡鶯鶯。”

作者有話要說:標題應該是“吃醋”,但為了給將軍幾分面子,就弄“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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