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哄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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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日光灑在湖面, 蒼翠濃郁處, 有蟬聲在低低起伏。

沈緩腳步聲自後而來, 容央攥緊袖口,寒聲道:“別過來。”

褚懌駐足, 看著綠蔭裏那不住顫抖的小小背影,長腿邁開。

官家一行已揚長而去, 小湖邊上, 僅餘那一抹哀戚倩影倒映湖中, 褚懌走過去,視線從少女白皙的脖頸移至紅腫的臉頰, 雙眉一斂。

“我說了不要過來……你聽不懂嗎?”

容央站在樹影裏, 淚水還在往下淌, 一半紅腫、一半蒼白的小臉上全是被洇開的淚痕和胭脂痕。

褚懌靜了靜, 道:“妝花了。”

容央:“……”

褚懌語氣平平:“臉也腫了。”

容央:“……”

容央恨極,擡頭瞪住眼前人, 二話不說朝他胸膛揮拳打去。

褚懌並不躲, 任她那氣憤的小拳頭一下一下地砸著自己胸口,直至她砸得累了,砸得又開始淌淚了,方把那一截皓腕握住。

容央噙著淚, 仍舊狠狠地把人瞪著, 仿佛那讓她痛徹心扉的不是別人,而就是眼前的這一個。

褚懌扣著她的手腕不動,另一只手在腰間一解, 取下隨身佩戴的玉佩,輕輕貼至她紅腫的臉頰上。

玉佩潤澤沁冷,在火辣辣的頰上蔓延開絲絲冰涼,痛而麻的觸感驟然減散。容央本能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驀然一熱。

樹蔭裏,褚懌眉眼沈定,目光專註地落於玉佩和臉頰的交接處,敷了一會兒後,又換另一面,聲音平淡如常:“臨時止痛,如果不想留痕跡,早點回殿裏處理為好。”

酸澀頃刻間卷湧胸口,兼以淡淡的溫暖和窘蹙,容央倔強地別開眼,啞聲:“我不走……”

褚懌眉微挑,視線落回那雙濕漉漉的大眼上:“怕被人看到?”

容央把下唇一咬,繃著臉沒有回答。

但顯然是了。

褚懌忽然有點想笑。

“拿著。”頭微擡,他示意容央拿玉。

容央擡手按住,正不明所以,視野突然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整個人竟已被他打橫地抱在胸前,往外而去。

翠樹欲流,小山重疊,侍立在湖外的人影隱約晃入眼簾,依稀還有其他內侍經過,或內廷裏的某位娘子攜宮女在園中散步。

容央忙把臉埋入褚懌胸膛,慌道:“你幹什麽?!你、你這樣是不合規矩的……”

褚懌闊步,目光在外,嗯一聲:“你男人本也不懂什麽規矩。”

“你男人”三字入耳,容央心如被撞,剎那間更是面紅過耳。

瑩白假山後,荼白、雪青惶恐地上前詢問,褚懌扔下一句“玉芙殿,帶路”後,腳步颯颯。

不多時,周遭景致一換。



臉頰上的火辣漸漸褪去,那枚沁涼的玉佩也開始被敷熱,捂熱。

黏濕淩亂的幾絲鬢發遮擋視線,容央用手拂開,絲絲春暉射下,暗影處,男人喉結突兀,下頜微繃,往上,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如鍍金輝。

容央默默看著。

“有人。”

褚懌突然出聲,容央立刻偏臉躲回去,緊張地躲了一陣,周遭卻無一人經過。

側目一看,哪裏有什麽人?

“你騙我!”

日影裏,褚懌眉目不動:“嗯。”

“你……”

容央氣結,憤憤地靠回去,把那塊溫熱的玉佩從臉上拿下來。

是一塊圓形的上品羊脂玉,外邊精細的一圈忍冬紋,簇擁著兩顆浮雕小篆。

容央狐疑,定睛去看,一邊摸一邊辨認。

半晌,低低道:“悅卿……”

恍如錯覺,腳下生風的男人似停了一下。

容央擡頭,一切又如常。

褚紅宮墻自兩邊往後,金檐橫斜,白雲舒卷,容央在變幻的光影裏微瞇著眼,盯著男人漆黑的眉睫:“是你的字嗎?”

褚懌沒應。

容央便轉轉眼珠:“還是說,這玉佩你心上人給你的?”

借“悅卿”二字來傳情達意?

褚懌薄唇終於一動,目光在前:“你覺著呢?”

容央握著那玉佩,想到後一種可能,心裏竟突然有點窒悶,不悅道:“與我何幹,反正不是我的。”

褚懌笑,轉身踩上玉芙殿前的石階,荼白、雪青極快入殿準備。



寢殿內,褚懌把懷中人放在窗邊的方榻上,其時外邊腳步聲來來去去,荼白、雪青已各捧著水盆藥膏來了。

容央冷眉冷眼,把那銀穗淩亂的玉佩朝身邊人一揚:“拿去。”

褚懌把玉佩接下後,對正準備給容央冷敷的二人道:“退下吧。”

二人一怔,容央亦愕然。

還是雪青最先領會過來,應聲後,使著眼神拉荼白退下,並不動聲色關上殿門。

褚懌把玉佩在手裏轉了一轉,並不戴回,就勢往塌中小案上一放後,利落地擼起雙袖,去擰銅盆裏用冷水浸泡著的帕子。

容央聽著那泠泠水聲,靜靜地看窗外。

褚懌把帕子擰幹,包幾塊冰進去,遞給榻上人。

榻上人淡漠瞥一眼,挪開視線:“我貫來是要人伺候的。”

“……”

褚懌扯唇,盯著那張倨傲的小花臉:“臉轉過來。”

容央閉眼,高傲地轉來那半邊紅腫的臉。

先前點綴在靨上的兩顆珠鈿已不知何時被她哭沒了,胭脂被淚水暈開,襯著那塊巴掌印,真真是一派狼藉。

褚懌看著,把裹著冰塊的帕子敷上去。

她臉太小,而他手太大,拇指掖在上,其餘托在下,最後兩根指頭似有又無地抵著她下頜,是個很暧昧的姿勢。

便如……成婚那夜,他掌著她臉親下去的樣子。

不知為何會聯想到那一幕,褚懌把視線移開,道:“玉佩的確是送給心上人的。”

容央不料他突然回這一句,一怔之後,臉色越沈。

褚懌道:“不過,那心上人並不是我。”

容央蹙眉,不由睜開了眼:“那玉佩為何會你這兒?”

褚懌目光寧靜:“因為‘悅卿’是我。”

日光自窗柩外漫射而入,絲絲春光橫亙在彼此眼前,容央對著咫尺間這雙深黑的眼,突然間竟感覺天地一靜。

“玉佩原是我爹送給我娘的。”他補充。

容央回神,胸口突跳,如不是冰敷還在,真懷疑臉又在脹紅。

原來是……忠義侯送給雲氏的?

容央垂睫斂回視線,心跳依舊怦然:“那你以後……”

猛地又剎住。

褚懌看過來:“以後什麽?”

容央眼神閃開,悶聲:“沒什麽。”

天老爺,她剛剛竟然脫口想問,那你以後,是不是也要送給我?

瘋了不成!

褚懌眼神狐疑,緩緩看至她另半邊臉,見也是粉紅的一片,不由伸指去碰:“這邊也挨了?”

那一碰如沸水燙過心尖,容央戰栗,想也不想拂手打開:“幹什麽,你會不會伺候?!”

褚懌沈眉。

容央再把他另一只手擠走,自己按住那方冷冰冰的錦帕,順勢轉開臉,色厲內荏地道:“果然是笨手笨腳的,不用你了,去把荼白、雪青叫回來!”

褚懌臉上表情有點豐富,定睛把窗下發怒的小美人看了又看。

容央再把臉轉開一點。

褚懌目光便落在那薄薄的耳朵上。

唇角微挑。

“好。”

褚懌起身,拿過小案上的玉佩,最後看一眼那被春光照得紅透的小耳朵,大步往外去了。



趙彭聞訊趕來時,荼白、雪青正在殿裏給容央凈面擦藥。

清清靜靜的庭院裏,先前那一樹燦爛的桃花已經開盡,翠色*欲滴的樹葉下,一人玄袍凜凜,側坐在石桌前,手裏把玩著一塊玉佩。

趙彭的角度尚且看不到那人的臉,只見他坐姿不羈,下頜微揚,一只手肘抵在石桌上,掌下一截銀色流蘇靜靜飄曳。

不過,雖然見不著廬山面目,單這一身氣質,也可想而知是誰了。

“褚……”趙彭及時改口,“姐夫!”

褚懌轉頭,眼神對上迎面而來的華服少年,微怔。

四周繁花圍簇,深淺間布,少年行走其中,金冠烏發,唇紅齒白,一雙眉眼燦如星聚,簡直和剛剛朝自己發火的那人一般無二。

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但冷不丁一眼看去,還是會有些恍神。

褚懌斂眸,起身見禮,趙彭無瑕寒暄,上前便道:“我姐姐如何?”

他是從太傅那兒散學後才得知容央被父親掌摑的消息的,初聞時,實乃五雷轟頂,完全無法置信。

自小到大,父親對容央都是疼愛至極,別說動手,就是動口責備的次數也少得寥寥,如今卻為一個無奈而封的皇後對其嚴辭叱罵,動手掌摑,這讓人如何敢信?

如不是那小內侍口口聲聲嚷著親眼所見,他只怕是要直接把那所謂的一巴掌徑自扇回過去的。

“無礙,養養即可。”

褚懌所言不假,官家今日雖然動了手,但那一巴掌的力道並不算重,只是那小美人的皮膚太鮮太嫩,又實在哭得太兇,所以看起來格外慘不忍睹罷了。

趙彭聽得這句,一顆突突亂跳的心稍微安定下來,便要入殿探視,又回頭道:“你……姐夫如何在這裏,不在內陪著姐姐麽?”

褚懌笑笑:“伺候不周,被攆出來了。”

“……”趙彭張口結舌,眼睛往殿裏瞟瞟,心念急轉之下,突然坐回褚懌身邊。

褚懌:“?”

趙彭蹙眉,把石桌上的茶給褚懌倒上一杯,開解道:“姐夫莫怪罪,我姐姐素來如此,越是喜歡誰,便越愛折磨誰,都是些小性子,你別放在心上。”

褚懌緩緩挑眉。

趙彭放下茶壺,做了個“請喝”的手勢。

褚懌不便拂他的面子,舉杯就唇。

趙彭暗暗措辭,想著如何先紓解一下褚懌心中的煩郁,以免這件事波及到他二人的感情去。

略一思忖,預備采用“戴高帽”法。

於是道:“不過我也知道,姐夫定然不會因這點小事心生怨懟,畢竟姐夫對姐姐的一片深情,實乃天地可鑒,日月可昭!”

褚懌一口茶剛要咽下,聽得這句,立刻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答案:D。花樣哄——家傳玉佩哄慰法。

本章競猜:喝茶時被小舅子弄岔氣以後該怎麽做?

a。潑一杯過去。

b。潑一壺過去。

c。佯裝無事發生。

d。幫他洗一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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