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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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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官家一氣之下, 在禦花園失手打完嘉儀帝姬後, 返回途中, 痛心疾首。

於是人還沒回到文德殿,就坐在禦輦上朝著額心拍打起來, 底下崔全海忙不疊上前勸諫:“官家萬萬使不得啊!”

官家一氣打完,垂下頭, 捏著太陽穴郁郁不語。

崔全海心焦如焚:“帝姬打小就是官家的掌上珠、心頭肉, 這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卻是疼在您心裏!都說父女連心,您這樣折磨自己, 帝姬又豈會無動於衷?回頭知曉了, 只怕又是一番傷心難過!”

流金華蓋下, 官家長嘆不言, 回想先前在湖邊的一幕幕,實在又痛又悔。

他當時也不知是為何, 分明是想循循善誘, 盡量自然地讓嘉儀理解呂氏的心,理解自己的意,以免日後呂氏有孕的消息傳開後,她一時之間難以承受, 胡思亂想。

誰料最後會這樣地弄巧成拙!

大抵是怎麽也沒有料到, 她對呂氏的偏見誤會,竟會扭曲偏執到這種地步吧!

居然……

回想那決絕的一聲控訴,官家臉色發青, 腦仁又開始突突作痛。

崔全海見狀不妙,忙催促擡輦內侍加快步伐,又即刻打發一人先去宣召禦醫。



一行人風風火火,急匆匆趕往文德殿,抵達時,卻有一人恭候在外。

崔全海展眼一望,神色微變,因顧念龍體,有意勸官家暫時屏退此人,熟料官家看過之後,卻是強打精神,堅持把人宣入殿中。

來人乃是丞相範申。

殿內,官家喝過崔全海呈上的熱茶,稍稍提起幾分神後,示意範申開口。

範申先是仔細分辨了一眼官家神態,察覺其精神不濟,便撇去鋪墊,直入主題,鏗然道:“臣懇請陛下下旨罷免駙馬都尉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一職!”

這一單刀直入果然奏效,官家聽罷,登時一個激靈,頭痛都弱去三分:“你說什麽?!”

範申泰然自若地重覆一遍。

官家大怒:“胡鬧!褚卿就任指揮使一職還不足一月,上任不過三天,無緣無故的,朕為何要革他的職?!”

範申不驚不亂,道:“因褚將軍如今已不再是陛下之臣,而是陛下之婿了。”

官家一怔,反應過來後,面色僵凝。

大鄞帝姬不同前朝,就權勢而言,是相當薄弱的,稱是和政治絕緣也不為過,究其緣由,除禮教對婦人的要求更嚴苛以外,還包括皇家近年來一項不成文的規矩

通過弱化、乃至架空駙馬都尉職權來防止外戚專權。

官家膝下的女兒不算少,在嘉儀前出降的兩位帝姬,所婚配之人無一不是閑鷗野鷺般的世家公子,就是大長帝姬那一輩偶有破例者,駙馬都尉也最多官至使相,空享名譽,而基本不主政事。

因為這層緣故,在和親一訊傳來,眾人決定緊急落實嘉儀婚事時,官家首先想到的人選就是暫且還沒有步入仕途的探花郎宋淮然,可對於這個提議,範申分明是第一個否定的。

甚至於,讓褚懌來尚主的方案,也是他範申所提的。

既然害怕皇權旁落,又何必推出一名戰功彪炳、家世煊赫的青年將軍來尚主呢?

官家費解,底下範申又道:“駙馬都尉這回雖然是以敗將的身份歸京,但其過往戰績,天縱之才,朝野內外有目共睹。況,駙馬都尉系忠義侯府大郎君,日後早晚承爵,如不趁早剝其實職,恐會……埋下禍患。”

官家驀然有點氣惱。

“可金坡關一事,朕失言在先,沒有及時調回冀州的褚家軍前去解圍,造成褚家損兵六萬,已是問心有愧。何況帝姬也並非褚卿主動求娶,如以此罷其職務,斷其前程,豈不徹底寒了忠義侯府,乃至邊關眾將士的心?”

範申懇切道:“陛下言重,褚家軍兵敗金坡關,乃主帥褚晏延誤戰機、指揮不力所致,陛下不計前嫌,非但不罰,反而允其回京休養,已足見寬仁大度,何需問心有愧?倒是褚家人心高氣盛,為雪己之恥,竟膽敢沖撞禦前,貿然請兵,置社稷江山於不顧,滿心只有褚氏威名,而今又尚了陛下最疼愛的嘉儀殿下,如不趁早打壓,日後必然居功自傲,遺禍無窮!”

範申一氣呵成,鏗然餘音回蕩殿內,官家沈眉斂目地坐在桌前,突然緘默不語。

許久後,似笑非笑:“述明……你莫不是早就想打壓忠義侯府,所以才想到用那三道聖旨化解和親危機?”

範申一震,擡頭對上那雙怒意勃然的龍目,忙不疊伏地跪下:“陛下!”

官家攥緊龍椅扶手,不知為何,此刻腦海裏竟不住盤桓嘉儀先前在湖邊的質問

究竟是為救她而無奈封呂氏做皇後,還是為封呂氏做皇後,而順便救一救她呢?

崇政殿內,範申慨然獻計的情形隨之在眼前重現:一聲又一聲的附和、讚頌,幾乎全來自昔日那些想方設法逼他封後的人的嘴臉……

深吸一氣,寒意透徹四肢百骸,官家怒目道:“此事,朕日後再不想聽到只言片語。朕也警告你,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利用嘉儀!”

殿中如有雷霆滾落,範申匍匐在地,閉緊雙眼:“臣……遵旨!”

官家頹然往後一靠:“滾。”

氤氳熏香繚繞殿內,分明是往日最能安神定氣的,此刻卻絲毫不能撫平龍椅上那人躁亂的思緒。

範申走後,崔全海小心走近,在龍椅邊低聲稟道:“官家,剛有內侍來傳話,帝姬已被駙馬送回玉芙殿了,據說,還是打橫抱著回去的,想是帝姬哭了個梨花帶雨,羞於見人……”

官家臉色稍霽,想著此刻還能有個男人在護著她,陪著她……心中那股因範申而起的惱怒終於有點緩解之意。

崔全海雙眼如炬,看他臉色好轉,方又道:“另外,禦醫已在殿外恭候,可要宣召?”

經剛剛範申那一氣,所謂以毒攻毒,故而眼下頭倒是不怎麽疼了,只是心裏還堵得厲害,官家想了想,道:“宣到玉芙殿去吧。”

崔全海點頭,去前又道:“要不……就由老奴領著過去?”

官家先是微怔,領會過來後,不由失笑,心底郁悒散一半:“還是你老奸巨猾,去吧。”



玉芙殿。

褚懌給趙彭一嗆,偏開臉,咳嗽連連。

趙彭慌得半起身:“姐夫可還好?”

眉頭打結,深深自省:“可是……我剛剛說錯話了?”

褚懌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會兒,回頭,勾唇:“沒有。”

可那聲音分明是半絲笑意也無的。

趙彭:“……”

趙彭盯著面前男人,回味著他剛剛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正琢磨不透,後邊錢小令上前來,提醒道:“殿下,崔內侍來了。”

趙彭擡眸一看,花圃後,兩個人影前後走來,果然是伺候官家跟前的崔全海,至於後面跟著的那個,赫然是一名禦醫。

桌前,兩人相繼起身。

崔全海領著禦醫上前見禮,說明來意後,趙彭大喜,暗道爹爹果然不會對容央如此絕情,當下催著二人進殿。

褚懌照舊等在殿外。

不多時,崔全海自殿內走出來,眼中含笑,竟是一副有話要對自己說的模樣。

褚懌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崔內侍有話請講。”

春樹垂蔭,蔭裏青年人眉目泠然,一派磊落瀟灑,毫無做作扭捏,崔全海心中讚賞,懷捧拂塵上前半步,在其耳畔低語片刻。

褚懌皺眉,少頃道:“崔內侍為何對我說這些?”

崔全海微笑道:“老奴伺候禦前,一心只願官家順遂,嘉儀帝姬於官家而言,意義絕非尋常。人都道‘最是無情帝王家’,卻不知咱這位官家乃是曠古罕見的重情重義,寧抱恨終天,受人責難,也不願先後血脈損傷絲毫。如今帝姬雖為侯府婦,卻依然是官家心頭血,駙馬聰明英毅,應知老奴方才所言何意。”

話說到這份上,便只一層窗戶紙捅不捅的問題了。

褚懌輕笑:“明白,如不想前程盡毀,討好帝姬便是。”

崔全海顯然不料他就這樣把那窗戶紙捅了,對上那不羈眼神,一時竟有點芒刺在背之感。

褚懌唇角弧度不變:“然,褚某生性粗鄙,任達不拘,貫來不擅溜須拍馬。帝姬雖為官家心頭血,但如今已是侯府婦,褚某護她,愛她,只憑責任所在,心意使然,無關旁餘。”

崔全海心念起伏,在青年坦蕩目光逼視之下,慚愧低頭:“駙馬光明磊落,襟懷坦白,老奴自慚形穢。”

褚懌虛扶,語氣放緩:“崔內侍不必自謙,您如‘自慚形穢’,又何必冒險把禦前之事告知在下?於官家,您盡心盡力;於帝姬,亦是一片丹心,相較之下,褚某才是自愧弗如。”

崔全海喟然而嘆,不禁又深看青年一眼,由衷笑道:“帝姬有駙馬相護,老奴和官家已然放心。”

褚懌淺笑不語。

一刻鐘後,禦醫提著藥箱自內而來,崔全海告辭,褚懌點頭,把人目送走後,眸底暗流湧動。

先前崔全海在耳邊所語,正是範申請奏罷免自己指揮使一職之事,念及那日讓李業思所查的內情,褚懌心中疑思漸重。

自己尚未還手,他就這麽迫不及待想展開後招了麽?

庭中風聲颯颯卷過,滿樹落蕊飄零,褚懌斂眸,把襟前殘紅撣落。



依照慣例,帝姬歸寧這日夜裏,官家會在延和殿內宴請前朝三品以上官員共同慶賀。

是夜,熙熙攘攘的大殿中鶯歌燕舞,觥籌交錯,嘉儀帝姬坐在席間,雖然已得崔全海致歉、趙彭開導,但此刻還是郁郁寡歡,至始至終沒朝主座上的那雙人看去一眼。

案上一壺酒被徹底倒幹,容央醉眼朦朧,伸手去夠邊上人的酒壺,被對方牢牢把手腕抓住。

“我,要。”容央一字一頓,眼神放狠。

褚懌不為所動:“回家給你。”

“……”容央耷拉眼皮,見他不肯給,立刻掉頭吩咐邊上宮女取酒來。

宮女自然不敢不從,應聲而去,褚懌眼神微沈,看回身邊似醉非醉的人:“殿下酒量如何?”

“甚好。”

“酒品呢?”

容央聽出弦外之音,拍著胸脯冷笑:“放心,比本殿下人品都好!”

褚懌唇微動,點頭。

少頃,宮女捧上酒來,容央掙開男人的禁錮,悶不吭聲提壺斟酒。那邊尚書大人跟中書舍人喝一杯,她也喝一杯;這邊少傅大人跟太尉大人幹一口,她也幹一口……

忙忙碌碌地,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徹底醉的,只記得最後倒在一人懷裏,朦朧的視野裏光影混亂。

主座上,帝後各執酒盞,相視而笑,恍惚中,竟回到了小時候爹爹嬢嬢給自己和趙彭舉辦生日宴的時候……

可是,怎麽可能還能回到那個時候呢?



亥時,宮宴散,漫天星辰如錦。

宣德門外,夜風瑟瑟,內侍在前打著燈籠,褚懌抱著爛醉如泥的容央走在後。

及至車前,低低交談聲順風而至,褚懌側目,十丈開外,車影幢幢,重帷黕幕,丞相範申正準備登車。

邊上還有兩位——翰林學士王靖之、參知政事上官岫,一面竊竊私語,一面前後進了範申的馬車。

褚懌眼微瞇,把容央抱入車內,屏退荼白、雪青,招來今日隨行的百順:“斥候教的偵查術還記得麽?”

百順“啊”一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郎君突然問這個幹啥?”

百順十年前與他同去的邊關,雖然只是伺候起居,不曾上過戰場,但閑來無事時的確跟些斥候討教過偵查之術。

褚懌吩咐:“離開宮城後,跟著前面那輛車。”

百順瞪眼,掀開車簾朝前確認一眼,震驚道:“那是範丞相的車啊?!”

褚懌:“嗯,你聲音還可再大一點。”

百順忙捂嘴。

褚懌道:“地點,人員,談話內容。回府後上報。”

百順緊張:“不是吧郎君,那是範……”

“辦不到自想辦法聯系李副將,我只要結果。”褚懌不留討價還價的餘地,下巴一揚,示意人出去。

百順叫苦不疊,又到底不敢忤逆,如喪考妣地去了。

少頃,荼白、雪青掀簾入車伺候,馬車向前駛去。

車窗外宮燈飄曳,光影溢動,懷中人悶哼一聲,掙紮了下。褚懌低頭,流光如水,少女枕在他臂彎,酡紅的小臉上泛起憨笑。

舌尖自唇上舔過。

一雙眼竟睜開來了,盯著他,不動。

褚懌看了半晌,發現仍是醉的。

不由好笑。

還以為酒量能有多大,兩壺就飄成這樣了。

“她酒品如何?”褚懌斂回目光,隨口一問。

邊上兩人正揪心觀察,聞言不約而同:“嗯……這個……”

褚懌:“……”

作者有話要說:小舅子畢竟長了張和老婆一模一樣的臉,怎麽能忍心對其下“狠手”呢?(狗頭)

上章答案:c——佯裝無事,保持微笑。

今天最後一波紅包,換個主觀題:“尊貴驕傲的老婆大人喝醉後究竟會做些什麽?”

這次是48小時內。

PS:明天上夾子,更新太早會影響排名,大概很晚才能更新,望大家多包涵(作揖作揖)。

感謝在2020-06-15 00:00:00 ̄2020-06-15 20: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緣願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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