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騙子惡人軒轅鏡

關燈
從宣宗那裏搶?這話說得未免過於囂張。

宣宗縱橫修仙界已有數百年,又有蟬聯玄機榜首位的步承弼坐鎮,去宣宗盜寶談何容易。

而且細細觀去,樂鹿說此話時毫不隱藏他對宣宗的惡意,穆清嘉敢肯定,若宣宗被盜,樂鹿絕對會為此幸災樂禍一番。

聯系到城主密室中特地攢起來的宣宗令牌,這樂鹿或許還真是那個神秘的寫信人。

他的目的是什麽?報覆宣宗?嫁禍給宣宗?因為急於換新身體,才先拿凡人城鎮做實驗麽?

動機倒是說得過去。穆清嘉想。

再加上在關鍵時刻擄走自己,或許也是以此要挾師弟之用——

他腦海中千回百轉,聽到過去的霍唯問:“可有其他方式。”

“這就覺得難了?”樂鹿嗓音稍冷,“實話告訴你罷,想覆活你師兄,只有宣宗取一途。”他道,“返魂木乃冥界之物,入三途河川方可得見。只有死人,才能到達返魂木的生長之處。”

嘭咚。

穆清嘉忽然聽到,極近極近處,那顆心臟跳動了一下。就仿佛一具傀儡註入生機,仿佛一滴春雨落在幹涸的土地上,生命的希望重新活轉過來。

“返魂木可有何特異之處?”霍唯的嗓音聽不出什麽異常。

樂鹿擡眼看他,神情中藏了一絲探究:“怎麽,你見過?”

“未曾。”霍唯沈聲道,“若只知道是一截仙木,我無從下手。”

“也是。”樂鹿放下了心防,“我會給你一份宣宗藏寶庫的地圖,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感覺。”他解釋道,“返魂木有吸引魂魄之效,分辨返魂木不需要用眼睛,而是用自己的魂魄。”

他頓了頓,直視著霍唯道:“魂魄是什麽感覺,你們劍修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穆清嘉還未完全弄懂樂鹿話語中的意思,聽覺便迅速地被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淹沒。

嘭咚、嘭咚、嘭咚。

霍唯的心臟不斷泵出血漿,又急又重,震得穆清嘉微微顫抖。

如果方才那是第一滴春雨的話,現下就是滾滾春潮,撕裂了寒冰的封凍,難以遏制地發散出生機。

秋風拂過,吹起霍唯的一縷發絲,將之纏繞在穆清嘉所附吊墜之上。

風已日夜不息地吹過這許久,但自從仙魔劫一戰結束後,霍唯卻是第一次發現了風的存在。他將淩亂的發絲歸於腦後,重新梳理,高高束起。

“得到返魂木後,又該如何?”他道。

“得到返魂木之後來找我。”樂鹿玩弄著九龍錢道,“我自會告訴你該如何操作。”

“我信不過你。”霍唯直白道,“返魂木一直是你求而不得的東西,不是麽。”

樂鹿著惱地瞇起眼睛,道:“我即便真拿了返魂木又怎樣?總歸沒有我你也覆活不了你師兄。還想讓我白幫忙不成?”

“只有返魂木不行。”霍唯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不妨礙我覆活他。無論是固本培元的仙草,還是洗精伐髓的丹藥,我都會取來。”

樂鹿莫名牙酸:“停停停。返魂木的事還八字沒一撇呢,別扯這些。”他用奇異的眼光打量著霍唯,“為了一個師兄,值得麽?就算是道侶,也沒你這般……這般……”

話到嘴邊,他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不下去了。

穆清嘉聽到這聲“道侶”,心中一動,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甜滋味來,又被他強自按下。他註意著師弟會怎麽回答,但師弟只是默然不語。

霍唯不錯目地盯著樂鹿,瞳孔黑極深極,仿佛一望進去,便是深淵與烈火。

半晌過後,樂鹿敗下陣來,移開視線,隨手丟給他一枚玉簡。

“《附靈筆錄》和宣宗的地圖,拿去。不過,除卻最後一卷的覆生篇,其餘的切忌不可擅自修煉。若是搞成瘋癲的短命鬼,你那師兄,還有你,可別怪我沒提醒。”

霍唯將玉簡拿在手中,裝入儲物玉佩裏,拱手道:“感激不盡。”言罷他也不再多呆,轉身便走。

“得了好處就不認賬。”樂鹿在身後嘟囔道,“白眼狼。”

霍唯忽然一頓,背對著他道:“若萬事俱備,他仍醒不來待如何。”

“理應不可能。”樂鹿答道,“若真是如此,勸你打消覆活他的念頭,把返魂木給我,還能有些用處。”

他嗓音漸沈,看著霍唯的背影時,眼中存了些落寞。

“因為醒不過來就意味著——魂魄不全。”樂鹿道,“魂魄不全,那當真是無可奈何了。”

他話音未落,穆清嘉的視野便開始扭曲起來。流雲從天際淌入河流,山川天崩地陷,所有聲音都被變成嘈雜的噪聲,他再也分辨不出霍唯的嗓音。

他越來越頭暈目眩,直到某個節點,所有畫面與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穆清嘉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人抓著肩膀晃來晃去。

“餵,穆、穆清嘉,醒了嗎?”樂鹿略帶焦急的聲音清晰地從耳邊傳來,但這次不再是過去,而是現在。

“輕點。”穆清嘉道,“頭暈。”

看到那些過去之後,他直覺樂鹿此人盡管有諸多疑點,但他暫時不會害師弟,也不會害自己,遂少了些心防。

樂鹿又確認道:“我是誰?”

“小騙子。”穆清嘉推開他,自己坐起身來,“剛剛那是什麽?”

樂鹿見他無事,往後退了幾步,坐下來道:“先說你看到了什麽?”

“過去。”穆清嘉道,“你和霍唯的過去——那大概是我死之後的事。直到你說‘魂魄不全、無可奈何’,‘過去’變得不穩定,然後就被你晃醒了。”

樂鹿喜憂參半,咬著唇道:“也沒完全失敗。但持續的時間還遠遠不夠……”

“你是如何做到的?”穆清嘉問道。

“哼。”樂鹿眉梢一揚道:“你好奇?”

“好奇。”穆清嘉笑著道,“告訴我,出去給你買糖吃。”

樂鹿無視了他後半句話,得逞地笑道:“我就不告訴你。”

“那就算了。”穆清嘉嘆了口氣道,“軒轅鏡我有所耳聞,本來還想是否能幫到你,以報達覆生之恩,現在看來……”

樂鹿一噎,道:“報恩倒是不必,我們已經兩清了。”

“兩清?”穆清嘉道,“我們曾經認識?”

樂鹿不太願意提起,道:“你還想不想知道軒轅鏡的事了?”

“願聞其詳。”穆清嘉只得道。

他們盤坐於透明的水面上,水面下雲海沈浮,又有松石竹柏隱匿其間,他們看起來如同懸於空中。

樂鹿的手觸及水面,輕輕撩起,透明的水從他指尖滑落,一滴一滴落入水中,帶起圈圈漣漪。

“水是有記憶的。”他道。

“新奇的想法。”穆清嘉端坐著道。

“事實正是如此,剛才你所看到的畫面,就是對它的驗證。”樂鹿專註地看著指尖的水滴,“每一滴水的經歷不同,紋路也各不相同。聲音、冷暖、日照風吹……每一個細微的差別都將對它們造成不同的影響,形成各自不同的紋路。”

“你的意思是,根據紋路回推,還原水滴所經歷的過去?”穆清嘉輕撫下頜,“即便如此,又如何能辨別出每種紋路代表的因素?信息太過龐雜了。”

沾在樂鹿手心的水珠滴盡,他慢慢地、又極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他盯著自己永遠稚嫩的手,道:“若你窮盡一生,花費三百年來完成這件事,不可能就會變成可能。”

穆清嘉沈默。的確,這並非不可能。讓兩滴水經歷完全相同的事,只改變其中某個點,尋找兩者結果中的不同,便能得出一個結論。

然而,一個結論不過是滄海一粟,僅僅是聲音都有千變萬化,更遑論其他因素?

“這些年,都只有你一人在研究麽?”他放緩了嗓音問道。

“不,我創造了很多陣法用於破解謎題,它們的效率比我高多了。你所看到的一山一水、一花一樹,都是法陣的一部分。”樂鹿笑道,“雖然它們現在仍不夠完善,但若沒了它們,恐怕直到我壽元耗盡都無法得到現在的成果。”

“為什麽如此執著於回顧過去?”這個問題脫口而出之後,穆清嘉又道:“抱歉,是我交淺言深了。”

樂鹿一笑,站起身來道:“你為何不問,我年逾三百,又如何保持著這副孩童的身形?”

穆清嘉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三百年前,我的至親之人給我下了天下奇毒。雖然那毒沒能殺了我,卻毀去了我的修為與根骨經脈,以致我元氣盡毀,永遠無法長大。”

樂鹿嗓音淡然,然而那淡然之下隱藏著深切的痛苦。“我尋遍九州仙藥仙丹,卻無一能抵禦奇毒,只得終生止步於元嬰。”

他雖是笑著,那笑意卻無比猙獰:“而那個害我的人卻成了大能,正大光明地活著,受人敬仰。——他、不、配。”

穆清嘉低聲道:“所以你要用軒轅鏡還原三百年前發生的事,在修真界揭露他的惡行。可是,即便軒轅鏡改造成功,記錄著三百年前的水,又何處去尋?”

“我有啊。”樂鹿道,“那杯毒茶我喝去一半,剩下了另一半。為了辨明毒物種類,那時我收集起了另半杯茶,它會告訴我是誰將它制出,又送到我面前。”

“……我想,你的仇人是來自宣宗的罷。”穆清嘉道,“所以你要報覆宣宗,在姑媱城布下疑陣,等你的仇人出現。然後利用霍唯,殺了他。”

“你竟是這麽猜的麽?那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樂鹿笑著道,“我想殺了他是不錯,可我先要他身敗名裂,然後再用我自己的手,親自為他灌下剩下的半杯毒茶,讓他嘗嘗廢人是什麽滋味。”

穆清嘉疑惑:“姑媱城的瑤草不是你做的?那些傀儡,還有城主夫人失敗的附靈術,這些……”

“那種半成品傀儡?我怎麽會創造如此低級的法器?”樂鹿打斷他道,“是浮玉水榭傳出消息,稱姑媱城有覆生之人,我疑是另有返魂木出世,才來此處探查。”

“結果那覆生的連贗品都算不上。”他聳聳肩道,“雖然有點失望,但我發現了意外之喜——有人在冒充我的符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