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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偃師折花附靈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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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穆清嘉思索道,“我就覺得那符術和法陣都有幾分怪異。”

樂鹿道:“你就這麽信了?”

穆清嘉笑著道:“我的命就在你手中,你沒必要騙我。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並不想要我的命,不是麽?”

“那可說不準。”樂鹿聳肩道,“你我現在兩不相欠,我若殺人奪寶,於情於理,都不會違背天道因果。”

“廢話少說。”穆清嘉心裏有牽掛,不願意和他糾纏,道,“霍唯去哪了,你抓我到底要做什麽。”

“敘舊。”樂鹿道,“順便威逼利誘,讓霍仙友幫我一個小忙。”

“幫你收拾冒名頂替的兇手?”穆清嘉心中有些緊張,面上反而笑道:“親手抓住冒牌貨,不是更能解恨麽。”

樂鹿一眼看穿,玩味道:“怎麽,心疼你家那位了?上好的免費勞動力,為何放著不用。”

穆清嘉迂回道:“恐怕‘我家那位’現在幫不上你什麽。霍唯現在不如以往,他身上有限制靈氣的法器,我必須見到他,才能……”

“法器?”樂鹿強忍著笑,取出和釋鐲在指尖旋轉,“你說的是這個麽?”

穆清嘉唇角的笑意散去,睜眼直視著他,道:“你如何得來?”

他笑時如沐春風,不笑時差距極大,令人不寒而栗。

樂鹿卻爆發出一陣大笑:“穆清嘉,你可真是忘了個十成十啊。和釋鐲是你托我制作的,我焉有解不了的道理?”

“——或者叫你‘偃師’更合適呢,我的故友。”

穆清嘉維持著威脅人的表情,只是一雙桃花眼微微睜大,眉頭也隨之上浮。他面部只是變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便從危險變成了茫然,帶出些懵懂的少年感。

樂鹿見此,又是一陣大笑不止。

“憋了這許久,總算等到這一刻了。”他捂著肚子道,“我等你這個表情等好久了。”

穆清嘉收斂了神情,恢覆了平時雷打不動的淡定模樣。

“你沒騙我。”他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不然呢?你覺得我會那麽好心幫一個不認識的仙修覆活他的親親師兄麽?”樂鹿笑著道,“那《附靈筆錄》本就是你寫的,我做的不過是物歸原主。”

他將一枚玉環並和釋鐲擲向穆清嘉,道:“這儲物靈玉也是偃師的破玩意,沈甸甸地帶在身上整整五十年,總算能還給你了。”

穆清嘉心不在焉地接住,道:“師弟不知道我是偃師。”

他憂心忡忡地想著,不管生前他出於何種考慮,向師弟隱瞞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對方若知道肯定會大為光火,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樂鹿將他心中所想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奚落道:“常人乍一聽聞自己是玄機榜前十必定欣喜若狂,你倒好,第一件事卻是操心著怎麽和你家師弟交代。”

他湊近穆清嘉,八卦道:“你們成了沒有?”

穆清嘉知道他意指什麽,道:“別胡說。”他仍是憂心道,“你既造了和釋鐲,想必也清楚霍唯為何需要它。沒有人同他一處,我怕他出事。”

“那就是沒成了。”樂鹿惋惜地撇嘴,“罷了,既然你如此擔憂他,那我便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他狡黠地笑起來:“我倒是要看看,何人敢冒充我名號恣意妄為。”

他手中捏了個決,水面忽而銀光大放,從透明的水變作一面廣闊無垠的銀鏡。樂鹿與穆清嘉的身影無比清晰地倒映在鏡中,甚至給人以鏡中影更加逼真的詭異錯覺。

“看著你的影子。”樂鹿說完,才想起穆清嘉目盲,搖頭道:“算了。”

穆清嘉:“?”

樂鹿像入鏡時一般牽起穆清嘉的衣角,垂眸看向鏡中倒影。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鏡中影愈發清晰,人與影兩相置換,眼前盡是耀目的白光。

白光逐漸散去,人聲嘈雜漸起,他們重新回到了穆清嘉消失的東市街衢上。

“鏡中影與實體之間可以互相置換,所以只要把鏡影放在現實世界之中掩人耳目,便能護住鏡中的實體。”穆清嘉思索著道,“畢竟,即便是仙魔也無法對影子造成任何傷害。倒是個極佳的保命法器。”

“嗯哼。”樂鹿隨意道,“不許告訴霍唯,不然下次可騙不到他了。”

“好。”穆清嘉一邊笑著答覆他,一邊看向四周。

東市已和他離開時不一樣了,賣糖人老媼的屍身不知被誰收去,百姓都站在通衢兩旁,不再是熱鬧的人聲鼎沸,而是因恐懼而竊竊私語。

竟只有他們二人站在通衢中央。

穆清嘉身上的隱蔽術仍然有效,但樂鹿未曾施加此法。街兩旁的人們見一個小少年不知死活地堵在街衢中央,連忙慌亂地招呼他。

“孩子,快過來!那裏危險!”一個少婦喊道。

樂鹿三蹦兩蹦跳到一邊的石階上,穆清嘉緊隨其後。他們剛步上臺階,一隊騎兵便在街道上奔騰而過,戰馬嘶鳴聲不絕於耳,馬蹄掀起滾滾煙塵。

“已經開始了。”樂鹿不無惡意道。

他話音剛落,稍遠處的城主宮便響起轟然爆炸聲,建築轟隆隆坍塌,震得數百米之外的穆清嘉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顫抖。

他看向城主宮方向,捏緊了裝著偃師“遺物”的玉環。

“我就不和你一起行動了。”樂鹿對穆清嘉道,“想殺我的人太多,我這條命還得留一陣子。”

穆清嘉點頭,轉身欲走時,又被對方叫住。

“聽前輩一句勸,有花堪折直須折。”樂鹿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莫待錯過了,前塵盡忘,才後悔不疊。”

穆清嘉露出一個微笑,他想說,師弟對我沒有那份情;他想說,維持著現在這樣,自己就已經知足了。

但他又想到,這些心思不足為旁人道哉,遂緘了口,只管奔往師弟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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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前,城主宮。

黑壓壓的兵士層層圍繞在城主宮外圍,頭盔將他們的眼睛遮擋在陰影之中,冰冷的鐵甲反射出泠泠寒光。

城主宮外圍全副武裝,而正殿卻門戶大開,階庭寥落,無人把守。

鎏金黑靴踏在殿內的青石磚上,悄無聲息。他的身形被飄蕩的白紗所遮掩,映出高挑的影。

無數重雪白簾幕從房頂上方垂下,柔軟地飄動,在春暉中落下影影綽綽的幻景。

在瑤草濃郁的異香中,一對金蝶翩躚向殿內飛去。

“你來殺我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寢殿深處幽幽傳來。

“是。”霍唯陳述道,“你必須死。”

寢殿深處響起一陣陣渾濁的咳嗽聲,間或有血塊從那人喉嚨中噴出,女子連忙將沾了水的毛巾擦去他的嘔吐物,又重新在銅盆中洗濯。

流水聲靜靜淌過,女子淡然道:“我不懂,你為何不能理解我們。你和夫君明明是那麽相像。痛失所愛的苦楚,失而覆得的歡愉,你也都該有過。”

“是。”霍唯道,“我會殺了你。”

白紗拂過他的肩膀,黑靴靜靜踏在青石板上,他走得越來越深。

“你知道這滿殿白綾是為誰而準備的嗎?”女子不疾不徐地說道,“是為夫君所備下的。昨夜為了困住你們,他經脈盡毀,命不久矣。就連這最後的短暫時光,你也不願意施舍給我們麽?”

霍唯的腳步停在床榻前。一層薄紗輕掩,映出女子的清影,和床榻上躺著的人影。

男人從腰間拔出冥蝶劍,指向薄紗之後。

“仙長,當真是硬心腸啊。”城主夫人輕聲道。

話音未落,一枚玄鐵刺破薄紗,直沖霍唯面門而來!

霍唯身周陡然爆發出烈焰,剎那間千百白紗皆焚作灰燼,醜陋地懸著焦黑的半截在空中。

他視野一清,只見床榻上那人翻身而下,她身著城主服飾,雙眸漆黑,發絲散亂,不是城主,卻儼然是另一名前所未見的女修!

面對玄鐵,霍唯並不回防,只是一劍刺向那女修。爆裂的金焰融化了疾馳而來的玄鐵,爆炎將城主夫人沖擊得後退十步,跌倒在地。

“殺了他!”城主夫人命令道,“不惜一切代價!”

所有門扉窗牖轟然合攏,殿內陷入一片昏沈之中。

冥蝶劍在那女修小腹刮過一道傷口,血液在烈焰下飛速凝結,升起焦糊味。然而她卻仿佛不知痛苦一般,神情木然,手中接連畫出數個符咒。

霍唯細觀她神色面貌,眉頭愈皺愈緊。隨著她手中符咒的繪制,冥蝶劍的劍身表面忽而呈波浪翻滾起來,金靈氣侵入其中,妄圖離散冥蝶劍中的金屬。

波動持續了不到一瞬,立刻被金焰所吞噬。但這一瞬,已經告訴了霍唯很多訊息。

“宣宗的‘禦靈散’。”他向城主夫人道,“你竟去招惹宣宗。”

“呵呵。”城主夫人輕笑一聲,也不知是諷刺還是嘆息。

那宣宗的女修為人所控,單金靈根,實力足有元嬰後期,卻在霍唯的劍下節節敗退,兩三招後便中劍七處,渾身浴血。

但她根本無法求饒或投降,只得一劍又一劍地受著,直到霍唯挑斷她的腳筋,才癱倒在地。

然而,在命令的控制下,她仍是顫抖地伸出雙手,沾著自己的鮮血,在青石地磚上畫符。

霍唯本欲去殺城主夫人,註意到女修如此掙命,不知回想起什麽,臉色怒到極致。他眉頭緊鎖,提劍便照著女修手筋挑去。

“住手——!!”

俶爾一聲高喝刺破廳堂,鶴唳聲中,一名藏藍衣袍的男子如風般疾馳而來。巖石層層擋在冥蝶劍下刺的軌跡上,霍唯本就未用全力,最終被巖石穩穩夾緊。

“住手,霍唯!”步琛眼圈通紅,咬牙吼道,“她是我師姐,宣宗宗主親傳弟子師詔!”

作者有話要說:

OOC小劇場:

穆清嘉嚇唬威懾賣萌的方法:睜開眼睛,瞪瞪瞪,怕了吧,哼哼,還不快說出實話!

霍瀧:瑟瑟發抖。

顧霄:心頭一凜。

樂鹿:哈哈大笑。

水驚蟄(去捂師兄眼睛):別詐屍啦,小心嚇著人。

霍唯(臉紅):好認真,好可愛。清嘉眼睛漂漂亮亮噠。好想摸摸他的睫毛,親親他的眼角。

穆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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