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鉆洞開鎖探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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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城主宮,燈火煌煌。

鐵門悄無聲息地掀開又閉合,一黑一白二人鉆出地牢,像極了一對索命的黑白無常。

霍唯脫掉外袍,隨手一擲,那衣袍便如傘一般蒙在穆清嘉頭頂。

“做什麽?”穆清嘉從寬大的衣袍下探出頭來。

“你太顯眼了,披上。”霍唯看也不看他道,“隱蔽術不能隱身,白色的活物在夜裏容易被發現。”

“你呢?”穆清嘉剛問出口,便意識到這是個傻問題。

霍唯奇怪地瞥他一眼:“我有玄色內衫——你總不該以為我會光著身子罷。”

“……”

穆清嘉想象了一下師弟光著膀子夤夜飛奔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在霍唯的瞪視下,他乖乖罩上玄黑外袍,不自覺在領口處蹭了蹭。

霍唯輕身躍上墻檐,目標明確地向左前方奔去。他跑了兩步,見穆清嘉毫無動靜,回頭道:“怎麽,等我抱你上來?”

若是今夜之前,穆清嘉頂多將此話當個玩笑便罷,但經過那場綺夢之後,他怎麽品都覺得這話帶著點狎昵。

他連罵自己心術不正,訕笑兩下,問道:“你怎麽知道往哪兒走?”

“廢話。”霍唯挑眉道,“那凡人得了冥蝶劍這等法器,一定會嚴加看管珍藏。而我們想找的,不就是他苦心藏起來的東西麽?我又能感受到冥蝶劍的位置,所以——”

他唇角勾起惡劣的笑容,“碰了我的劍,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穆清嘉一想的確如此,城主藏東西很大可能會藏到同一處。怪不得嗜劍如命的師弟會隨意棄劍,任他人撿去。

“我師弟就是聰明。”他笑著誇獎道。

“咳。”霍唯迅速轉頭,沈聲催促道,“再拖就天亮了。”

話音剛落,更夫的悠長的打更聲便從宮外傳出:“亥時二更,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月明星稀,離天亮還足足有三四個時辰。

霍唯瞬間臉黑,兩個起落後便不見蹤影。

穆清嘉輕輕笑起來,追著他的影子落腳在墻檐上,覺得烏七八糟的心事散了大半,有種撥雲見月的明朗感。

只有一處他有些疑惑:既然師弟能與冥蝶劍感應,為何他自己重生至今,卻沒有一次、哪怕是一點點對自己的本命靈劍“天一劍”的感應呢?

他黯然想到,師尊所言不錯,他確實是愧為劍修。然而那點黯然不過是在心頭鈍鈍磨了一下,就不痛不癢地消失了。

兩人飛馳在偌大的城主宮上方,身形輕若無物,落足借力時聲音極微,如羽毛飄落。數息後,霍唯在城主宮正殿的後花園處落了腳。

離得近了,穆清嘉也生出某種直覺,篤信道:“就在這裏。”

他四下望去,只見院外燈火通明有重兵把守,園內卻空無一人,只在墻邊徘徊著兩個刀斧傀儡。

高聳的宮墻遮蔽了月光,園中花木埋伏在幽暗之中,虎視眈眈。

“就在我們的腳底,入口另有它處。”霍唯意味深長地看著穆清嘉,“直上直下是最快的。”

然後,他揚了揚手腕。

“依你。”穆清嘉再次解開和釋鐲,又道:“不過,萬一那城主就在裏面怎麽辦?”

“那就順便為民除害。”霍唯隨意道,“惡人死一個是一個,線索斷了還能再續。”

言罷,他右臂燃起金焰,故技重施,花木土石重蹈覆轍,豁開一個足有二三十尺深的深洞。園內安靜如昔,除卻略微提升的熱度外,沒有任何顯著的變化。

大概城主也想不到有人會繞開機關重重的入口,而選擇最難以實現、卻也最簡單粗暴的方法——直接定位,給密室開天窗。

未等餘溫散去,霍唯便順著洞口跳入地底。穆清嘉進去後憑空畫符,洞口周圍的花草迅速生長,遮掩住了這個豁口。

那片普通花草定然無法承受成年人重量,穆清嘉心道不要有什麽人失足掉下來才好,不然他們也太倒黴了。

地底是一座書房密室,書架、多寶閣、書案並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密密疊疊的螺鈿木櫃從腳底壘到房頂,皆緊緊閉合著。

房間的南面有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青銅門,整間屋子收拾得整潔幹凈,只淺淺留有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霍唯的目光停留在多寶閣中放置的一只狹長的烏木匣上,然後緩緩抽離視線,落向它處。

那匣子裏盛著的就是冥蝶劍。

他沒有去觸碰,城主此人謹小慎微,隨意觸碰很有可能打草驚蛇。

另一邊,穆清嘉已經蹲下|身體,開始仔細觀察木櫃上鑲嵌的螺鈿紋路了。

螺鈿器一般是以蚌蛤刻成梅花、秋葉一類,因其反面有五彩光澤而飾於漆器。然而此間的螺鈿,則被雕作細密繁覆的符文陣法,嵌於木櫃之上。

“有符文麽?”他問道。

“有。”霍唯道,“連綿不絕。”

穆清嘉的靈眸能勉強辨出凹凸不平,美中不足的是只能看個大概,對這種細密精致的紋路無可奈何。

他思索片刻,一一點出九個關竅,頭也不擡道:“畫給我看——就用之前我在空氣中寫字的方法。”

“靈氣無法在空中保留太久。”霍唯斟酌道,“這符文規模很龐大,難以記全。”

“這點記憶力我還是有的。”穆清嘉擡頭自嘲道,“想當年偷看師尊的□□而過目不忘,靠的全是這幅腦子。”

霍唯不再多言,一行金色的拓本逐漸在符文的上空顯現。

那紋路繁覆龐雜,深淺不勻,粗細不均,凡人多看幾眼便會頭暈目眩,穆清嘉的神情卻似觀覽話本般輕松。

他全神貫註時眉眼微彎,唇角總會不自覺留有一絲微笑,是天生天養的笑唇。

那笑意似有若無,沈靜、專註,給人以溫柔的感覺,唇角的弧度隨著心緒起伏調皮地翹起又落下,靈動天然。

每當他讀完霍唯拓印出的一處關竅,都因若有所獲而笑意愈盛。笑者無心觀者有意,霍唯指尖動作略緩,生起一種那是為自己而笑的錯覺。

穆清嘉的觀察也隨之減緩,他帶著笑意催道:“消極怠工可是要打屁屁的。”

霍唯不知想起了什麽,眉角抽搐,接著拓印起來。

拓本繪出後便逐漸暗淡,五息之後,徹底消失。

“桌案、書架、多寶閣和木櫃,還有入口那面墻,全部相連形成一把鎖,九重鎖。若有人暴力破除,便會自爆,將裏面的東西炸得一幹二凈。”

穆清嘉笑意盈然道,“幸虧此人沒有將鎖延伸到房頂,否則我們方才進來的一刻,整間密室都會灰飛煙滅。”

他興致高昂,若是睜開眼睛,想必也是神采奕奕的。

然後,他又遺憾道:“這城主的符術境界如此之高,若不是他害人性命,結交一番,倒是件美事。”

“你明白就好。”霍唯無情道。

穆清嘉興頭正足,不設防地沖師弟展顏一笑。

“師弟,我要拆這九重鎖。”他快活道,“如若成功,咱們就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得到想要的。如若失敗,就一起炸到天上去。怎樣?”

霍唯勾唇:“上天仙游也是件妙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穆清嘉摩拳擦掌。

解陣法需要的是逆向推導思維,解鎖者如同站在萬億枝丫的頂端,尋找一個方向,並依據此從無數種可能中選擇正確的分支,不斷推導,追本溯源,直到尋找到樹根。

造鎖難,解鎖卻更難上數倍。因為造鎖只需了解自己,而解鎖,則是要揣摩他人的心理,從而得出開鎖的方向。

相比之前的傀儡術,這裏的鎖又是另一種風格,完整而謹慎,穆清嘉直覺這才是出自城主的手筆。

時間在靜謐中一點一滴地流逝,夜色深處躁動難安。

半個時辰過去,正在靜坐的霍唯忽然耳尖一動,睜開了雙眸。

啪嗒。啪嗒。

萬籟俱寂中,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他看了眼研究得心無旁騖的穆清嘉,起身,緩緩踱至南面的密室入口處,側耳諦聽著腳步聲。

啪嗒。

那個人的最後一步落下,與他們僅有一墻之隔。

霍唯藏在內衫下的肌肉繃緊,蓄勢待發。若門被打開,他將第一時間用肉|體力量制服闖入者。

忽而,城主宮內響起一陣騷動,人群跑動的踏足聲、受擊呼痛聲隱約傳來。

門外人稍稍一頓,猶豫數息,最後選擇轉身離開。

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霍唯放松下來,看向穆清嘉。城主宮不知發生了什麽騷動,他們暫且逃過一劫,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紛亂聲愈來愈大,穆清嘉卻充耳不聞。他渾身精血誠聚,思緒如同緊繃的細弦,由腦海中各類信息知識沖撞,發出顫抖的嗡鳴。

眾多雜音中,一個低沈渾厚的男聲格外明顯。

“走開,都走開。”那人的嗓音猶帶醉意,“憑什麽抓我?嗝,放開我!”

霍唯眉峰一聚。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穆清嘉的聲音:“我解出來了!師弟快來!”他一邊招呼一邊比劃道,“一重橫斷以絕天綱,二重增此三處、去五處,以破聚斂,三……”

霍唯按照他的要求一一改動符文,臨到末尾時,穆清嘉狠喘一口氣,道:“等等,不保證絕對正確,至少準備一下……”

霍唯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拉開了最上一槅的抽屜,穆清嘉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爆炸沒有發生,他成功了。

第一槅抽屜裏分堆裝滿了成捆成紮的書信,霍唯將之扔給穆清嘉,又翻找第二槅抽屜。第二槅裏面則盛滿收繳上來的小件法器,其中就有霍唯和穆清嘉的儲物靈玉。

在穆清嘉目瞪口呆之下,霍唯將密室內的所有陳設,包括書案、書櫃等器具一窩蜂地塞入平安扣中,然後把靈玉戴在穆清嘉頸間。

曾經整潔充盈的密室變得空空蕩蕩,只剩書櫃墻腳上的小蜘蛛趴在它的蛛網上發顫,為重見天日而一臉懵逼。

“太土匪了……”穆清嘉嘖嘖稱讚道,“幹得漂亮。”

紛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追兵沖進了後院,發出陣陣喊打喊殺聲。

“快走!”霍唯一把拉過穆清嘉的手,就想躍向洞口。

他倏爾瞳孔驟縮,以臂相護,向後飛退兩步。

與此同時,一個重物踩在遮掩洞口的花草上,一腳踏空,轟然跌落下來。

煙塵四起,穆清嘉還未反應過來,胸口的平安扣便陡然吐出一只木匣來。那狹長木匣劃空而過,由內而外迅速燃燒,落在霍唯手中時,已經變作冥蝶劍。

“咳咳……”失足掉落的那人灰頭土臉道,“凡人太可怕了,怎麽到處都挖坑啊。我摔了也就罷了,萬一什麽阿貓阿狗小孩子掉下來摔著了,可怎麽辦?”

那一腳踏空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步琛。

穆清嘉只覺自己的運氣和良心同時受到莫大的打擊,他知道現在這種局面,回避此人是最好的方法。

然而當煙塵落下,步琛勢必認出霍唯,他們避無可避。

這人不是醉在天海一色閣裏麽?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穆清嘉還不及深思,便覺一只臂膀將他擁入懷中。霍唯向上隨意一捅,冥蝶劍又在密室房頂戳了個火窟窿,兩人飛身躍出,掠入夜色之中。

“霍唯?”

步琛於醉中立刻辨識出霍唯的火靈氣,他晃悠兩步,伸掌虛按,頭頂巨巖便爆作細沙,四散迸射。

“霍唯休走——!”他大著舌頭吼道。

自此,城主耗費諸多心血、自詡堅不可摧的密室,首戰便被兩個化身後期的修士穿了三個窟窿。

外面千瘡百孔,內裏洗劫一空。夜色中,他感受著脫離束縛的冥蝶劍,臉色是猙獰的鐵青。

作者有話要說:

OOC小劇場:

穆清嘉:我好倒黴啊。

沒有名字的城主: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穆清嘉(拱手):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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