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桂香綺夢破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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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無星無月,雪色映窗。

穆清嘉淺淺睡著,柔順的軟發垂落在肩頭,襯出一段如玉的頸項,又緩緩滑向身後。

忽而有一雙滾燙的手攫住他的臉,然後粗暴地將他摁倒在地。

“師……”

穆清嘉被驚醒,第一時間便摸向身邊的師弟。但那裏空無一人,皮膚上鮮活的觸覺告訴他,這又是一個幻夢,亦或是一段記憶。

他惶然睜大眼眸,卻只能看到漆黑。

這是哪兒?這人又是誰?

男人靠近,粗重而燙熱的鼻息噴吐在他頰邊,焦躁地啄吻著他的眉眼,將他睫毛吮得濕漉。

穆清嘉慌忙閉上眼睛,淺淡的桂花香從男人領口溢出,熏得他恍神。

“住手!……”

他勉力掙紮,然而男人的雙手如鐵鉗般扣著他的雙腕,壓制住他的全部力量。

眉眼的灼熱暫離,短暫的一瞬後,那火熱的唇含住他的唇瓣。穆清嘉雙目圓瞪,男人的舌強硬地突破他的肉|唇與牙關,急迫地攪拌、吸吮。

一種被從內部吃掉的恐懼席卷了他,他慍怒於這種粗暴,狠狠咬破了男人的舌頭。

腥甜的血腥味瞬時間溢滿整個口腔。除卻那血液,卻另有燙熱的液體滴在他頰邊。

穆清嘉一怔。

淚水順著口舌相連處緩緩滲入。腥甜和鹹澀交錯糾纏,不分你我。

這眼淚的味道……他曾嘗過。

一種憂慟淹沒了他。穆清嘉知道男人的名字,卻沒有說出一字。他只是順著對方的舌纏繞而上,雙臂勾住了他的頸項。

男人動作更加暴戾。他幾乎是用牙齒噬咬著穆清嘉的兩瓣唇,將之吞入又放出。

那軟唇被吮咬得又紅又腫,其上布著齒痕,水光澤澤地在空氣中發顫。

男人覆又憐惜地含住那被□□的肉|唇,極盡溫柔地舔舐,在齒痕處流連,徘徊不去。

一個粗暴又柔軟的吻。

一個火辣又濕漉的吻。

穆清嘉溫柔地揩去男人面頰上的淚水,無聲微笑。

果然,他之前想又不敢去想的是——師弟這樣涼薄又柔軟的唇,是極適合接吻的。

夜風帶著滿山桂香送入禁閉的黑暗中,混雜著男人身上的味道。他融化在濃郁的桂花香裏,五感盡皆迷亂,清晰的唯有與他相連的那人。

無人知曉的黑暗中上演著靜默的啞劇,抵死纏綿中彌散著淺淡的決絕。

是第一次,卻也像是……最後一次。

因而才這般濃烈瘋狂,仿佛傾盡一生的熱望。

夢醒時分,穆清嘉雙頰紅潤,猶然輕喘。

所有的一切都像剛剛發生過一般,分不清是幻想、記憶亦或是綺夢。

他緩緩抽離與霍唯相交疊的手,靜了片刻,又不著痕跡地觸向胯|下。

——是鼓起來的。

他簡直不知該哭該笑。

該笑的是,返魂木給了他一副再正常不過的身體,雖然還未有體感,卻已有那行魚水之歡的條件。

該哭的是,他幻想的對象竟是旁邊坐著的這尊佛!

春夢對象是男性也就罷了,畢竟這傾向是天生地養的,他生前必定也為此震驚過,現在不過是忘了,所以沒必要再為同一件事震驚一次。

但問題是……

穆清嘉偷眼瞥了一下|身旁的人形火爐,只覺罪惡感掀起連天風浪,將他吹了個東倒西歪。

生人勿進、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弟;少時桀驁不馴,及冠後睥睨四海的師弟。

這樣的天之驕子,覬覦一下都是罪孽。

更別提這個垂涎師弟肉|體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師兄。

穆清嘉不由想,師弟對於他是什麽人?

他曾以為,霍唯是走過他生命最長的人,是他摯愛的家人、朋友、對手。

但現在看來,自己的身體並不這麽覺得。

他心中苦笑,端坐起來,念起從記憶角落裏搜羅出的《清心訣》,靜心等待欲|火熄滅。

耳畔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嗓音。

“怎麽,想起來了麽?”

穆清嘉駭得差點平地起飛,那點兒餘燼死灰覆燃,呼呼吹在心臟上。他腦中翻江倒海,簡直聽不懂霍唯話裏是什麽意思。

想起來什麽?他在暗示什麽?那個綺夢難道是……

“想,想起來什麽?”他故作淡定,尾音發顫。

“傀儡術。”霍唯不知他為何大驚小怪,“還能是什麽?”

“……哦。”

一顆心落回肚子裏,發沈。

霍唯有些不耐地捉住他的手,寫道:{你少時曾制作諸多傀儡,較此物精細者比比皆是。不驚動制作者的情況下調換傀儡指令,對你而言不難。}

穆清嘉這才知曉師弟等這麽久,是在等他出馬。然而先前那段時間全被他浪費在春|情裏去了,思及此他不由愧疚地揉了揉鼻尖。

見此,霍唯投以不屑的眼神,奚落道:{是我高估師兄了。}

涉及到身為師兄的尊嚴,穆清嘉立刻把其他情緒拋到天外天,寫道:{難不倒我。把刀斧客身上的符文畫出來,我看不清。}

“早說。”

激將法成功,霍唯輕嗤一聲,不著痕跡地觀察鐵牢與法陣之外的刀斧客,將符文畫在他手心裏。

當銅錢狀的符文呈現在穆清嘉心中時,他升起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裏見過類似風格的符法。

或許又是生前認識的人罷。他隨意想著。

然後,他又發現了此銅錢狀符文的詭異之處,寫道:{這是個殘符。確信看全了?}

{確信。}霍唯回道,{可有解法?}

{有。}

穆清嘉解出一筆便落下一筆,持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仍未推演出全部解法。

以手指畫出的紋路雖然有所偏差,但霍唯與他自幼相熟,對符術粗解其意,遇疑惑處便向他詢問,倒也不繁瑣。

而穆清嘉對此銅錢符文的理解愈深,便越覺得不對勁。

法修在符術之道走得越高深,就越會形成自己獨到的見解,創造出獨特的符文。一般法修符文風格表裏如一,畢竟沒有誰會在一個符文裏刻意換上三四重風格,與空氣鬥智鬥勇,勞心勞力地和自己過不去。

然而這一枚符文,雖然最外重看起來是個銅錢,向內探究,卻每一層皆與上層不同,絕對是法修刻意為之。

——就好像,在刻意隱瞞自己的風格,不想被認出一般。

而此人耗費這麽重的心思,為的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傀儡術而已,甚至還刻意抹除另一半效果,留下個殘符。

有些意思。

{很難?}霍唯見他解得慢,問道。

穆清嘉唇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是個高手。”

霍唯神情又凝重幾分,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又過一炷香時間,符文破解。穆清嘉擡手擦去額角的細汗,笑容洋溢著暢快,感覺好久沒這麽棋逢對手了。

一名傀儡步履僵硬地經過鐵欄桿時,墻壁上掛著的燈火微微一晃。一枚不起眼的火星從燈火中掉出,落在他後背處的銅錢符文上,熔煉出新的圖騰,篡改了符法的紋路。

它巡視的腳步一頓都未頓,但已經有什麽暗中改變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霍唯遵循著留在腦海中的紋路,以同樣的方法篡改了全部五名刀斧傀儡的符文。

城主的第一道“眼”已被拔去。現在,任是穆清嘉任是拉著師弟在監牢中唱歌跳舞,刀斧傀儡也不會被驚動一分。

而他們下一道所面對的,就是該如何不觸動符文的情況下破開監牢。

“嗯。”

霍唯暗示性地揚起手腕,“和釋鐲”在穆清嘉的靈眸中流光溢彩,金藍二色光澤在其中極速穿梭。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師弟的意思握上和釋鐲,細微的“哢嚓”一聲,解除了對火靈氣的限制。

霍唯按揉著手腕,躁郁的金焰沖出丹田,四肢百骸為之躁動不安,滿室燭火皆變作耀目的金色。

“躲遠些。”他沈聲道。

焰光灼人,穆清嘉後退三步,才覺得好了些。

金焰瞬間包裹了霍唯的整條右臂,血|肉之軀在焰火中熔煉鍛造,流轉著鋼鐵般的色澤,仿佛那不是骨肉,而是一另柄劍。

他活動著右腕,仿佛冥蝶劍挽出一個劍花。

哧——

焰光迸射,並非沖著鐵監,而是監牢一側的石墻。

霍唯的整條手臂插入巖石中,金焰暴漲之下,堅硬的巖層豁然洞開,開辟出一條通道。

自始至終,布滿鐵欄桿的符紙都未曾被驚動。

“跟上。”他瞥一眼穆清嘉。

穆清嘉一呆,追上去將和釋鐲重新戴回師弟腕間。他踏在尚有餘溫的石板上,腦海中回憶著方才那一劍。

沒錯,那並非符法,而是師弟劍意。

劍修嗜劍如命,一個很重要原因便是,劍是他們強大攻擊力的基礎。若沒有本命靈劍在身,空有靈氣,劍修無異於失去一翼的鷹,難以高飛。

師弟的冥蝶劍被收走,不但沒有任何失措,而且做到了化臂為劍,破開囚籠。

十足的自信。自信他自己,就是劍本身。

人劍合一,劍道至臻。

穆清嘉隱約記得,師尊也是因為達到劍道至臻境界,隱約感悟飛升在即,才有傳承衣缽之意,收了他們師兄妹四人。

飛升。

他遙望身前那熾烈的火光,只覺心口被軟綿綿地舀出一勺,不痛不癢,卻有些空曠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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