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不自在。”

夜涵宇笑了幾聲，“我二娘她可是個極明事理的人，對她未來的媳婦當然要好了。”

這個帥府自從我第一次來過之後便對他沒了好感，如今更是如此。

晚間少不了夜氏的設宴款待，盡管我很少在夜涵宇面前擺出一副撒嬌的樣子，可是為了不去這個宴會，只好硬著頭皮軟糯地道：“涵宇，我可不可以不去？”

夜涵宇厲聲拒絕，“那怎麽可以，二娘說了，這是專門為你接風洗塵的。”

我蹙著眉，不禁抖著嘴角，接風洗塵，夜涵宇家裏除了夜涵宇一半以上都是女人，且不說夜氏，光是夜涵宇的那八個姨太太一會兒就能將我生吞活剝了。

夜涵宇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想環住我，我順勢推開了他，“距離！”

他撇撇嘴，“有我在呢，誰還能把你怎麽？再說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說誰是狗？！”

他做出一副求饒的姿勢，呵呵笑了幾聲，“玩笑，玩笑。”說完指著鋪在床上的白色洋裝再次催促起來。

正如我所料，夜涵宇的幾位夫人全部到齊，大家圍坐在一個桌前，除了夜氏與夜家老夫人其他八雙眼睛齊刷刷的望著我，或怒，或妒，或怨，或恨。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僵硬地在嘴角掛著微笑。夜涵宇坐在我的旁邊倒顯得怡然自得，開心得不得了，夜家老夫人見夜家獨子如此開心，自然也喜笑顏開。

夜氏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動筷，時不時地註視著我看，夜家老婦人見了便拿她打趣起來，“涵宇這麽多媳婦，也沒見你看哪個看得這麽上心，這合歡小姐果真這麽如你的意？”

夜氏笑了幾聲，移開視線，嬌嗔道：“娘，你就會拿我開心。我那裏還有些事情，我得先行一步了。”

“去吧，去吧。”夜老婦人不做阻攔。

夜氏離開時還笑吟吟地囑咐夜涵宇好好照顧我。

酒足飯飽，夜涵宇沒有離桌，其他人自是不敢擅自離席，就只聽夜家老太太問了一句，“合歡小姐，你家是哪的，父母可健在？”

我估計夜家老太太可能是對我與楊錦凡之前的事情知道的甚少，才會這樣問的。可問及我的身世，我不禁蹙起眉來，這該怎麽回答？

“我……他們……”我吞吞吐吐地不知該怎麽回答。

也不知夜涵宇的哪個姨太太語氣輕佻地插了一句，“合歡小姐該不會是沒有父母吧？早前就聽說合歡小姐十幾歲就跟了楊錦凡了。”

夜家老太太聽了這話神色有變，擡眼盯著我。

我沈了口氣，擡眼對上剛剛說話的人的目光，“對，沒錯，我一直都沒有見過我的父母，他們什麽樣子我都不知道。可是，這是我的錯麽？是他們拋棄了我。”對於楊錦凡我只字未提。

夜家老太太倒顯得有些驚訝，夜涵宇的大手覆住我的手，一個眼神讓我安心，轉而向老太太說道：“奶奶，她夠不容易的了，你就別再提人家的傷心往事了。”

老太太倒是聽夜涵宇的話，沒有再問。

夜涵宇緊了緊手，清著嗓子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奶奶，趁著大家都在，我說件重要的事情。”

“哦？是什麽？”老太太似乎對孫兒將要宣布的事情很感興趣。

夜涵宇站起身來，手牽著我一同站起，“我想娶合歡回家，為了給她一份完整的愛，我想休了她們八個，讓合歡名正言順地做少帥夫人。”

我從沒想過夜涵宇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目光如炬地望著我，四周安靜了下來，雖然只有片刻，可我覺得眼前的夜涵宇在也不是當初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那個只會開著玩笑的夜涵宇了。

吃驚的不止我一人，夜老太太拍案而起，“你說什麽！這簡直是荒謬！”說著捂著自己的胸口，周圍的人急了，圍了過去，夜涵宇也松開我的手走上前去，驚呼，“快去叫大夫！”

慌亂中，有人潑了我一身滾燙的湯汁，淋得白色的洋裝泛起一塊塊油膩膩的汙漬，夜涵宇的原配夫人大罵了一句，“賤人！”

“你這是做什麽！”夜涵宇擋在我的前面，怒瞪著她。

“涵宇，我十四歲下嫁與你，如今十年的夫妻情感，你竟為了她說斷就斷！”

“對不起……”夜涵宇再沒了底氣，畢竟這種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受害者始終都是女人。

我瞥著夜涵宇微微彎曲的脊背，他又何嘗好受？

他拉起我的手，淡淡地扔下一句，“走。”我餘光瞥見夜涵宇的八個姨太太面容憔悴，像是天塌下一樣。

我坐在沙發上，夜涵宇從下人手中接過沾濕的絹子，擺了手打發她下去，他坐在我身邊，輕輕擦拭著濺在我身上的油漬，“你怎麽都不知道反抗一下？躲一下？平日裏與我相處時的能耐哪裏去了？”

“反抗？要我像她一樣在那麽多人的面前大呼小叫麽？”我嘆了口氣，“這就是舊式家庭的悲哀！”

夜涵宇看著我發笑，敷衍道：“好好好，你說得都在理，留過洋的人都有禮貌。”他忽然止住了嘴，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看我做什麽？”

他伸來了頭，慢慢靠近，我凝神屏息，倒是要看看他就能想幹什麽。

“涵宇？”夜氏的聲音從門旁傳來。

夜涵宇馬上終止了所有的動作，伸出拇指在我臉頰上擦了擦，忿忿地抱怨著“二娘，每次你都壞我的好事。”

夜氏笑了笑，走了進來，“涵宇，你先出去，我與合歡有話要說。”

有話要說？我猜她定是為了剛剛的事情而來，目的明確看來一年前的戲碼又要再次上演，估計這次她會勸我徹底與夜涵宇絕了聯系。

夜涵宇放心不下，遲遲不肯離開，“二娘，有什麽事情我不能聽？”

他的那點心思是瞞不過夜氏的眼睛，夜氏莞爾，“涵宇，我是不會為難合歡的。”

夜涵宇依舊不放心的瞥了我一眼，這才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夜氏目光流轉，掃了一眼我身上的油漬，嘆道：“你還真是不會照顧自己，總是讓人擔心。”語氣裏透著絲絲埋怨。

我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夜氏麽？怎麽會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

她顫抖著手，拉起我的手，重重地舒了口氣，“合歡，看得出涵宇十分喜歡你。我也知道，你似乎並沒有打算嫁給他，可嫁給他是你最好的出路……”

“等等，夜夫人，你是來勸我嫁給夜涵宇的麽？”

夜氏點頭，“算是吧！我知道你和楊錦凡曾經有過一段感情，可是孰輕孰重我相信你應該比我清楚，楊錦凡曾經對你怎樣我是不知道，可涵宇對你怎麽樣，我可是看在眼裏的。倘若的你父母健在，他們也會希望你嫁給涵宇的。”

夜氏居然沒有要求我離開帥府，反倒做起夜涵宇的說客，這臉變得也太快了，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涵宇他可以給你最好的保護，楊錦凡能給的，我相信他都可以做到。作為女人，愛過就夠了，我們最好的歸宿是找一個愛我們的男人，還有什麽比這要來得實際？而涵宇需要的恰好是個能栓得住他的女人。你們兩人各取所需不是很好麽？”

我實在受不了她連環轟炸式的說服方式，表面上看起來絲毫沒有破綻，同樣也句句在理，說白了真的讓我有些難以拒絕，或者可以說我有些動搖。

“可……”我猶豫著。

夜氏加重了力道，緊握住我的手，“別可是了，合歡，你就嫁給涵宇吧，你們兩個在一起了才是最好的結果。”夜氏加重語氣，近乎哀求，最終我迷迷糊糊，半推半就答應了嫁給夜涵宇。

我望著夜氏，這個女人真的好奇怪。起初，她極力反對我與夜涵宇來往，還曾誇下海口說決不讓我進帥府，如今是怎麽了？搖身一變竟用哀求的語氣讓我與夜涵宇在一起，這中間是不是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哈哈，太好了。”夜涵宇一直在門外偷聽，知道我點頭答應嫁給他，他終於安奈不住，高興的破門而入。絲毫不知避諱坐在一旁的夜氏，拉起我的手，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合，合歡，你真的肯嫁給我？”

我抿起嘴，被他炙熱的情緒弄得紅了臉，夜氏喜上眉梢，攔在我的前面，“她既然都答應了，怎麽可能反悔？”

夜涵宇不依，非要我親自說出口不可，我嘆了口氣，“瞧你！我都答應嫁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即便沒有正面說明這一事實，夜涵宇還是咧著嘴呵呵地笑出聲來。

夜氏笑盈盈地望著夜涵宇，“好了，二娘這次不壞你的美事了。”說著步履蹁躚地邁了幾步，夜涵宇目送夜氏離開，這時夜氏又回了身，若有所思地道：“涵宇，還有件事情，二娘希望你可以答應。”

夜涵宇心情好，自然什麽事情都好說，“二娘你說，只有我能辦到我一定答應你。”

夜氏嘆了嘆，“涵宇，你與合歡成親自然是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可關於你剛剛說的休妻的事情，二娘希望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知道你想給合歡一份獨一無二的愛，可這件事情關乎到夜家的聲譽榮辱，若是你一意孤行，不顧夜家顏面也成，畢竟你是顧軍的少帥，不敢有人當著你面嚼舌根子。可涵宇，你有沒有想過老太太，她那麽大的年紀，哪裏受得了這麽大的打擊？剛剛你就是只說出這個想法，她老人家就已經胸口悶痛，呼吸困難了。”

夜涵宇垂頭沈思，他心中掙紮著，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始終逃不開家長理短的瑣事，感情之事終究不能如意。夜氏雖然是商量的語氣，可我看得出她在等著夜涵宇點頭答應。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涵宇，你就別再固執了。”我吸了口氣，“我知道你的心意……這樣就夠了。”

夜涵宇沒有吭聲，思忖良久終於點頭答應。

夜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對我露出一個讚嘆的微笑，轉身離開。

……

作者有話要說：

遇見楊錦凡

消息傳得很快，我將嫁給夜涵宇的消息傳得帥府人盡皆知，呂向正與阮氏兄弟見了我都尊稱我為“少帥夫人”雖有打趣的意味，不過大多是出於真心。

“夫人，你看少帥，他又在那裏發呆傻笑了，這是病，也只有夫人你能治。”阮大湊到我身邊低聲道。

我淺淺一笑，“小心讓涵宇聽到了，又該罵你了。”

阮大趕忙閉嘴，訕訕地退了出去。

我倒了杯茶，不徐不疾地走到夜涵宇身邊放在他手邊，他半晌還未反應過來，仍舊盯著桌上許久未翻頁的戰略地圖發楞。

打從我同意嫁給夜涵宇之後，他時常笑得合不攏嘴，就像得到糖的小孩子一般，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那還得了？

我清了清嗓子，喚道：“夜少帥，我還真想知道你在笑什麽？竟然能笑好幾日？”

夜涵宇笑瞇瞇地仰著頭，“我笑什麽你還不知道？”

“我哪能猜到你夜少帥的心思？”我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別過頭去，緩步走到窗邊，夜涵宇跟了過來，雙手從背後環住我的腰，我慣性的掙紮了一下，我似乎還沒有習慣與夜涵宇有這樣親密的舉動，沈了沈氣，又任他這樣抱著。

他頷首，將頭靠得很近，“從你回來在車上與我說得那些話，我以為我自己這一輩子只能默默地守在你的身邊，誰知道你昨天居然答應嫁給我。”他笑了幾聲，“這可都是連做夢都能笑醒的喜事呢。”

“瞧你，堂堂一個少帥，就這點能耐，說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我諷刺了一句。

夜涵宇又擺出少帥的架子，仰頭道：“我夜涵宇能娶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我看他們誰敢笑？誰笑就軍法處置！”

我掙開他的懷抱，走到桌邊，指著放在上面的戰略地圖道：“那夜少帥就要棄江山於不顧了？”

他不以為然，雙手搭在我的肩上，“你就放心吧，我心中自然有數，江山和美人我都要！”

夜涵宇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拉起我的手，嬉皮笑臉道：“要不你陪我一起看？”

“不行！”我甩了甩他的手，看了眼時間，“你二娘叫我下午去和她看成親的禮服，看看這會兒應該是時候了。”

夜涵宇倒也爽快，沒做挽留，松了手，囑咐了幾句，便叫阮氏兄弟在旁跟著保證安全。

在裳軒閣，夜氏倒是像個慈眉善目的婆婆，她望著我喜笑顏開，不停地誇讚我如花貌美之類的讚嘆詞雲雲。

出了裳軒閣，夜氏心情大好，沒有回帥府的意思，對開車的阮大說：“走，去同澤坐坐。”

阮大得令二話沒說，車子一轉，拐向同澤。

時隔一年再次來到同澤，裏面的陳設雖還是以前的樣子，可是感覺已經不同了。

夜氏叫來侍者點了兩杯咖啡，隨後與我商量婚禮的細節，我表現得有些不上心。

“合歡，婚禮打算辦成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我扯起嘴角，“夜夫人你拿定主意就好。”

夜氏笑了笑道：“傻丫頭，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讓別人拿定主意？再說了，你怎麽還叫我夜夫人？打算什麽時候跟著涵宇叫我二娘？”

“呃……”我表情僵硬，“都沒成親，怕是有些不妥吧？”我故意找出些牽強的理由拒絕著。

“你這留過洋的人，怎麽比我還封建？好好好，都隨你，你開心就好。”夜氏用羹匙攪了攪杯中的咖啡。

氣氛忽然靜了下來，我無聊地環顧著四周，同澤一樓西餐廳是算得上隴清城首屈一指的餐廳，典型的北歐地中海式格調，西餐廳單獨用玻璃門隔開的，還是下午，同澤的客流還很少，阮氏兄弟四人在門外吸著煙，時不時地打起精神警惕地註意著四周。

玻璃門上的鈴鐺一響，侍者勤快地跑去招待，“楊先生，甄小姐，座位應經為你們留好了。”

楊先生？這隴清城裏姓楊的還真多。我轉過頭去，撞入那人的眼眸，我暗自嘲笑自己，哪裏有那麽多楊先生，我認識的楊先生還不是只有那一個。

我與楊錦凡對視了片刻，雙雙默契的收回目光。

侍者為他們引路，更加巧合的是他們的座位正是距我不遠的玻璃窗旁。

“合歡？合歡？”夜氏見我呆呆地隨他們移動著目光不禁再次擔心起來。

我半晌才回了神，對她微笑，“我沒事的。”即使口中說著沒事，表情和語氣已經將我出賣。

楊錦凡經過我們，出於禮貌還是停了下來，臉上波瀾不驚，嘴角掛著適宜的笑容，“夜二太太想不到能在這兒遇見您。”

夜氏笑容可掬，“楊先生好久沒見到你了。”她望了望楊錦凡身邊的甄小姐，笑道：“怎麽甄小姐也在？”夜氏這句話向故意問給我聽。

“還不是錦曦那丫頭，說我老大不小了，總不能總是一個人，這才要求我與甄小姐在這裏見面。”

我低著頭，眼巴巴地望著漂浮在咖啡上的泡沫，心中卻心亂如麻，一年了，原來他還是一個人……

“好久不見！”楊錦凡動著目光，看了看我。

我仰面，“好久不見……”我本想以一個完美的表情說出這句話，或嫣然，或莞爾，可到最後卻只是幹巴巴地緊抿起雙唇。

好久不見，這是我們久別重逢的打招呼方式麽？真的是好久不見，一年，過了一年，可在我這裏仿佛過得比一年還要久，半生？也許還要更久……

“聽說你要和涵宇成親了？”他頓了頓，似乎在等著我回應，靜默了少時，語氣奇怪地從咬出兩個字，“恭喜！”

夜氏見氣氛有些不對，哂笑道：“到時候楊先生可一定要到場啊~”

“那是自然！”楊錦凡眼光掃了掃桌上的咖啡，不禁蹙起眉來。

“錦凡哥，你怎麽了？”一旁的甄姓小姐美美地添了一句。

“沒什麽，走吧，我們過去坐。”說完微笑示意夜氏離開，手臂被甄小姐挽起便走到座位上。

我盯著面前的咖啡看個不停，沒什麽？怎麽會沒什麽呢？我知道的，從前楊錦凡從來不讓我喝咖啡，他總是叮囑我說‘喝咖啡對胃不好’我的口味一直沒變，桌上的咖啡沒動分毫。

夜氏對於我這種魂不守舍的樣子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打斷我的思緒問道：“合歡，你和楊錦凡是怎麽認識的？”

礙於夜涵宇的原因，我回答得吞吞吐吐，畢竟說與她聽只會給她心中添堵。

夜氏看穿了我的心思，“放心說吧，我只是好奇，你不用顧忌什麽。”

我長話短說，簡單與她敘述了一遍，“那年除夕我在同澤門前被幾個日本浪人糾纏，還是他救了我，後來他又救了彥城他們……”

我省略了很多過程，很多悲傷與交換，一切看起來越是簡單越好。

“哦……原來是這樣……”夜氏若有所思，眼底泛起一層霧氣，“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我聽不見夜氏的同情，搖搖頭自顧自地苦笑道，“從前在同澤開始，如今又在同澤再次遇見……真是可笑！”

楊錦凡與甄小姐沒坐多久便離開了，二人相談甚歡，看起來也十分投緣。他們離開沒多久，夜氏溫柔地道：“我們也回吧。”

我點點頭，起身見侍者撤走剛剛楊錦凡那桌上的餐具。

一樣的咖啡，一口未動……

作者有話要說：

針鋒相對（1）

回到帥府，夜氏並沒有將我在同澤遇見楊錦凡的事情告與夜涵宇，而阮氏兄弟是剛剛隨著夜涵宇從清鎮回來，對之前隴清的事情與楊錦凡這個人更是一無所有，所以這件事算是瞞了下來。

可從同澤回來之後，我不自然的表情終究還是逃不過夜涵宇的眼睛。

夜涵宇見我趴在床上，輕聲走了過來，笑著問道：“怎麽了？回來悶悶不樂的。”

我起身躲開他，嘴硬著道：“哪有！”背過身，我故意裝作看不見夜涵宇臉上的神情，走到桌邊，生硬地揚了揚嘴角，“瞧你這亂的。”說著埋頭整理起來。

夜涵宇沒有吭聲，我雖然有些心虛，可卻極力的掩飾著。一不小心將手邊的一摞文件碰倒在地上。

他見了連忙大步而來，蹲下身與我一同撿起。

“這是什麽？”我拿起一份署名為地契抵押的文件看了看。

“還能是什麽？同澤俱樂部的地契。”夜涵宇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站起身，打開文件隨意地翻了翻，“原來現在同澤跟了你的姓？什麽時候的事。”

夜涵宇撇撇嘴，“半年前吧，不過我馬上打算將它賣了。”

“賣了？為什麽要賣啊？這同澤可是很掙錢呢。”我合上手中的文件，認真的與他說道。

“我的小姐，你大概是不知道現在的時局有多緊，我哪裏騰得出時間去經營這個，再說了我本就對從商這事不感興趣，倒不如賣了它，換些軍餉以備不時之需。”

我頷首看著手中的文件，若是以後真的嫁給了夜涵宇，整日在帥府閑著終究不是辦法，雖說經營我不擅長，但從前幫著楊錦凡管理過一段時間的生意，多少還是略懂一些。

“涵宇，這個你非賣掉它不可麽？”

夜涵宇篤定地點著頭。

見他這樣肯定，我也沒了辦法，鼓著嘴喏喏地道：“涵宇，要不你把同澤賣給我。”

夜涵宇聽了我這話有些一驚，難以置信地將我打量一遍，“你？”

“不信我有這個能力？”

夜涵宇搖搖頭，不懷好意地一笑，“是不信你能出得起那麽高的價錢。”

這次倒是被夜涵宇說中，我才回到隴清，之前一直靠楊錦凡，如今又躲在夜涵宇的庇護下，雖從來沒有在錢這方面發過愁，可是無論是錢莊戶頭還是當鋪窗口都沒有掛上我的名字，我根本就還是一無所有。

“嗯……”我猶疑著，“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這錢我先欠著，同澤每月收益我們□□分成？”見夜涵宇沒有任何表示，我降低了聲音，“要不五五分也成！”

他依舊靜默地看著一處，看樣子對我這提議還是不滿意，我一狠心，“四六分！……”剛剛說出了口便有些覺得後悔，可憐巴巴地加了一句，“真的不能再少了……”

夜涵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音，原來他是在等我開口主動降低我自己的那份，“還說沒有經商的頭腦！”我悻然地瞪著他。

他伸手將我環在懷中，賠笑道：“說好了，就□□分吧，你六我四。”

“嗯？……涵宇……”我仰面，有些感激地望著他。

夜涵宇將我收緊手臂，緊緊地抱住我，頷首在我耳邊輕吻，“我怎麽可能讓你委屈自己？不過……要是五五分也不錯，看在你那麽讓我心疼的份上，那一成我就讓給你好了，不過……”他沒有說下去，存心吊著我的胃口。

“不過什麽？”我偏過了頭。

夜涵宇壓低了聲音故意在我耳邊吹著熱氣，充滿磁性的聲音道：“不過這一成我現在來收就好。”

話音未落不容我做出任何反應，他將我抱起放在案桌上，溫柔的吻覆蓋住了一片城池，帶著挑逗意味，舌尖我的口中撩起一片火熱，才稍稍抽離，他含住我的下唇輕輕的吮吸，騰出一只手，將案桌上多餘的文件七零八落地掃到地上。

“涵宇……”我含糊不清地在口中喚著他，可他問絲未動，兩片唇依舊繾綣在我的唇畔。“涵宇！”我反手用力推了推他，他這才有所感覺，移走雙唇，他回味般用食指觸了觸嘴唇，眼中帶著失望面上卻生澀地掛著笑容。

我垂下頭，我不忍心傷害這樣的夜涵宇，明明過些日子我將要嫁給他，可內心深處卻仍然這樣抗拒著這件事。

“涵宇……對不起……”我動著嘴，小聲地說道。

夜涵宇也不想我難堪，輕松地笑了笑，“說什麽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我雙手交叉抱著他，將臉貼在他的胸口，心室裏面的撞擊聲顯得雜亂無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還難以接受，我想……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可以等。”

一聲無聲的長嘆，我仰面，在他臉頰輕吻了一下，這是我現在能夠給他最多的……

一切都如夜涵宇答應我的那樣，同澤的地契經過簡單的交接到了我的手中。這幾日夜涵宇在帥府常常看不見我人，便到同澤去找我。

同澤閣樓中，我推門而入，見彩繪玻璃映著夜涵宇分明的輪廓，他正舒服地坐在皮質的西式洋椅，舒服地靠著。

我對他一笑，“債主是來討債了？”

他不悅，沒有理會我，自顧自地說道：“成天見不到你人，聽說你把經理給辭退了？自己做起管事的了？”

我點點頭，“要那麽多人做什麽？不過是多份開支，倒不如省下來，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我自己來得放心。”

他起身，“我不是怕你累到自己麽。”他想了想，“這樣吧，明兒我讓阮大他們過來幫忙。”

我再三拒絕，可夜涵宇卻說：“你看他們哪點像軍人的樣子，倒不如跟著你，他們也如意得些，算是撿回了老本行，重操就業。”

聽他這樣說，倒是也覺得在理，畢竟我一個女人在這種場合想要站得穩腳跟，身邊沒個看起來穩妥的人幫忙還是不行的。

我欣然答應，走到桌邊，從手邊的抽屜中拿出了一個請柬交到夜涵宇手中。

夜涵宇打開看了看，揚眉，“這個是？”

我擺出一副傲氣的神情，“算是我正式接手同澤的邀請晚宴，還希望明日夜少帥一定要抽空來給我面子才好。”

夜涵宇大笑了幾聲，環住我，“我還不懂你那點心思，不過是想讓我給你造勢罷了。”

夜涵宇說得不錯，再不濟，他也是隴清城裏堂堂顧軍統領，除了日本人還沒人敢惹，我莞爾，“那是自然，我就讓大家知道，這場子有夜少帥罩著，看以後誰敢來找我的麻煩。”

次日，我一身白色碧縐禮服及地，挽著戎裝加身的夜涵宇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同澤新任經理的身份出現在同澤的宴會大廳。

夜涵宇派了很多人，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一來是怕有日本人來滋事；二來是在無聲地告訴隴清城中所有人，同澤俱樂部新任經理的後臺是他夜涵宇；三來夜涵宇也回應了最近城中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聞，他夜涵宇將娶我為妻。

今日到場的人哪個不是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心都被磨得精銳又鋒利的？見了這情景自然心中明了，見風使舵，紛紛圍了過來，前來敬酒。

“合歡小姐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還真是所謂的新式女子，真是了不得。”

“程先生過獎了，我不過就是在家閑的無事可做，央求著涵宇幫我找事做。”我笑著回應著，一應一答間顯得大方得體，倒是有幾分經商之人的底蘊。

觥籌交錯，賓客盡歡，在場的所有人都再次堅信了我與夜涵宇的關系，當著夜涵宇的面，那些知道我與楊錦凡往事的人紛紛緘口，只字不提。

夜涵宇替我換了一個酒杯，低聲在我耳邊道：“一會兒有人再來敬酒，用這個。”

我有些不明，迷茫地看著他，放到鼻尖聞了聞，雖是紅色的瓊漿掛杯，卻無紅酒的突兀的酒精味，“涵宇……這個。”

夜涵宇咧嘴一笑，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知道就好。”說著手搭在我的肩上，向自己攏了攏。

原來他是叫人暗中換掉了杯中的酒。

阮大走近了幾步在我耳邊道：“小姐，白榮文來了。”

我與夜涵宇紛紛扭頭，便見白榮文一行人走了進來，除了白榮文之外，他身後還跟著彥城，白翩翩，當然也有陸子今。

端著酒杯我向著他們的方向走進，夜涵宇用力地握著我的手，我扭頭淺淺一笑，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我露出雲淡風輕的表情，笑道：“白老板，您今日來得可是有些遲。”

白榮文意氣風發，幹笑了幾聲，“我這把老骨頭，要不是翩翩硬是要拉上我，我還真是不想來。”他轉著眼珠，目光掠過立在一旁的夜涵宇，也沒有打招呼，好像絲毫沒有將夜涵宇放在眼中。

“那我還真是要感謝翩翩小姐，拉上白老板一起，今日算是給足了我面子。”

那白榮文不傻，聽得出我話中的諷刺意味，他雖不樂意，終是老江湖，這種場合不好挑明了敵對關系。再次開口說出一句牽強的理由借故離開。只剩下，我，夜涵宇，彥城，白翩翩，陸子今五人。

彥城先開口，端起酒杯敬道：“好聽的話，你今晚想必已經聽了不少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恭喜！還有恭喜！”

我聽得出，彥城的第一個恭喜是在恭喜我，第二個恭喜是在恭喜我與夜涵宇。

他舉杯一飲而盡，情意送到，側頭對白翩翩說道：“我去爸那邊看看，你們現在這裏嘮著，過會兒過來找你。”

白翩翩不削與我交談，彥城走了之後便馬上跟了過去，走到我身邊時冷冷一笑。

陸子今默然地望著白翩翩追隨彥城的背影，悶悶不樂地緊攥著手中的玻璃杯，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出來，像是在極力遏制著自己的憤怒。

“涵宇，我想單獨跟她說幾句。”我小聲示意夜涵宇離開。

夜涵宇知道陸子今的身份，自然是不放心，我微微搖頭，安慰道：“放心，這麽多人，她不會怎樣的。”

他雖然轉身離開，可依舊不放心地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的盯著這裏。

陸子今晃著杯中的酒，暗紅色的液體在染紅了她的面頰，漂亮的丹鳳眼中還是如以前一般泛著無限的情韻，她淺淺一笑，舉目，漂亮的丹鳳眼對上我的雙眸，“我以為你不會回隴清了呢，怎麽樣？法蘭西不錯吧？”

陸子今這樣說起話來，就好像從前無所顧忌，那個善良的陸子今。不過我知道，她偽善的面具下面藏著的是一個叫‘紀香’的日本女人。

我冷笑了一聲，“你們日本人都能來隴清，為什麽我不可以回來？”

她神色悠閑，倒想在與我閑談一般，“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與夜涵宇成親？然後好好接手同澤？”

我點點頭，學著她的樣子笑了笑，“你說得基本上正確，不過，現在的合歡還希望在夜涵宇需要時給他些幫助。”我靠近了幾步，在她耳邊小聲道：“然後將你們，趕出隴清，趕回老家去！”

陸子今揚起嘴角，舉起酒杯，笑道：“那我就祝你如願以償。”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我總覺得剛剛她說起話的字裏行間透著異樣，可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裏奇怪。

“怎麽了？”夜涵宇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後。

我扭頭看著他，“沒什麽。”

夜涵宇玩笑道：“你與她說什麽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會扯著頭發打一架。”

我瞥了他一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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