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新的開始(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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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的洋鐵大門刺破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斑駁地映在紗簾上,我懶洋洋地坐起身,裹著被子,反手遮住刺眼的光亮,瞇起眼睛看著楊家大門。

自從彥城的事情結束之後,一切都變得風平浪靜,楊家上上下下也沈浸在越發濃厚的新年氣息中。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可楊錦凡那邊卻始終也沒有歸來的消息,我知道他安然無事地在一個叫‘不列顛’的地方,只是不知歸期。我謹記夜涵宇的話,楊錦凡在不列顛的事情我沒有跟任何人講,仍舊吩咐利強派人在外馬不停蹄地打探著消息。

這時,門外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佩蘭探頭進來,見我已然醒來遂推門而入走了進來,笑道:“小姐這幾日起的都好晚。”

我打著哈欠,面上還留著困意,忽地瞥見她手中提著兩個不大不小的紅燈籠便好奇道:“這是做什麽的?”

佩蘭舉起燈籠在我面前晃了晃,“廖管家派人買來的,說是店家多送了兩個,也沒有地方掛,我便拿到小姐房中了。”她環顧著四周,尋找著最佳的位置,自言自語道:“到底掛哪好呢。”

“就掛窗子那吧。”我淡淡地說了一句,心想但願燈光可以照亮楊錦凡歸來的路,一路順風順水,快些回到楊宅才好。

“好了,小姐你看看這樣可以麽?”佩蘭怕怕手,動作利索地將燈籠掛好。

我擡眼便見,明亮的光線投射出兩道紅光在白色的紗簾上,顏色悅目賞心,甚是好看。

我淺淺一笑,點著頭。

……

年關將至,巴結奉承送禮的人也快將楊家的門坎踏破,楊錦凡不在楊宅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再加上眾人以訛傳訛,各種說法層出不窮,有的說楊錦凡中了一槍之後去國外接受治療;有的說楊錦凡在外面置田買宅,為了金盆洗手脫離隴清紛亂的商界;更有甚者說楊錦凡中了一槍,喪了命,只是楊家閉口不提此事罷了。

我卻暗自慶幸,還好夜涵宇那日告訴了我實情,如若不然聽了這些謠言,恐怕只會雪上加霜。

不過不知道實情的楊錦曦表現的並不是那麽沈著,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也不是,立也不是,一副焦急的神情難以掩飾,“我說合歡,你怎麽就那麽沈得住氣,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我哥和彥傑哥沒有消息已經半個多月了。”

我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打著哈欠,不疼不癢地“嗯”了一聲。

“還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她抱怨了一聲。

望著她著急的樣子,我多少次都想開口告訴她,‘楊錦凡和彥傑人在不列顛,他們並沒有消失,也沒有失蹤。而是安然無事地忙著越陽鋼廠的事情。’可是每每話到嘴想到夜涵宇的話又不得不又咽了回去,只能看著她幹著急。

陸子今有了身孕之後,彥城每日哪都不讓她去,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生怕一個不小心出了岔子。

楊錦曦為了分散註意力,不去為了楊錦凡與彥傑的事情煩心,每天纏著陸子今教她唱曲,這樣一來,楊宅每日倒是熱鬧起來。

從那日起,每天下午楊宅客廳必定會響起裊裊的餘音。我便會站在樓梯上觀望,婉轉的歌聲會夾雜著笑聲,調子在陸子今的口中明明很悠揚,可到了楊錦曦口中已然變了另一個樣子。

“怎麽不下去?”

我聞聲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彥城已經站到了我的身旁。

“下去做什麽呢?”

“可以和子今她們一起唱歌啊。”他神情完全沈浸在陸子今的笑容中,很深,很深。

我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的,這個我不在行。”

彥城側目,想了想又道:“我可沒聽過你唱歌。”

我同樣看著他笑了笑,無奈地搖搖頭,故意扯開話題,嚴肅地問道:“我還是不明白你那天到底去火車站做什麽去了?最近生意都不是你管,沒人跟著,沒有子今陪著,難不成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我輕佻的揚著眉,諷刺道。

“你就當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好了。”他輕松一笑。

我了解彥城,笑容背後藏著他的秘密,既然他不說,恐怕是無人知曉的,清楚的只有他自己了。

“看得出,你並不擔心他。看來你是知道了他的去向。”彥城一臉篤定的神情盯著我,似乎看透了我的內心。

我笑而不語。

“放心,我沒打算深究,畢竟這麽多年過來,我多少還是了解你的,就算我開口問了,我知道你也不會告訴我的。”他回過頭繼續看著樓下笑靨如花的陸子今。那種眼神我卻從來沒見過,充斥著喜歡,憐惜與疼愛,如今看來陸子今的的確確是彥城拴在心上,牽扯著性命的人。

我戲謔地道:“看來還是子今有能耐,能栓得住你司徒二爺,同澤裏的那些庸脂俗粉,名流圈裏的千金小姐都近不得二爺的身。”

彥城反諷道:“那大哥也是有同樣的能耐,能讓合歡小姐牽腸掛肚,愁眉不展了。”

話畢,我們面面相覷,相視而笑。

“小姐。”廖管家神色匆忙地從樓下走了上來。

平日裏他總是一副淡然至極的樣子,這樣看來,定是出了什麽事情,“廖管家,出什麽事了?”

廖管家凝神定氣,緩著語氣看了眼彥城,接著道:“二爺,合歡小姐,高橋雄野來了。”

彥城雙手緊握,倏然繃緊牙關,彥城本就痛恨日本人,再加上前幾日趙煜的事情,彥城更是與高橋雄野結下了梁子。

楊錦凡上次也拒絕了與他合作,平日裏的所有生意上的往來更是避而不談,大家向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他怎麽來了?”我不禁蹙起眉來,“帶了多少人來?”

“不多,表面上只有兩個隨從。不過……”我知道廖管家要說什麽,日本人行事想來齷蹉,暗地裏骯臟的手段的確不少。

還未等我開口,彥城搶著道:“怕什麽,來幾個殺幾個。”右手已然摸向腰間,藏在襯衫下那凸出的一塊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我先打發廖管家下去,“把他們請進來吧,還有,讓利強叫些人過來準備著,不過不要驚動任何人。”廖管家總是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相信這些即便我不提,他也一樣可以一一做到。

“彥城哥,對方來意不明,你先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我們理虧。”

聽我這樣說,彥城這才將放在腰間的手收回,點點頭,示意道:“走吧,我跟你一起下去。”

來到樓下,剛剛站穩腳跟,便見玄關大門被推開,冷風卷著寒氣,明亮的光線勾勒著來者的輪廓卻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可以猜得到,高橋雄野臉上的沒有溫度的假笑,並不讓人覺得溫暖。

一身白色西裝,高橋雄野走近了幾步,立在我們面前,頭發整齊地理到後面,反光的鏡片永遠看不見藏在後面的雙眼。他身後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黑白兩色在視線中形成鮮明的反差。

“高橋先生,您怎麽來了。”我微笑著道,伸手示意他坐下。

楊錦曦與陸子今見狀也安靜了下來,無聲地坐在了一旁。

高橋看著彥城笑道:“上次誤會了司徒二爺,這次我們是專程來道歉的。”

“高橋先生言重了,這禮我可受不起。”彥城話中有話,諷刺之意十分明顯。起身,牽起一旁的陸子今道:“子今,我先送你上樓休息。”

陸子今從來都對彥城的話言聽計從,這次也不例外,起身隨著彥城走了幾步,就只聽高橋道:“陸小姐等等。”高橋起身,從隨從手中拿起一個包裝精致的錦盒,走到陸子今身邊交到她手中道:“聽聞陸小姐有了身孕,我這裏有托人從日本帶回來的花茶和香料,都有安神寧心的作用,希望小姐喜歡。”

陸子今擡著手,偏頭看了一眼彥城,見彥城沒有表態便接過錦盒淺笑道:“還真是謝謝高橋先生了。”說罷故意躲開高橋的目光。

我太了解彥城了,他雖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他打心眼裏不希望陸子今接受高橋雄野的禮物。

無意間我看到了高橋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空洞的眸子在掠過陸子今時突然增添了一抹亮色,隨後又一閃不見。

高橋大笑了幾聲,笑聲回蕩在客廳中,“早前就聽人說,陸小姐與合歡小姐長得十分相似,今日看來的確如此。”

高橋覷著陸子今離開的背影,回想起剛剛的笑聲顯得卻有些空洞。

良久,高橋回過身,吩咐隨從放下禮物,笑了笑道:“這些禮物是準備給楊二小姐和合歡小姐的,同樣都是我托人從日本帶回來的,還希望你們能喜歡。”

“高橋先生客氣了。”我望著桌上色彩繽紛的禮盒看了看,轉而望向高橋難以捉摸的臉,揣測著他此次前來的目的。

高橋坐了沒多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西服,笑稱有事,準備離開。

我也沒做阻攔,微笑地送他到門口。

高橋離開後我撥弄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禮盒,若有所思地拿起看了看,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楊錦曦倒是十分懂得行當,雙眼放光地道:“這些可都是日本天皇才能享用的東西,這個高橋雄野出手還真是大方。”

……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3╰)╮)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開始(2)

“嗯?錦曦,這些東西沒有問題麽?”雖然樣子看起來甚是精美,可也免不了裏面懷疑一番。

楊錦曦瞪了我一眼,解釋道:“看那個高橋也是對他們天皇十分崇拜的人,若是對這些東西動手腳,便是對他們天皇的不敬,量他也沒這個膽。”

雖然楊錦曦這樣說,但我還是覺得小心為好。

彥城站在樓梯上望著桌上高橋送來的禮物不禁蹙起眉來。

“子今睡了?”我擡頭問道。

他點點頭,走下樓來坐到一旁的沙發上,點了支煙,吐著煙圈問道:“高橋這麽快就走了?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也不知道他這次來究竟有何用意,難道就只為了送這些東西?”我內心不禁疑問起來,高橋雄野若有心巴結我們,豈不是早就與楊家示好,犯不著等到現在。

彥城叫來了利強,詢問楊宅周圍有沒有什麽異常?

利強道:“二爺,兄弟們在周圍看了幾遍,也不見什麽異常,派去跟蹤高橋的人回報說高橋這次來真的就只帶了兩個隨從,再沒有其他人。”

“這還真是奇怪,他倒像是專程來送禮的。”楊錦曦隨口說了一句,接著又問道:“合歡,他最近有什麽事情求我們?”

我仔細回想,“沒有。”

沈思片刻又想起一件事情,便開口問道:“上次,我與錦凡是怎麽被救回來的?”

“哪次啊?”楊錦曦與利強異口同聲地問道。

彥城倒是十分清楚我說的是什麽,淡淡地補充道:“趙煜用合歡威脅大哥那次。”看著我又道:“我們趕到時,你和大哥已經被救出來了,至於是誰我們也不知道,這個我們都忘記問你了。合歡你還能想起來麽?”

我默默地搖搖頭,可心裏卻十分清楚,那次救我的人穿著白色的西裝,鼻梁上夾著一副眼鏡,映著火光的鏡片看不清眼睛,這人除了會是高橋雄野不會是別人。

可我在沒有弄清楚原因之前還不想與彥城講。

問題接踵而來,既然趙煜是高橋的手下,綁架了我,可為什麽救我出來的人是高橋?再者,前幾日趙煜開槍在火車站自殺,為什麽高橋要咬著彥城不放?

這些我都想不明白,也並不清楚,恐怕能解釋這些的只有高橋雄野自己了。

直到除夕的爆竹聲才使我漸漸忘卻這些糾纏在一起的問題。

我坐在窗邊,看著空曠的楊宅洋鐵大門,沒有車輪印記,沒有剎車聲,始終安靜著,靜默著。床上平鋪的紅色織錦旗袍,窗邊掛起的紅色燈籠,外面滿地的紅色碎屑在沒了楊錦凡的除夕紛紛失去了顏色。

‘楊錦凡’,‘不列顛’,‘楊錦凡’,‘不列顛’,我在心中不斷重覆著這些字眼,只有這樣我才能獲得一絲安慰。

換好衣服,我對著鏡子在僵硬的臉上推出了一個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的笑容,帶著呆板的笑容我走出房間,對著眾人道著:“新年快樂。”可內心卻一點都不覺得歡喜,反而心頭油生出一絲苦澀。

那個除夕的年夜飯十分冷清,本應坐著六個人的飯桌卻空空地坐著我們四個人,無論怎樣擺弄始終都填不滿,就像沒了楊錦凡的日子裏,在多的歡笑也始終覺得心頭缺了一角。

我放下筷子,對著桌上的其他三人淡淡一笑道:“我有些困了,先回去睡了。”

“可……”彥城欲言又止,他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困意纏身,可他也知道他攔不住我,便笑著道:“去吧,去吧。”

回到房間我和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不能眠,這人還真是奇怪,往年一到了這個時候我都困到不行,楊錦凡總是操著一副命令地口吻告訴我,守歲的時候不能睡,還說著“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這樣牽強的理由。如今他不在了,我反倒睡不著。

我側過身,窗外的鞭炮聲振聾發聵,騰空的煙火照亮了半個天空,雕謝了之後又是極度空虛的安靜,不知不覺我發現枕頭已經濕了半片,抹抹臉頰,卻還是毫無睡意。

“姐姐,你睡了麽?”陸子今推開門,小聲地說道。

“哦,還沒呢。”我揉揉眼睛,起身回道。“怎麽沒有陪彥城哥?跑到我房間裏來做什麽?”我拿她打趣起來。

陸子今蹙起黛眉,微微嘆著氣,“二爺剛剛在桌上自己飲了兩杯,回到房間中倒頭便睡去了,說好一起守歲,自己卻先睡去了。”陸子今臉上泛著紅暈,語氣中聽不出一絲埋怨。

我生硬地笑了幾聲。

陸子今很興奮,絲毫沒有走的意思,直到我微微生出困意,她仍然精神煥發,笑容依舊。

見我似乎有些睡意,她心血來潮,興奮地道:“這歲還沒守完,姐姐怎麽先困了?要不我來教姐姐唱歌吧。”

我幾時說過要與她一起守歲?可又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委婉地道:“子今,要不你回去休息吧,你這身子也不太方便。”

她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將我拉起,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哀求道:“姐姐,你就當是陪我好不好?”

她誇姣的丹鳳眼中蕩起瀲灩的眼波,幸好我不是男人,相信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都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見她如此,我只能點頭答應。

像鳳凰於飛在雲霄

一樣的逍遙

像鳳凰於飛在雲霄

一樣的輕飄

分離不如雙棲的好

珍重這花月良宵

分離不如雙棲的好

且珍重這青春年少

莫把流光辜負了

陸子今就這樣自顧自地唱起來,歡喜的神情難以自已,從她口中唱出的曲調輕松又自然,竟使我一時之間忘記了一切。

倏然,煙火四射,銀星火線將夜幕分割,劃破舊年的最後一刻,新年途經重重火光,在陸子今的歌聲中一點點走近。

我淺淺一笑,哼唱道:

分離不如雙棲的好

珍重這花月良宵

分離不如雙棲的好

且珍重這青春年少

莫把流光辜負了

“子今,是這樣唱的麽?”

我望著窗外,許久不見陸子今應聲,“子今……”我扭過頭,怔怔地站在那裏,房間裏哪裏還有陸子今的影子?

所有的煙火在這一刻絢爛之極,燈籠的紅光不再搖曳,所有的光輝絢麗都停留在這一刻,滯留在我的眼中,可當他出現在我的眼前,他揚起嘴角,繾綣起久違的笑容,眼前這華美的一切在他面前又不得不讓步,他讓一切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滿眼全是他的影子,再無其他,再也裝不下其他。

我暗自慶幸在連雙歲,分二年的時候,楊錦凡回來了。

我忘記了早已想說出口的埋怨之情,呆呆地看著他,立在原地差一點忘記了呼吸。

他二話不說,嘴角保持著微笑朝我走來,幾步便邁到我的面前,捧起我的臉,垂首,深吻。

當我意識到這一切已經真實發生的時候,自己已經融入了他緊扣的雙臂中。我有些惱火,這男人不顧我的擔心,消失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出現了,居然連一個交待都沒有。

我在他懷中不安分地掙紮起來,反手將他推開,可誰知他又躬身將我打橫抱起,我不安奈地蹬著雙腿,一只手捶打著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卻不想從他的肩膀上松開,悻然地大聲叫道:“楊錦凡,你想幹嘛!?”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毫不估計我此刻的情緒,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地道:“珍惜花月良宵,莫辜負青春年少啊~”

我終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手臂的傷口不疼了?快把我放下來。”

楊錦凡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卻始終抱著我不放,“自己唱的都忘記了?”他挑起眉,篤定地盯著我,生怕我抵賴不認。

“好,好,好。”我只能承認,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脖子伏在肩頭喃呢道:“看來你在門外站了很久,為什麽不叫我?為什麽不早些回來?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一聲?為什麽要讓我擔心?為什麽……”

楊錦凡釋然一笑,“哪裏來的這麽多為什麽?幾日不見倒變得啰嗦起來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我不滿地白了他一眼,擰過頭去不再看他。

他訕笑道:“你看看我,那邊的事情忙完了我就搭著最早的一班渡輪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你瞧,我這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這樣一說,我才發現眼前的楊錦凡略顯狼狽,泛青的下巴,臉上夾雜著滄桑,皮膚也黝黑了不少,便打趣道:“楊大少爺是挖煤去了吧?若是現在把楊少爺拉出去,那些名媛恐怕是要失望了,外面現在都在盛傳楊少爺是要金盆洗手不再從商,看來已經謀好出路了。”

楊錦凡皺著眉,嘴角卻透著絲絲笑意。

“不過這樣也好,以免有些人纏著你不放……”我心中忽然想到那日白榮文將他叫走的事情,本想問個究竟,可又怕破壞了這來之不易的重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什麽都逃不開楊錦凡的雙眼,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將我放在地上站穩之後才緩緩松開雙手,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凝視著我的雙眼說道:“我說過,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即使他不說,這句話也一直印在我心裏,如今說出口了只是讓我更加確信,這個眼前這個男人,我再也離不開……

……

☆、新的開始(3)

轉而他挽起我的袖子,上次開水燙傷的疤痕還清晰可見,他皺著眉,輕輕撫過,“下次這樣的蠢事可別再幹了,別再傷害自己了”其實他那日便看出,這燙傷是我自己造成的,而用意我相信我不說他也清楚明了。

我頷首看著我們相對著的腳尖發呆,見我遲遲沒有說話,他歪著頭,似乎因為我沒有回應而有些失望,歪著嘴角嘲諷的語氣說道:“怎麽突然安靜了?”

“嗯?你剛剛說了些什麽?”我對上他的視線,裝出一臉糊塗的樣子。

他顯然有些過於認真,被我臉上假裝出的表情騙到,不悅地嘆了口氣,“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看著他無奈地搖著頭,我心裏萌生出得意之情,可是現在高興還為時尚早,他是誰?他可是楊錦凡,豈會這麽容易放過我?

我盯著他莞爾一笑,向他炫耀著我得之不易的勝利。他不卑不亢,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容就像搗蛋成功地孩子,我亂了腳步後退了兩步才發現身後抵著浴室的門,再無可逃。

“錦凡,不早了,休息吧。”我哂笑道,說罷向旁挪了兩步,他原本放在我肩上的手向下滑了些,略微施力便將我拽回,向我靠近。

“剛剛還得意著呢,那氣勢哪去了?”緊接著發出一個鼻音,“嗯?”

我鼓著嘴,嘿嘿地嗤笑了幾聲,聲音還未從口中發出,他便以唇封之。熟悉的感覺,濕潤溫軟,夾雜著熟悉的氣息順著齒縫間蔓延到全身,口手並進,一陣觸電般的感覺順著血液流便全身,很快我的身子便軟了下來。

他片刻抽離,褪^去束縛在身上的襯衫,露出結實的背脊,胸口處一塊暗紅色的傷口讓人不忍直視,手臂上分明有力的線條間分布著醜陋的疤痕。三年前這還是一個稱得上完美的身體,可這幾年因為我,楊錦凡竟硬生生地挨了這麽多他本不應承受的傷害。

“錦凡……”我軟糯地喃呢著,擡起一只手覆在胸口的傷痕處。

他邪魅地揚著嘴角,一臉不在乎地樣子,“你可別哭啊~我楊錦凡的女人可不能輕易地流淚。”他垂在身下的一只手攥住我的手,另一只則緩慢地解開我領口的扣子。

我用力地眨著眼,讓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流了回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低頭發現自己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素銀戒指,映著燈光閃耀出十字光芒。

我擡起手將五指伸開,盯著看了片刻,破涕而笑,問道:“你幾時套上的?”

楊錦凡曲著食指撫拭著我的臉頰,“剛剛看你要哭的時候戴上去的。”他端詳著我臉上神情的變化,“怎麽樣?這可是我在不列顛看中的。”

“那……”

“那什麽那,帶上了就要準備嫁給我了。”他再次揚起眉等待著我開口回應,卻耐不住性子,又問了一句,“我們成親吧,別去管誰,只要你點頭,我們就把事情辦了。”

我無法抑制嘴角湧現出的笑意,我再也不想和他分開,心中迫不及待地想告訴他‘我願意’,遂紅著臉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欣喜若狂,抱起我轉了兩圈,我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環住他的脖子,銜住他的薄唇,舌尖啟開他的防備,輕柔地在齒貝間打轉。他吸了口氣,咬住我的舌尖,卻不肯用力,他將我放回地面,轉守為攻,仰面變頷首,溫柔變霸道。

他的吻離開我的唇,輾轉到眉心一路順下又在項間徘徊,我瞇著雙眼,見他又解開旗袍側面的一枚紐扣。不知不覺我的手也已經滑向他腰間的皮帶,無意間瞥見他皮帶正下方那□□而又膨脹凸起的一塊,倏然紅了臉,趕忙縮回雙手,移開視線。

楊錦凡撞開浴室的門,他向來對浴室要求很是講究,地面必須鋪上厚重的羊毛地毯,香氣四溢的浴室裏明亮的燈光照耀著裝滿清水的浴缸,我還來不及思考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計劃好的,腳尖剛剛觸及柔軟的地毯,便被他抱到浴缸中。

兩個人坐在浴缸裏,水自然溢出了半數。

我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吻著他有些紮人的下巴,使壞地壓在他的身上,將他按到水中,他閉上眼,唇片浮出水面,我輕輕覆在其上,他張開雙臂緊緊圈住我,我感受到左側胸口下的強烈跳動。

他雙手微微施力,旋即反客為主,將我壓在了身下,熱水沒過鼻子,登時有種窒息的感覺,我在水下吐著氣,水面浮出幾個氣泡,他薄唇輕啟,他呼我吸,暖暖的氣息蔓延在鼻翼間,相濡以沫也莫過於此。

沾濕的旗袍緊緊地貼在身上,楊錦凡炙熱的手掌隔著衣服停留在我的胸口,很快便意識到這身濕漉漉的衣服有多麽的礙事。

他將我拉起,坐在他的腿上,兩三下功夫便解決了這身拖泥帶水的衣服,他終是稱心如意,手法精巧地停留在峰巒頂端,炙熱的嘴唇在耳根與脖子之間徜徉,印出一朵朵緋紅的痕跡。

幾縷發絲散落在眉間,發亮的水滴順著他分明的輪廓流了下來,一滴,兩滴,滴在水中發出清脆悅耳又規律的聲音,原本淺淺的呼吸聲還與水滴聲交相輝映,半晌,呼吸聲便開始雜亂無章。

他再次繾綣在我的唇邊,勾起舌,重新開疆擴土,吮吸,摩擦,輕咬。

倏然,一股燙人的沖動貫穿頭頂。

我雙手在他背上不由自主地亂撫,最終滑到他腰間的皮帶之上,才算找到歸宿。我本想解開他的皮帶扣,慌亂間竟觸及他臍下那顯眼的一塊。

他眉頭一緊,發出低沈的聲音,鷹眸深沈地盯著我越發明亮起來,他揚起一邊嘴角,歪歪一笑,喘出燙人的氣息在我耳邊小聲道:“不急,慢慢來。”

“哪裏急了……”我嬌羞地小聲說道,我不知道我臉上的顏色究竟是怎樣,只覺得有些發燙,遂偏過頭去,離開他的視線。

“不急?那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他假裝做出一副要離去的姿勢。

我信以為真,拉住他的手,“誒……別……”

他瞇起雙眼笑得很開心,眼底一團火焰熊熊燃燒起來。他接下來連貫的動作明顯說明了他顯然要比我急得多。

楊錦凡雙手把持著浴缸邊緣,氤氳的水氣勾勒出精壯的輪廓,身下雙腿間突起的欲^望橫刀植入,沖破水的阻力,在水的作用下卻又顯得十分順滑,他有規律地擺動著身體,急躁卻又不失溫柔。我仰面輕輕含起他的薄唇,空洞的身體被一點點填滿,欣喜的滿足感慢慢溢出。

水波激起層層波浪,又漸漸平靜下來,波紋蕩出漣漪……

我闔上雙眼,已然筋疲力盡,靠在楊錦凡的臂彎裏,所有的溺愛都傾註在指尖,他輕輕揉著我的頭,仔仔細細地替我洗著頭發。

他拿起一縷滴著水滴的秀發嗅了嗅,沒有由來地嘆了口氣。

我胡亂地擡起手摸索尋找著他的臉,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以前聽彥傑說,你是有父母的,要不要我……”他停了許久,笑了笑接著道:“要不要我派人找找?”

我閉著眼,懶洋洋地道:“我連他們的樣子都不記得,怎麽找?”

“這樣一來也好多個人照顧你。”

“他們當初狠下心將我撇下,若是你找到了還指望他們能照顧我?如此不念及骨肉親情,我還找他們做什麽!”

“也許他們不得已呢……?

我話峰一轉,故意笑道:“這不是還有你呢麽,你就可以將我照顧的很好……”

“那……萬一有一天……”

我扭過頭,吻著他的唇,不讓他說下去,少時,白了他一眼方才回過身,將臉貼在他的胸口,“沒有萬一,也沒有有一天。你說要娶我,就要一生一世照顧我,哪裏有讓別人照顧的道理。”

他啼笑皆非,苦笑著搖搖頭,疊聲稱“好”。

他起身拿來一條幹凈的手帕認真地擦起我的發絲來,發出“嘶嘶”聲響。

“丫頭,丫頭,起來,我們回去睡。”他輕聲細語道。

“嗯……”我微微點頭,卻不動身,動了動手臂,雙眸半閉,嬌聲道:“抱我……”

楊錦凡拿我沒有辦法,遂將我抱起,穩穩地邁著步子,絲毫看不出疲倦之感。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丫頭……你……”欲言又止,語氣略顯遲疑,不知是什麽讓他如此驚異。

我揉揉眼,勉強睜開,看著他臉上滿是錯愕,笑道:“怎麽了這是?”

楊錦凡臉色一沈,不語,快走幾步將我放到了床上,這時我才發現是血,有血液順著大腿流了下來,瞬時,我顫抖著雙手,不知怎麽會變成這樣,雖說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來過月事,可算算日子,也不該是這個時候來。

我雙手冰冷,顫抖著聲音,緊張不已,握住楊錦凡的雙手,“錦凡,這……怎麽會這樣?”

楊錦凡將我抱在懷中,在我額頭輕輕一吻,低語安慰道:“別怕,不會有事的。”他找來一件衣服套在我的身上。“來先把衣服穿好,我這就去打電話,叫孫承過來。”

……

原本已經漸進沈靜的夜又沸騰起來,新年的第一天,天還沒亮,孫承看的第一個病人便是我。

孫承經過了一番檢查,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轉過身,叫來了門外的楊錦凡。

一只手重重地落在楊錦凡的肩上,頗具責備的語氣道:“錦凡,不是我說你,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能讓她這麽累。”

楊錦凡不解,疑惑地看著孫承,“嗯?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孫承笑而不語,將楊錦凡拉倒一邊,低聲道:“我知道的,大家都是男人,我懂得的,有的時候可能會很難控制,可合歡小姐她已經懷孕一個月,這樣做是很危險的。”

楊錦凡緊蹙的眉頭舒展成一個笑臉,望了望用被角遮住半張臉的我,歡喜地笑道:“你說什麽?懷孕一個月?”

懷孕?我與楊錦凡彼此用驚奇的眼光相互望著。

孫承看著楊錦凡的神情,搖搖頭,顯然猜到了他並不知情,嘆著氣道:“合歡小姐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前三個月都是危險期,要十分註意。像今天這種情況絕對不可以再有第二回了。”

楊錦凡從歡喜的神情中抽離出來,認真地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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