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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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謝太尉對九皇子氣言還要在嶧城等很久,實則自己也在催工部的幾位大人。工部幾位大人是皇帝選派的能人,不過三日便勘測好了周圍的地形,謝太尉喜不自勝,決定準備一日便啟程。

謝溦自然要隨行,他私心裏想帶上裴瑍,於是問他:“你可願與我同去?”

裴瑍沈默了半晌,前日他溜出謝府去找了庚澤。不知為何庚澤看上去十分輕松,神情是裴瑍從未見過的歡喜,並不將眼前的旱事放在心上。

裴瑍心中有些不悅,距離他將旱事托付給庚澤已經過了兩個月了,至今卻毫無進展。他問庚澤究竟查得怎麽樣了,而庚澤卻說自己已經有頭緒了,一定不負帝君所托。他便面色一沈,令庚澤一月之內解決嶧城的幹旱,否則便回鐘山領罰。

雖然知道只要庚澤在這裏,嶧城便不至於因為幹旱而鬧出人命,但是裴瑍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謝溦看到他有些猶豫,摸摸他的頭笑道:“還在怨我不願帶你游歷漠北?”

裴瑍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是,我願隨謝兄一同前往涵江。”

謝太尉同眾位大人們商議過,涵江是離漠北諸城最近且水流量最大的一條江流,因此他們決定引流涵江。從嶧城前往涵江的源頭,加上繪制路程圖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半月路程。

這次是前去處理公務,因此謝夫人和謝沅不隨行。臨行前謝沅可憐巴巴地拽著兩個哥哥的衣角,舍不得他們走。謝溦道:“沅沅在家好好讀書,哥哥回來給你帶禮物。”

謝沅期待地望著裴瑍:“那裴哥哥呢?”

裴瑍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裴瑍成了途中最清閑的人。謝溦總是陪著謝太尉事事親為,連九皇子也為了領功,不得不跟著諸位大人辛勤勘測。

裴瑍看著忙碌的謝溦,心中一嘆。在他看來,這件事太過理想化了。謝太尉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提出事先規劃好路線,然後由各地招攬民工分段修水道。只需知道每個路段要修多深,即可互不幹擾,大大地加快了修建水道的速度。只是即使是這樣,水道修好至少要到明年去。

更何況不僅是時不我待,還有很多需要擔心的事。其一,漠北地勢高,若是水道修好了,江水又能否順勢引到漠北去?其二,現在漠北的百姓全靠朝廷的救濟生活,若是一直不下雨,多麽富庶的國家才能養得起這些顆粒無收的百姓大半年?

謝溦以為他終日在馬車裏閑坐,事實上裴瑍一直都在馬車中思慮不已,怕謝溦會空歡喜一場。裴瑍又給庚澤遞了消息,讓他盡快查清楚,否則恐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半月後,一行人到達了涵江的源頭。同工部大人們商量好水道的深度之後,謝太尉立刻奏請了皇帝,調派人手和銀兩,前去每個分段修建水道。

目前一切看著都很順利,謝溦和謝太尉留在了源頭,因為這裏的水道最不好修。若是涵江源頭決了堤,那便不是拯救漠北的百姓,而是要害了涵江周邊的百姓。

在驛站安頓下之後,一切都是工部和謝太尉管理,謝溦變得很清閑,終於有時間同住在他隔壁的裴瑍說上幾句話。他敲了敲裴瑍的門,聽到裴瑍有些低沈的聲音:“進來吧。”

裴瑍的神色微微有些疲倦,謝溦看到他手中拿著一把小矬子,正在對著一小塊木料使勁,桌上落滿了木屑,便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裴瑍道:“閑來無事,做個木雕。”

他手中的木雕只是雕了個大概,還看不出是什麽。謝溦笑道:“沒想到你還會木雕。”

裴瑍從床頭取來一只小匣子,遞給了謝溦,心中隱隱期待謝溦打開時的表情。謝溦接過匣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條木雕小龍,從龍角到龍尾,甚至是每一片龍鱗都雕的仔細而又好看。那日在木雕店被夥計吹得天花亂墜的木雕龍,根本比不上眼前這條木雕小龍。謝溦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這條小龍,發現它口中還含著一根東西。

看到謝溦驚喜的表情,裴瑍十分滿意,解釋道:“這是送給你的。”

“那日木雕店的夥計說應龍是天界的雨神,其實不盡然。天界的雨神是燭龍,應龍是他的下屬。他們都能呼風喚雨,這個木雕送給你,也算是圖個好兆頭。”

聽了這番解釋,謝溦才知道原來這條小龍口中銜的是根蠟燭。人界將龍奉為雨神,雨神廟即為龍王廟。謝溦不信傳說,但是他領裴瑍的情。他一手拿著小小的燭龍木雕,一手輕輕地拍了拍裴瑍的頭,仿佛對待一件無比愛惜的珍寶。

這些日子同謝溦朝夕相處,裴瑍也在探究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什麽,為什麽一見謝溦便心癢難耐。一直到想通的那一天,他將原本雕給謝沅的應龍木雕改成了燭龍,送給了謝溦。

面前這個人,他勢在必得。不僅僅是為了讓他進鐘山,還是為了自己的心。

裴瑍輕輕地拽住謝溦的袖子,眼睫微顫,掩去目中炙熱光芒:“謝兄喜歡嗎?”

少年的面容棱角分明,分外好看。謝溦看著他,覺得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誠摯的人,微微一笑道:“非常喜歡。”

裴瑍仿佛得到了世上最好的嘉獎一般,笑容比窗外的燁燁日光還要明亮。他繼續坐在桌前,雕那件準備送給謝沅的禮物。而謝溦便看著他,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工程漸入佳境,九皇子便開始打謝溦的註意。他以為謝家絲毫不知殺手是白丞相派去的,又不再站在對立面上,便終日邀請謝溦去城中的酒樓。謝溦以自己太忙為由推拒了無數次,卻沒曾想九皇子找到了謝太尉那裏,陰測測地說道了幾句。

謝家目前還得罪不起皇子,謝太尉便要給九皇子賠臉色,謝溦只好隨了他。卻沒想到裴瑍也要去,謝溦無奈地道:“又不是去什麽好地方,你偏要跟著。”

誰知裴瑍堅定無比,非要跟去,謝溦便只好帶上他,想著諸事都註意些也便罷了。

到了酒樓,九皇子便左擁右抱,喝得酩酊大醉。謝溦喝著茶,聽屏風後的琴聲聽得入了迷。九皇子如今想拉攏謝家,便舉起一杯酒敬他。謝溦本想以茶代酒,九皇子卻不依。不好駁了九皇子的面子,他便喝下了一杯酒。

這些酒裏難免都摻了些助興的東西,令謝溦渾身燥熱。

一旁的裴瑍在他耳邊低聲問道:“好喝嗎?”溫熱的氣息令謝溦一顫,想要讓他別碰席間的酒,卻見裴瑍已經將手裏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眼見裴瑍白皙的面容上迅速染上一絲緋紅,謝溦頓時感到有些頭痛。偏偏此時九皇子又自作聰明,將那屏風後彈琴的女子叫了過來,讓她好好伺候謝溦。

安排好了一切,九皇子便攬著自己懷中的女子去廂房了。而那彈琴的女子看到謝溦的姿容,臉紅心跳,想要順勢坐在謝溦腿上,卻被一雙手狠狠地推開。

那女子看到裴瑍怒氣滿滿的面容,驚恐地跪在了地上。謝溦沒想到裴瑍只喝了一杯,卻像發酒瘋一樣,於是命那女子退下,然後帶著裴瑍進了另一間廂房。

裴瑍就那樣乖巧地被他牽著手,坐在床前,又喝下了謝溦餵的一杯水。他的目光追隨著謝溦的身影,有些意亂神迷。那酒中加的東西對他半點作用都沒有,他也不至於一杯就醉。他看謝溦今日一直註意著屏風後,只是借機發洩自己的不滿罷了。

謝溦坐在他身邊,聲音有些喑啞低沈:“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裴瑍把頭抵在他肩上,委屈地道:“哪裏都不舒服。”

他靠得太近,謝溦身上太熱了,便將他推開:“這些酒都有問題,下次在這種地方便不要喝酒了。”

偏偏裴瑍卻用純真的目光看著他:“有什麽問題?”

謝溦啞口無言,想起他父母早逝,恐怕沒人教過他這些。只是雖然謝溦將他看作親弟弟,這些事也太私密了些,令人難以啟口,於是謝溦決定逃避這個問題。

喝下的酒仿佛在小腹中翻滾,謝溦站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氣。”

裴瑍卻拽住他的衣袖,冰涼的手貼在謝溦額頭上:“謝兄是染上風寒了嗎,臉這麽紅,怎麽能出去吹風?”

謝溦再次推開他,說了聲無事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卻被裴瑍緊緊地握住了手,十指相扣間,他聽到裴瑍有些喑啞的聲音:“我的心思,謝兄當真一無所知?”

謝溦疑惑地轉過身看著他,觸及到裴瑍目中滾燙的情意,心中大震,當下就要甩開他的手。誰料裴瑍力大無比,竟將他拉回床榻上,翻身覆在謝溦身上。謝溦偏頭躲開裴瑍近在咫尺的面容,卻感到他溫熱的氣息吐在自己脖頸上,更加不適。只好閉起雙眼道:“裴瑍,放開我。”

若是此刻他還不懂裴瑍在想什麽,恐怕便白活了這十幾年。

可是裴瑍忽然在他頸間落下一個輕柔卻滾燙的吻,謝溦即刻便起了反應,伸手推他,卻仿佛是在推一塊磐石一般無力。

“我心悅謝兄,謝兄當真看不出來?”

裴瑍將謝溦的臉掰過來,正視著他的雙眼。謝溦看著他眼中的深深情意,心中煩躁無比。更要命的是,裴瑍忽然低下頭來,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有關水道的事都是瞎編的,請各位看官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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