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原本以為忙碌過兩個大項目可以閑下來一段時間，然而顏貝貝自身的工作狂性質加上工作室確實缺人的原因，顏貝貝突然的就被升了職忙成狗。

從助理變成設計師，離事業高峰近了點兒，離陸顏遠了點兒，有點歡喜有點愁。

“為什麽我們會人手不夠，為什麽我們這麽忙！”

這句埋怨是對著李子木，講道理工作室的規模不小，數數現下也有足足六個設計師，而且這一年著實招了不少助理，顏貝貝剛上任就直接給配了兩個，問題在於忙成狗的設計師數一數可能也只有顏貝貝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啊！”

每天都在歇斯底裏嚎叫的也只有顏貝貝的新助理了，Kaba作為陸顏的業務助理終於過上了上班打卡喝喝咖啡的日子。

“哎呀，突然這麽閑都有些不適應了。”

“Kaba啊，貝貝那邊實在太忙，你就先調過去幫忙吧，陸顏有企劃的時候你在回來。”

作為管理的李子木在人工費上面是絕對不含糊的，陸顏一共三個助理，兩個直接調給了顏貝貝，畢竟正主每天除了打游戲就是發呆加胡鬧。

“這也不怪我，工作室的定位就是這樣，還只有你和陸顏兩個視覺設計師，陸顏懶得動，誰也不敢說她，我還在物色平面設計師，等到位了，你就不至於這麽忙了。”

這道理不用李子木講，顏貝貝清楚的很只是忙的頭昏口頭上埋怨幾句而已，畢竟工作室頂著陸顏的大號，又走的高端路線，平面的大企劃要多一些很正常。

陸顏看似悠哉悠哉的每天打游戲淡定的很，如果顏貝貝有時間閑下來的話，就會發現一般隨便打打就能通關的大神，玩著超級瑪麗，幾乎每三四分鐘就會因為走神撞上烏龜活著蘑菇……

沒有多餘的辦公室，陸顏幾乎是每天都能看著顏貝貝專註工作神情和忙碌奔走的身影。

她非常的適合這個工作，可能頭兩個月還有些青澀，時不時的跑來找陸顏指導，數數日子，陸顏終於動手開始想畫點東西了，已經過去了又五個月。

中途經歷了元旦，回家看父母的計劃因為工作忙而擱淺了，春節兩人還是分開了有將近一周，各回各家各找了各媽。

“不是我說，你不把貝貝帶回來，去看看貝貝父母也好嘛，我看你處的挺好，該定下來了，你看你大哥……”

無論什麽樣子的家庭，父母的嘮叨程度是一樣的，陸顏從來不搭話任由他們在耳邊嘮叨，往往他們說的自己都感覺無趣了就自然住嘴，去念叨兩個哥哥了。

說起陸樟也不知道他們是褒還是貶，他今年又帶回來了新女友說是要結婚，兩位老人簡直哭笑不得。

“你要認真想要好好過日子，不要只想著結婚，我們倒是希望你們定下來，感情沒到位就結婚是要出問題的，你看你每兩個月就換一個說要結婚，我們怎麽敢答應……”

唯一讓兩個老人安心的也就是陸柏一個了，他也帶了女朋友回來，但是還沒提要結婚，看起來感情還是挺穩定的，總感覺好日子也不遠了。

陸顏實際上也老實在家呆了兩天，大年三十加初一，什麽走親戚聚會什麽的，從來都不關她的事情，每次不管父母發多大火她只管開門就走，這麽大的人了誰也攔不住，當她的父母和哥哥總要有強大內心。

這些都往年都會發生的情況，今年還十分的例外，父母嘮叨結婚的時候先是陸顏百年沒有一次的發了脾氣。

“結不結婚是我的事情！”

口氣沖的很，好幾年沒見過自家女兒明明白白的表達的不耐煩加不開心的表情，加上語氣上揚尖銳的語調，活脫脫把已經退休在家泡茶釣魚修身養性的老人嚇的不敢說話了。偷偷摸摸的問兩個兒子，女兒這是怎麽了，在陸顏眼裏現在是零存在的兩個哥哥也有苦難言。

本來以為過了這麽久又沒多大的事，陸樟還以為早就過去了，然而回到家的陸顏完全和他是零交流，天天面無表情的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是被當成空氣。比較無辜的是陸柏，明明是受氣的那個，還想著過年了就原諒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吧，結果陸顏反而完全不理會她，面對面的對著都不擡眼睛，和她說話全都當成了沒聽到一樣，自己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話還沒說完，陸顏劃了劃手機就好像面前沒有人自顧自的呆了會就走了。

不到半天兩個老人也察覺到了女兒對兒子們的疏遠，語焉不詳的問了幾句，陸顏不是轉移話題，就是當做和兩個哥哥一樣的無視處理。

呆了兩天，過年過的都有些鬧心了，陸顏開門走了，今年誰也沒攔。

前腳陸顏關了門，後腳陸樟憋了兩天終於趁不在父母前發了脾氣。

“慣得！這麽大的人也不知道體諒人，天天的隨著自己的性子，大過年的惹的爸媽都跟著不好過！”

新交的溫柔小女友趕緊上來哄，說著點好話，陸柏臉色也不好看。

“是不是和女朋友鬧別扭了。”

“怎麽可能，也就聽她給顏貝貝打電話的時候能好好說話，顏貝貝可比她懂事多了，還知道給爸媽打電話來拜年，知道哄老人開心，白瞎人家顏貝貝跟著她。”

“那到底怎麽了。”

陸柏本性還是溫柔細心一些，偏偏陸顏著脾氣毫無理由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只能生氣。

春節放了七天假，兩天法定假日四天共休假日，道摩不過春節聖誕和元旦回過國了，春節反而在中國玩的很歡樂，其他人有多請假的也有串休的，所以大家回來的時間都推遲了三兩天，顏貝貝也是因為去年過年沒回家，今年說是要多在家呆兩天陪陪爸媽。

一放假，兩人分居兩地，顏貝貝是根據中餐晚餐吃飯的時間，基本上每天兩個電話打給陸顏的，每次開口都是：

“好好吃飯了嗎？吃的什麽？”

“嗯，家裏煲了冬瓜排骨湯……”

聽著今天陸顏老老實實的把菜名報了一圈，顏貝貝才放心的簡單說了自己今天做的事情，隨便聊個幾分鐘，最後油膩的說了點‘想你啦’一類的互訴衷腸的肉麻的話，在戀戀不舍的掛了電話。

這麽頻繁有甜蜜的聊電話，不用特意說父母也知道是戀愛了，顏貝貝的父母也沒繞彎子直接就問了是什麽樣的人，至於老爸有些不甘心的問的那句‘男的女的？’顏貝貝就當沒有聽見，直接翻了之前拉著陸顏一起自拍的照片出來一頓的炫耀，每天都拉著二老的手口若懸河的說著陸顏有多好看，多有才華，多有名氣，有多溫柔，做飯多好吃……足足說到自己的媽媽煩老爸終於認命還沒個完。

在顏貝貝心中陸顏是從各方面值得炫耀的戀人，畢竟陸顏在她心中也不單純是愛戀，還夾雜著當初崇拜和憧憬。

彼時另一個城市的陸顏說完了根本不存在的菜名掛了電話，看著辦公室外面夕陽西下已經昏暗的城市景觀眼神清冷，她面前支著油畫布，穿著輕便的衣服認真的削了一只4B鉛筆，道摩懶洋洋一邊圍觀她畫畫，一邊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和她說話。

“你剛才說了很多好吃的？”

“嗯……”

陸顏猶豫了一下，放下了筆，起身把花了很久時間來構圖的畫布遮了起來，對著道摩招了招手。

“我們去吃飯吧。”

他們進了家粵菜餐廳，陸顏也不管兩個人是否有些浪費，按照剛才電話裏面撒謊編出來的菜名點了一圈，一邊聽著道摩語法錯亂的中文絮絮叨叨，一邊默默的吃東西。

餐廳並沒有因為春節而顯的冷落，反而因為這幾天更多的無法回家過年的人而熱鬧非凡，甚至接著過年的氣氛比平時還有喧嘩幾分。陸顏聽著周遭各種歡慶祝福的嘈雜聲，和對面道摩對於中餐的各種評論，安靜的仿佛不應該坐在這裏。

“顏，你是不開心，這兩天明明全中國的人都在笑。”

自言自語了好久都只能得到應付回應的道摩有些無趣，陸顏也不至於嘆氣，扔了筷子，叫了服務員買單，浪費了一大半的飯菜，拉著道摩出去找了一家啤酒屋。

“我說，道摩你當時為什麽要離開家呢？”

這個時代的表象永遠沒有那麽單純，即使更多的人的目的都純粹的不可思議，偶爾看著這個夜景華麗的城市，可能想象不到它容納了更多單調的人和事情。陸顏看著酒保熟練的給他們倒啤酒，推給他們，然後開始擦洗其他的杯子，猜測他如果每天要擦一百只杯子的話，是不是已經重覆了這種工作有沒有上萬遍。

道摩是個德國人，很有意思，大多數人一向以為這個國家的人以嚴謹而有名，然而浪漫主義卻是由這個國家所崇尚，而被冠以最富浪漫的法國卻是受啟蒙主義和理性影響最大的國家。

道摩是個嚴謹的人，他的作品更加註重線條感和人體工程學方面，他也是個理想主義的人，他人生的每次決定都讓人覺得驚訝。陸顏的問題發生這個大叔大學畢業兩年後事業剛開始起步的階段，他明明被非常有名的品牌所聘用，卻放棄了機會，花了大概四年的時間踏遍了世界各地，懷著一種神奇的冒險精神一個人四處闖蕩。那四年裏面，這個品牌頻頻獲獎受歡迎程度排在國際前列，即使是個打醬油的設計師只要在哪個品牌旗下都有著非常好的前景，道摩可能放棄的是那之後可以少拼搏的七八年的情況。實際上他的離開錯過了一個黃金時段，讓他多奮鬥了將近十年才有今天，而他離開了給了另一個人機會，那個人此刻已經成為了這個行業的權威，看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那個人明明沒有團隊就什麽都不是。”

陸顏抿著啤酒問道摩後不後悔。

“陸顏，你要知道，那種成功和追求不大一樣……”

啤酒屋放著慵懶的爵士樂，兩個人在這種氣氛下很快有些微醺，道摩似乎沒有辦法用中文好好的說明白，話語中不時夾雜著英文和德文，陸顏聽起來有些費勁，但是她聽的很認真。

“其實我覺得那種生活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一直為金錢發愁，我也不需要和當時的戀人分手。但是我會覺得少了很重要的東西，我覺得你知道的，我追求的其實我現在才有點頭緒，我想要創作，不受拘束的做自己想做的東西。你知道妥協未必會過的不好，但是覺得那就不是自己了，你懂嗎？”

“即使當時很幸福？”

“我當時非常幸福的，非常。我有一個帶泳池的房子，有溫柔漂亮的女朋友，其實可能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候了，那也是我最愛的人了……”

“然而怎麽樣呢？”

道摩喝醉了，陸顏控制了酒精的攝入含量自言自語，她保持著清醒，看著啤酒屋架子上面昏黃燈光下的各個牌子的酒瓶。

或許並沒有特意的為了美觀而擺放，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方的圓的全部混在一起，雜亂無章卻又有一種淩亂自由的美感，陸顏喝掉了杯子裏最後一口啤酒，將幾張紙幣壓在了杯子下面，拉著道摩離開了啤酒屋。

叫了代駕送道摩回家，陸顏自己打車回到了工作室。

她站在二十樓的落地窗前，看著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座繁華城市的夜景，霓虹照應在她的瞳孔中，像是在她眼裏燃起了焰火。

作者有話要說： 想想，還有這個很重要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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